出藍鐵衣那混小子和那幫秘密禁軍來！”

聽過吳鉤的耳語，狄天羽哈哈笑道：“果然是個鬼主意！不過你小子可得小心點兒！這會兒淩霄還正派人到處逮你來著，你就這麽冒冒失失跑出來招搖，當淩府的人都是瞎子嗎？”

吳鉤道：“武陽侯和淩府宗主要在這掖海城中找人，那人還能藏得住嗎？我又何必費那個心思？倒是你，身在靖北軍中，萬事當心！”

狄天羽笑道：“放心，這我理會得！往後咱倆兒各行其是，少碰面就是了！”

此時日頭漸高，酒樓中也漸漸熱鬧起來，靜室裏傳入些許雜聲。兩人談話已畢，互道了珍重，各自離去。

淩霄回到府中時，淩落已大刺刺坐在堂前等候，見他進來，起身一揖，道：“大哥！”他禮數倒是不缺，然而神情間卻沒半分恭敬的意思，淩霄見得慣了，也不與他計較，淡淡問道：“昨晚醜時前後，你在何處？”

淩落沈默一下，道：“我去了地牢，放了吳鉤！”

淩霄不意他答的如此爽快，倒是一楞，既而眉間騰起怒色，冷冷道：“你好大的膽子！你可知那吳鉤是何許人？”

淩落淡淡道：“他是‘清刃’中的雲澤祭酒，還是武陽侯點名要拿的人。”

淩霄怒道：“既然知道，你還敢私自放他！此事若給武陽侯知曉，不知會給我淩氏一門招來多大的麻煩！若是誤了侯爺的大事，惹得他雷霆震怒，我也保不住你！”

淩落漫不經心道：“‘清刃’事起，武陽侯自顧尚且不暇，怎會有閑心來跟我計較？我這麽做可也是為了大哥好。大哥是明白人，想必早已猜知侯爺要起兵自立……”

“噤聲！‘起兵自立’這四個字是隨意說得的嗎？三弟，你太不知輕重了！”淩霄面如寒霜，一聲斷喝打斷了淩落的話。淩落卻不理他，自顧自道：“戰事一起，不是一年兩年就能了結的。武陽侯若敗，淩家上下個個都要死無全屍！即便他勝了，這一番家業也勢必給托跨！要不要趟這灘混水，大哥還需三思！”

淩霄一時默然，半晌方道：“侯爺鎮守邊關六載，北據西夏胡虜，南保絲路要道，一腔忠肝義膽世人皆敬，怎會有自立之心，三弟多慮了！”

淩落“哈”的一聲笑出聲來，滿眼譏誚的道：“今上孱弱，國朝傾頹，今日王朝早已不覆當年氣象。如今西南戰端已起，四方封疆皆蠢蠢欲動，武陽侯向有雄才，又手握重兵，不起異心才是怪事！他自己都懶得遮掩，大哥何必替他說這等冠冕堂皇的廢話！”他一番言辭甚是犀利，直逼得淩霄半晌答不出話來。見了哥哥那一臉的苦澀，他不禁又心下一軟，低聲嘆道：“我也知道，大哥維持家業，很是不易的！”

淩霄聽了此言卻是一楞。自當上家主以來，這個弟弟對他不是冷嘲熱諷，便是漠然不理，今日突然冒出這麽一句體己話來，倒叫他有些摸不著頭腦。卻聽淩落低聲續道：“我知道大哥顧忌什麽。你擔心得罪了武陽侯，他斷了家裏各路商道，又重提六年前的舊事，淩家不但家業聲名難保，還會惹來‘清刃’的報覆。可是大哥，你當真以為以淩家的聲望財力助武陽侯起兵，就能得保安寧嗎？這等受制於人的日子你過得舒服嗎？” 淩霄不答，臉上只剩了苦笑。淩落上前握住他的手，定定望著他道：“大哥，其實‘清刃’一脈並非你想的那樣，只要你能置身事外，我保證淩家不會被報覆！雖然以後……可能不會再有今日的門第風光，但至少一家人能平平安安的過日子。大哥，這一次讓我作主，好不好？”

淩霄與他相對而立，望著他熱切誠摯的眼，只覺兄弟兩人從未有一刻如此親近過。平凡但平靜的生活，不也是他一直向往的嗎？不必為所謂家門名望上下奔走，費心周旋，也不必擔心因想娶燕寒裳這麽個出身青樓的女子而犯眾口荼毒，這也是他一直以來自己都不敢正視的真願啊！淩霄胸口一熱，幾乎就要沖口答應下來，然而話到嘴邊，心中卻又一凜，強迫自己保持冷靜，艱難的道：“不行！三弟，我知道你是好心，我也知道就是幫了武陽侯，這一番家業也不一定就保得住，可是……可是……”

淩落見他拒絕，又是失望又是氣惱，甩開他的手負氣道：“我怎麽有你這麽個看不開的哥哥！”

淩霄臉色蒼白，猶豫半晌才一字字道：“可是你姐姐在他手上！他……他給你姐姐服了藥的！”

淩落一凜，道：“什麽時候的事？你怎麽從沒說起過？”

淩霄道：“這事可能連雲兒自己都不曾察覺！你知道，雲兒因為鐵衣的死一直跟‘清刃’過不去，而武陽侯擔心‘清刃’一脈會妨礙他的大業，也樂得讓雲兒替他搜集‘清刃’的情報。可是……可是他又怕雲兒追查的深了，知道些不該知道的事情，會起異心，所以……”他苦笑著一嘆，“這事侯爺只跟我說了，恐怕也是叫我不要逆了他的意思。”

望著哥哥淒苦無奈的神情，淩落憤怒倒壓過了心酸，頓足道：“你、你怎麽不早說！你這個當大哥的，究竟在想些什麽啊？為了瞞著六年前的齷齪事，你就眼睜睜看著姐姐涉險嗎？”

淩霄的臉色瞬間慘白，劇震道：“三弟，六年前的事，你……”

淩落冷哼道：“瞞得了一時瞞得了一世嗎？我知道的遠比你想象的多！”他眉間忽現一抹決然，退開一步道：“大哥既然聽不進勸，弟弟只好得罪了！如今我再不是六年前那個不知人事的愚蠢少年，不容淩家再助紂為虐！大哥這宗主的位子，我要了！”

淩霄身子一顫，淒然笑道：“好……三弟，你真是成長了！這幾年你不理家門事務，獨自在外闖蕩，我知道你是看不慣，有自己的心思。這原也沒什麽不好！你昨晚私放吳鉤，暗中與他結盟對付武陽侯，我也攔你不住。可是——”他容色一肅，沈聲道：“可是你須明白，武陽侯不是易相與的！他對‘清刃’一脈的了解也遠比你想象的深！你執意與他作對，大哥……大哥也難保你！”

“還是宗主識得時務！”門外忽響起一個冷銳的聲音，一個灰袍男子邁入廳內。這人肩背挺的長槍一般的直，眼裏的光芒如同鎧甲一般冷厲。他身後數十侍從兵刃在握，齊齊盯著淩落，仿佛若不盯牢了他便會憑空消失一般。淩霄認得，這灰袍男子是武陽侯藍翦的貼身護衛沈清。不用說，他此來定是奉了藍翦之命找淩落問罪的。淩府的下人們想也是不敢得罪侯府的人，因此見他們闖進來也不曾通報。

淩霄畢竟是一門宗主，雖受制於武陽侯，卻也不容人如此輕慢，當下臉色一沈，冷冷道：“沈護衛就這般拿著刀劍闖進來，當我們淩府是自家的演武場嗎？”

沈清倒也不敢當真得罪了他，見他面色不善，便一拱手，道：“淩宗主說哪裏話來？在下不過奉了侯爺之命，請三公子過去問問話而已！得罪之處，望宗主海涵！”

淩霄早料到他有這一番說辭，但照武陽侯平日的行事作風，淩落此去又豈止是問話這麽簡單？事到如今，明知會得罪武陽侯，他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弟弟去送死！於是跨前一步擋在淩落身前，淡淡道：“抱歉！舍弟少不更事，只怕言語有失，惹侯爺不快。侯爺若有疑慮，不如由在下代為解答。”

沈清不意他竟會回護淩落，嘲諷笑道：“宗主的胸襟實在令人佩服！三公子要與宗主爭奪家主之位，宗主反倒一意回護，怕只怕到時得罪了侯爺，人家還不領宗主的情！”

淩霄慢條斯理的道：“那是我淩家的家務事，不勞閣下操心！” 他目中寒芒一閃，就欲呼喚家將支援，冷不防身後淩落伸手在他肩上一按，大笑道：“淩落何德何能，竟勞動侯爺派人相邀？榮幸之至！”

沈清面容一整，神情間倒有三分恭敬：“三公子過謙了！侯爺尚擔心禮數不周，請不到大名鼎鼎的戰天公子呢！”

此言一出，淩霄心中劇震。他萬料不到近幾年江湖中神秘莫測的第一刺客戰天公子竟是自己的親弟弟。淩落心中的驚異絲毫不在乃兄之下。須知江湖中知道戰天公子的人倒是不少，但曉得就是他淩落其人的卻沒有幾個，而藍翦竟能探知，其厲害之處可見一斑。淩落心底暗凜，面上卻絲毫不露，微笑道：“侯爺如此盛情，淩落怎敢推卻！煩請沈護衛前面帶路！”

沈清撫掌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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