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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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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冷漠地閉著眼睛,周圍埃及人肆無忌憚的議論就像潮水一般無情地湧入了他的耳朵。他的心一陣陣刺痛著,更甚於他身上的傷口。

他是密諾亞國的王子,可是除了母親,沒人知道。

在出來之前,母後將養傷的他叫到跟前,“安多司,你的事我已經告訴了你弟弟,他很難受。你好好養傷,那些事情你都別管了,密諾司會給你安排一個好的地方居住。”

這對外形迥異的親兄弟甚至沒有說過一句話,但安多司了解他的弟弟,虛弱的外表下卻包含著一顆敏感自尊也隱隱有些自卑的心,密諾司只會以有這樣一個哥哥為恥,他的體弱多病本就令他難堪,親哥哥的異類只會讓他倍感羞辱。

安多司冷冷一笑,“這話連你自己也不相信吧,尊貴的母後,我躲在深海裏,你們還嫌我太過自由,生怕我某一天被人發現了給你們丟臉,想將我囚禁,那就派士兵來抓我吧!”

他紮入了海中,濺起的巨浪將王後打倒在地,她啜泣起來。

安多司在海底胡沖亂撞著,以此來宣洩心中的痛楚,不覺已是出了密諾亞海域,他眼眶發熱,淚水融入了鹹鹹的海水之中。

他這一生還有什麽?連唯一心愛的女孩都失去了,“黃金公主——,黃金公主——”他在心裏喊著,他要殺了曼菲士!

如今他渾身是傷地被綁在這裏,眾人用好奇或鄙夷的目光打量著他,他只是緊緊地閉著雙眼,不屑於看那些他用一只手就可以撕碎的人。

一夜過去了,他甚至沒想過逃跑,或者就讓生命終結在這裏也好。

伊寧跟在曼菲士身後,“找人去給他包紮一下傷口好不好?他又曬了一個早上了,我覺得太殘忍了,他會死掉的。在我們中國,即使是要處死的人,也會讓他美美地吃上一頓,這是人道關懷,曼菲士,你有沒有在聽?”

曼菲士停住了腳,伊寧險些一頭撞在他胸膛上,“你說得沒錯!讓人去辦吧,我和烏納斯他們商議加強海域戒備,晚上別等我了。”

他嘴角露出一抹笑意來,伊寧本來不覺得有什麽,看到他的笑容頓時明白過來,臉倏地通紅,“我才不等你!”

她叫上阿笛,帶了療傷用品和食物,以防萬一,她換了阿笛的衣裳扮作侍女。

此時正值晌午,烈日炎炎,外頭應該沒多少人了,曼菲士的原話是讓她吩咐人去做,可是伊寧心裏充滿了好奇,她還沒好好看過這個“海怪!”

“公主,我們去看那怪物麽?為什麽不帶一些侍衛?”阿笛奇道。

伊寧撲哧一笑,勾住阿笛手臂,“你又想找借口見烏納斯?很快嫁給他了,每天都看你還怕看不夠?”

“公主你冤死我了。”阿笛臉色像熟透的蝦,“我可是為你的安全著想啊!”

伊寧嘆了一口氣,“人有時是這樣的,陌生人一旦多了心裏就容易築起一道銅墻鐵壁來,我還想問他一些話呢。”

阿笛瞪大眼睛,“你覺得那怪物會說話並回答你問題嗎?”

說話間已來到了附近,阿笛驚呼了一聲,那“怪物”實在太大了,他蔫蔫地低著頭,身上幹了的紫黑色血和新的紅色混在一起,觸目驚心。

兩人剛走到他身前,他睜開了眼睛,阿笛嚇得尖叫著一把抱住了伊寧。

伊寧說:“阿笛,你去河邊提點水來。”

阿笛拿著桶往河邊走去,還一邊不住回頭看。

伊寧打量著這個“怪物”,他其實就是個巨人而已,除了比正常人大很多,比例還很合適,甚至稱得上英俊。

“你這麽恨曼菲士,為什麽?也是因為凱羅爾,對嗎?”她直截了當地說,“我才不相信你會為了你弟弟!也許你覺得是曼菲士害死了凱羅爾,我不明白,為什麽你和密諾司王都這麽認為,凱羅爾是曼菲士的妻子,他比你們任何一個人更愛她。或許這根本是你們的嫉妒心在作祟,無論凱羅爾如何,你們總是恨曼菲士,我不得不說太自私了,真正地愛一個人是對方過得好,為什麽一定要摧毀她擁有的幸福?”

她說話時,安多司也在打量著她,她穿著侍女的衣服,不過他知道,她是新的埃及王妃,明顯沒有凱羅爾漂亮,可是她的話透著犀利,聽到最後一句話,他嘴角抽了一下。

“別說這些了,我先幫你把箭□□,上點藥。”伊寧用一大塊幹凈的布蘸了阿笛提來的河水,爬上了石像,抓著鐵鏈,左手去拔安多司身上的箭,“你忍著點。”

安多司身子一抖,伊寧摔了下來,阿笛伸手去接,被壓倒在下面,兩人哼哼唧唧地爬起身來,阿笛坐在地上怒氣沖沖地指著罵道:“公主好心待你,你怎麽摔她?你早晚會被處死,公主,我們別理他。”

“我可不是討好你,我也不是可憐你!”伊寧說,“只是換了我,我可不希望自己就這樣死了。你認為自己很強大,不需要別人的幫助,但你也是人,也會流血,為什麽把自己看得這麽特殊呢?我們是平等的,幫助也是互相的,現在你用得著我,將來我或許有需要你的時候。你不會說話沒有關系,你肯讓我醫治你就點點頭,實在不願意就算了。”

她仰著頭看著安多司,安多司也看著她,良久,他點了點頭,伊寧忙又爬上石像。

拔箭的過程中,安多司始終緊閉著眼睛抿著嘴唇,伊寧將箭一支支拔掉,敷上她特制的面包屑加搗得稀爛的草,最後用床單加帳幔將他全身包紮起來。

阿笛在旁邊曬得快受不了了,瞟了一眼,不由哈哈大笑:“這不是大號木乃伊嗎?”

安多司睜開眼看了看自己,“你們是來羞辱我的嗎?你為什麽不用刀往我脖子上直接來一下呢?王妃。”

“你竟然會說話!”伊寧瞪大了眼睛,“你憑什麽說我羞辱你?我去向曼菲士請求來幫你治傷,他可是叫我吩咐別人來做的,你襲擊曼菲士幾次了?換了那些侍衛還指不定怎麽待你。難道除了你心中的凱羅爾,別人都沒安好心,都想害你?”

“公主,你跟他說什麽?我們走吧,太熱了!“阿笛回頭看到烏納斯站在不遠處,愈發呆不住了,”公主,烏納斯來了!”

伊寧笑道:“你去和他說話吧,我等會再過去。”

阿笛高興地答應了一聲,放下手頭的東西跑了過去。

伊寧說:“大個子,你若答應我不再傷害曼菲士,我就求他放了你,怎麽樣?”

“用不著,殺了我吧!”安多司閉著眼睛。

伊寧奇道:“為什麽?你就這麽想死?”

阿笛走近烏納斯,“會開完了嗎?烏納斯。”

烏納斯看了她一眼,點點頭,又將目光轉向了伊寧。

他很想走近一些,以防不測,他太了解伊寧了,她是個膽大如鬥的女孩,不喜歡別人跟著,希望自由地做自己的事,她一點也不依賴誰,這讓他經常想呆在她身邊也沒有借口。

阿笛怔怔地看著他,心頭倍感失落,他深情的目光,永遠是屬於伊寧的。

她不怪他,僅僅只是有些失落而已,她扯扯他的披風,紅著臉說:“王有沒有說什麽時候……”

烏納斯只見那巨人說了幾句話,突然發瘋似地扭動著身體,鐵鏈“哐啷哐啷”作響,他大驚失色,沖上前去抱開了伊寧,“他很危險,伊寧。”不由分說地拖著伊寧就走,“你是王妃,不應該做這些事,你看看,你渾身都是血汙。”

伊寧默然不語,任由烏納斯將她交給阿笛,又由阿笛帶她去沐浴。

她內心有些震撼,一直在回想著巨人方才的話,“我母後嫌棄我,我親弟弟嫌棄我,整個國家的人都嫌棄我,我心愛的女孩死了,何必還問我為什麽!我也是密諾亞的王子,我是王子!”他情緒激動起來,然後她被烏納斯拖走了。

這個晚上,曼菲士很是高興,在大殿開宴,觥籌交錯。

他看了一會舞蹈,側頭問伊寧:“你們國家的海軍是怎麽樣的?”

伊寧眼睛瞄著場中妖嬈的舞女們,心裏想的卻是怎麽放了安多司,是偷偷地找烏納斯幫忙還是直接求曼菲士,聽到曼菲士在問她話,順口答道:“你說怎麽辦?”

“可惡!你這家夥在想什麽!”曼菲士伸手到她背後扯了一下她的頭發,她回過神來,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看他直皺眉頭,嘻嘻一笑,“你說什麽?我偉大的曼菲士王。”

曼菲士瞪了她一眼,“你不是中國公主嗎?難道不知道你們的海軍如何?”

“知道一些。”伊寧回憶了一下,“中國的士兵分南方人和北方人,北方大部分是內陸,北方兵擅長馬上作戰,南方人大多玩水長大,所以海軍一般都挑選南方人,他們大部分不會暈船,能適應海上風浪,他們常年都在海上生活,沒戰打的時候也讓他們在海上打海盜或者分隊練習,這樣有助於大戰來時臨危不亂。還有,如果作戰時我們有條件選擇利於我們的風向,則事半功倍。其他我也不太懂,或者我們可以偷偷地去把尤塔將軍抓來讓他幫我們訓練。”

“你自己說的倒忘了。”曼菲士很高興,他覺得妻子說得有些用處,“君子喻以義,小人喻以利,像尤塔將軍這種忠誠的人,就像烏納斯一樣,你與他講好話,或是給他錢,或是威逼他都是沒用的。

伊寧歪著頭,“聽你語氣還挺讚賞他,可是為什麽一見到他一聽到他就皺眉頭?”

曼菲士一副“打死我也不承認”的樣子:“少來胡說!”

“就有!我去問烏納斯,他肯定知道!”伊寧想站起來,曼菲士一把摟住她,“不許去問!喝酒!”

伊寧笑著推他,“心虛了吧?”

此時烏納斯正靠在門口柱子,他已經把所有該檢查的都檢查了一遍。以往的聚會對他來說是最快樂的,王與凱羅爾興高采烈地說笑時,他也和伊寧縮在一個角落說話,多麽無聊的話題他都喜歡,一向是伊寧嘰嘰喳喳,他做聽眾。

方才,他看到了伊寧和王笑鬧,於是走了出來。

他心中是為伊寧高興的,可是當仰著頭看著和他一樣形單影只的月亮半隱在薄雲中,眼眶又有些發熱了。

“烏納斯!”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回頭一看,真的是伊寧,他有些尷尬,“伊寧,怎麽出來了?”

“陪我去換身衣裳吧!我想跳舞了。”伊寧拉著他的披風,“我跳過劍舞,還摔了一跤,你還記得嗎?今晚跳別的,我想把上次丟掉的顏面扳回來。”

烏納斯老實地點點頭,“我喜歡看你跳舞!”

他陪她默默地走著,他有很多心裏話,卻已經不適合再說出口了。到了門口他自覺地站定,伊寧拉了他一下,“烏納斯,進來。”

“不……這是王的寢殿。”烏納斯吶吶道。

“不也是你的巡守範圍麽?傻瓜,你難道沒進來過?”伊寧笑著將他拉進去,抓起床上一套嶄新的衣裳,“試試吧,曼菲士給你的。”

烏納斯接過衣裳,這是一套精致的鎧甲加上漂亮的披風,他一頭霧水地看著伊寧,“換吧,烏納斯,我去外頭等著你。”

烏納斯默然地換好走了出去,伊寧前後左右地打量,“真合身!你等我!”

他在外面不自在地低著頭摸著自己的新衣裳,不明白為什麽這時突然送他衣裳,心中乍然起了一陣怯意。

一襲白裙的伊寧走了出來,她將頭發挽了個發髻,插了一朵淡雅的蓮花,袖子很長,拖在地上。

像來的時候一樣,兩人又默默地往回走,到了花園中,兩人都放慢了腳步,然後不約而同地站定。

“伊寧……”

“烏納斯……”

“你先說!”烏納斯溫柔地凝視著伊寧,

“不,你先說!”伊寧心裏酸酸的。

“我有些後悔了!”烏納斯不再看她,仰著頭看著天空,“我不想娶阿笛可以嗎?我誰都不想要!伊寧,就讓我一個人到老吧,我不寂寞,真的。或許我以後還會遇到一個我想娶的姑娘,但不是現在……”

伊寧一怔,眼淚奪眶而出,烏納斯慌了手腳,“我不說了,以後都不說了!”

伊寧擡起臉來,“你知道嗎?今晚我和曼菲士說好,由我帶你去換衣服,阿梅陪阿笛去換,如今她就在大殿中等著與你的婚禮。當初如果不是很多事耽誤,我早已是你的妻子了,曼菲士和我都不希望你再錯過,我的舞也是給你慶祝的,你真的不進去嗎?”

“我去!”烏納斯澀然一笑,“這是好事,不是麽?我聽你和王的安排。”

他大步向殿裏走去,伊寧忙抹了眼淚跟了上去。

“烏納斯,來,坐這裏!”曼菲士酒已喝得不少,他指著身旁空出的位置,烏納斯走了過去坐了下來。

曼菲士站起身來,大聲說:“今晚是烏納斯成家的時刻,我的侍衛們,你們的隊長要成婚了,還等什麽?歡呼吧!”

阿梅扶著盛裝的阿笛從人群中穿過來,在場眾人如夢初醒一般歡聲雷動,舞女們又湧出來載歌載舞,邊跳邊向四處撒著芬芳的花瓣。

伊寧走到曼菲士身邊,竭力控制自己不去看烏納斯——她知道他不開心,但是,除了給他一個家外,她還能做什麽?

塔莎迎著阿笛走去,擁抱了她,“我的女兒,祝福你!”她轉過頭,“王,是不是將阿笛從侍女中除去,從明天不再要她侍候了?”

“不!”阿笛急了,一下跪在曼菲士面前,“王,我請求繼續陪伴公主,烏納斯說過,他一生都是屬於王和王妃的,我也一樣!”

“快起來吧!”曼菲士笑道,“我想伊寧離開你也不適應,從明天起你和烏納斯放幾天假。塔莎,將我準備好的東西先送去烏納斯房中。阿笛,還跪著做什麽?快坐到烏納斯身邊去!”

伊寧伸手過去,握住了阿笛的手捏了捏。她振作了精神,走到場中,眾人忙讓出一塊空地來,她甩開兩條窄窄的長袖,開始起舞。

長袖舞在戰楚國時期視為時尚,伊寧並沒有真正學過。但舞蹈是可以融會貫通的,更何況這裏並沒有研究中國古典舞蹈的專家,她跳得對或不對,誰也不會批判。

這次她沒有喝酒,跳得還算順利。

舞畢,下場時“不經意”地看了一眼烏納斯,他在看著她,目光有些呆滯,渾不似上次看她跳舞時透著驚喜和迷戀。她心裏一陣刺痛,坐下以口渴為由喝了一大杯酒,她從來也沒想過要左擁右抱曼菲士和烏納斯,只有什麽時候看到了烏納斯的幸福,她才真正地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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