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下埃及之行

關燈
下埃及坐落在杜姆亞特,和上埃及比起來,風景更加秀麗。上埃及多高山低谷,出來就是沙漠,下埃及屬尼羅河三角洲,又南鄰紅海,只是規模比不上底比斯城,卻也頗為壯觀。

原來上下埃及因為信仰不同,戰爭不斷,是努特三世法老統一了上下埃及,從此法老們終於將代表上埃及的白冠和代表下埃及的紅冠合二為一戴在頭上,象征著至高無上的王權。

伊寧隨曼菲士乘船至下埃及,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歡迎。震天動地的歡呼,百姓獻上新摘的蓮花,還有個婦女抱著剛出生不久的女兒請她賜名。

這些老百姓,知道尼羅河女兒回到了她的母親河,再也不會回來了,對伊寧由剛開始的抵觸到欣然接受,只是一個簡短的過程。其實他們並不在意誰在位當法老、法老又娶了哪一個王妃,只要每天能夠平靜祥和地生活下去,這就足夠了。

“我……我賜名?”伊寧結巴了,曼菲士和凱羅爾都沒有對她說過會有這樣的事。

那婦人滿面笑容,“王妃,您不是尼羅河神哈比的使者嗎?請給我女兒賜名吧,好運將會伴隨她的一生。”

伊寧支支吾吾,她喜歡古埃及文化,但對古埃及人名卻了解不深,這可怎麽取?她瞧著曼菲士,曼菲士湊了過來,摸了摸孩子的腦袋,“娜塔爾吧?”

婦人大喜,千恩萬謝地去了,法老是神之子,她的女兒應該是第一個得到法老賜名的,這能不讓她欣喜若狂嗎?

下埃及的官員將曼菲士和伊寧迎進宮中,便向曼菲士匯報各種事項去了。

伊寧本想好好做個稱職的王妃,但實在是聽不懂,便悄悄褪下了黃金首飾,換了簡單的白裙,打算四下裏去走走。

她想出宮,去紅海邊看看——坐在船上的時候她就看到了紅海的清澈秀美,早已心癢難當。

但她不知道該怎麽出去,下埃及的守禁沒有底比斯森嚴,但當她和曼菲士到來後,馬上就增添了許多侍衛。

正煩惱間,只見由外面進來一輛馬車,侍衛將趕車的小夥子攔住,“不要進去了,今天王和王妃來了下埃及。你隔天再送來。”

那小夥子說:“塞夫大哥,這些新摘下的果子隔天就壞了,今天送都送來了,留著給兄弟們姑娘們吃也好,就讓我卸下吧。”

那侍衛笑道:“那快些!”

小夥子趕了車進來,在院中將馬車上的木桶一個個搬了下來,眼看他就要上車走,伊寧急了,上前說:“等等,管事的要見你,說你上次送來的果子有問題。”

那小夥子急急忙忙地去了,伊寧看看左右沒人,忙鉆到車底下,這車是拉貨用的,底下還有一層板子,雖不大,卻也足夠伊寧容身。

等了一會兒,那小夥子折回來,不疑有他,駕起車來出宮去了。

走在半道上,伊寧趁著車速慢,悄悄溜了。

來古埃及之前,她和李若霏住的就是紅海邊的小酒店。這時的紅海,邊上不再有鋼筋水泥的建築物,只有郁郁蔥蔥的矮樹和潔凈的沙灘,淺藍的海水逐漸延伸過去,和蔚藍的天空連成一片,在陽光下波光粼粼,微鹹的海風帶來涼爽的感覺,說不出的愜意。

要知道伊寧可是能獨自在海邊玩上一天的人。

她真的在海邊光著腳玩了一天,還撿了好多貝殼,直到傍晚捕魚的人們撐著船回來,她才像驚弓之鳥一般覺察到天色已晚。

想到曼菲士發怒的神情,竟有些不敢回去,遲疑而猶豫地走著,心裏在編造著各種借口,卻都覺得牽強。拐了個彎,差點撞上了一個人,她還沒來得及看清對方,那人已一只手勒住了她的脖子,“別動!否則扭斷你的脖子。”

這裏已是宮禁外圍,誰會這樣大膽?

伊寧既沒叫喊也沒有說話。

一個人湊了過來,嘖嘖有聲,“這不是我夢寐以求的埃及王妃麽?怎麽自己送到我手上來了?”

伊寧定睛一看,此人一臉狡黠之色,只有一條右臂,卻是亞述的亞爾安王——當然他如今已不再是王了。她定了定神,“你準備拿我怎麽樣?威脅奧蘭卡還是曼菲士?”

“你這個愚蠢的女人,當然是奧蘭卡!”亞爾安怒氣沖沖,“半路鉆出個弟弟奪了王位,誰有我這麽倒黴?至於曼菲士,我能用你去要挾他斬下他的左臂來還我?別把自己看得太高了,他愛的可是黃金公主,你只是個給他生孩子的女人,別以為誰看不出來。我要是你,我就嫁奧蘭卡,他可是愛死你了!走吧,你最好乖一點。”

“我本來也沒多聰明,誰知道你是恨曼菲士多點還是恨奧蘭卡多點。”伊寧一副滿不在乎的態度。

這裏離王宮不遠,但她可不相信曼菲士能感應到她遇到了危險,或許他還沒有那麽愛她,一切只能靠自己了。自己闖的禍自己解決,實在逃不掉,她會選擇一死,絕不讓亞爾安用她來威脅奧蘭卡退位。

她相信奧蘭卡會答應。

但她不能這麽做,他從小吃盡了苦頭,好容易才奪回屬於自己的王位,她怎能讓他又回到原點甚至是被亞爾安迫害?

剛走出沒多遠,遠遠看到一隊埃及兵乘馬歸來,亞爾安一把將伊寧扯倒,藏在一堆石頭後,緊緊地捂住了她的嘴,並死死地壓著她,不讓她掙紮呼喊。

“今晚將尋找伊寧的人都召回來,明早隨我去礦山。”是曼菲士清朗的聲音,透著疲憊。

“不找王妃了?”奈肯說。

“不找了,我哪有那麽多精力管她?隨她去吧!”曼菲士的聲音聽不出情感來,似乎滿無所謂。

馬蹄聲和說話聲漸漸遠去,伊寧回味著曼菲士方才的話,淚水湧了出來。

她這次偷偷溜出來玩是錯了,可她是他的妻子啊!他怎麽能夠這樣厚此薄彼?凱羅爾不見了他就滿世界地找,她不見了就由她?

“可惜!可惜!”亞爾安一臉幸災樂禍,“你找了個所有女人都想嫁的丈夫,可是他心裏並沒有你,倒不如跟我好了,或者我弟弟也行。”

伊寧爬起身來,“走吧,帶我去見奧蘭卡,他若不嫌棄我,我勸他將王位還給你,讓他帶我過平淡的生活去,不過你得給我們一筆錢。”

“好說!”亞爾安大喜,“這才是識相的人!難怪我說我弟弟如此對你死心塌地,原來你這麽討人喜歡。你放心,等我重奪王位,這奇恥大辱我給你報!早晚我要找曼菲士算賬。”

一路上,亞爾安總在說奧蘭卡思念伊寧,伊寧忍不住問:“你怎麽知道?是他對你說的?你們兄弟倆的感情一下變得這麽好了?”

亞爾安呸了一聲,“誰和他感情好了?起初我不明白他為何要娶瑪佳那樣平凡的女人為妃,我也不怕你笑話,有一天我偷偷地溜進他的房間想將王印取回來,卻發現他畫了很多你的像,這不是太明目張膽了嗎?你要知道,他從不讓瑪佳進他的寢殿,他和瑪佳可是夫妻!我開始同情瑪佳了,我這弟妹真是可憐。”

伊寧默然無語,本來她不該在聽到這些的時候感到一絲溫暖,但眼下曼菲士對她這樣,誰說流血的心不需要敷藥?即使不是最管用的藥。

如果她在曼菲士心中毫無地位,她不會再回頭找烏納斯,更不會考慮已為人夫的奧蘭卡,她寧願設法離開這裏,永遠的。

這一晚宿在野外,亞爾安甚至沒叫人看住伊寧,他親耳聽到了曼菲士說的話,他不相信一個被丈夫無情拋棄的女人還能再回頭,他更不相信曼菲士和伊寧之間有什麽感情,誰都知道曼菲士是如何深愛著尼羅河女兒。

沒一會兒,亞爾安和他的兩個隨從就睡得打起了呼嚕,他不了解,伊寧是個認死理的人,就是死心,也要問個明明白白。

眼看三人睡熟了,她悄悄地爬起身來,躡手躡腳地走遠一些,然後拔足狂奔,慌不擇路地逃到一片樹林裏,迎面看到前面數點綠油油的幽光。

那是狼!

她嚇得轉頭又跑,前面又影影綽綽地出現幾個影子,必是亞爾安他們。顯然被亞爾安抓回去要好過被餓狼撕碎,她氣喘籲籲地大叫:“亞爾安,快來救我!”後面“呼”地一陣腥風,她被撲倒在地,熱乎乎的氣噴在她腦後,突地一股滾燙的液體噴在她後頸上,順著脖子流下,濃重的血腥味彌漫開來。

“媽呀——我死啦!”饒是她一向大膽,此刻也不禁嚇得魂飛魄散,叫得聲音都變了調。

“太丟人了吧?嗯?”一只手拉起她來,這是個黑衣人,黑巾蒙面,聲音卻是那麽熟悉。

伊寧直發楞,撲倒她的那匹狼已經倒斃在地,其餘的黑衣人執著火把去驅逐狼群。

她眼圈一紅,轉頭就走。

“你不知道我是誰?你認不出我嗎?可惡!”黑衣人一把抓住她手臂,扯下了黑巾,俊美的臉上滿是惱怒。

“我當然認得你!”伊寧大聲道:“你是那個不管妻子死活的家夥!誰要你救我?我要跟著亞爾安到亞述做客去,再也不回來了。”

“去把亞爾安給我抓回來!”曼菲士側頭下令,又怒氣沖沖地瞪著伊寧,“我怎麽不管你死活?我這不是救了你?我不管你,我會在本該熟睡美夢的時候出現在這裏?”

“你就是沒管!否則你為什麽說隨我去?別以為我沒聽到,凱羅爾失蹤你就食不甘味輾轉難眠,你沒了我照樣好過,不是嗎?”伊寧叫嚷著,曼菲士氣得兩眼噴火,怒道:“你自己偷跑出來還有理了?你盡管走!去找奧蘭卡吧!女人我還怕沒有?我就是在乎凱羅爾不在乎你,滿意了?”

伊寧哭著轉身就走,奈肯忙伸手攔住了她,“王妃誤會了,當時王看到了亞爾安,也似乎看到了你,若是硬搶只怕亞爾安傷害你,畢竟正面對峙王很難從心狠手辣的亞爾安手中把你完好無損地奪回來,所以才故意這麽說,之後回宮馬上換了衣裳出來跟蹤你們,王累了一天卻一刻都沒休息。”

“讓她走!我不疼她,奧蘭卡疼她,自己看輕自己,怪誰!”曼菲士仍是一肚子氣,伊寧才知道自己誤解了他,她扯住他的衣裳,“曼菲士,對不起,你別生氣。”

曼菲士一聲不吭地將她抓起來扛在肩上,大步往回走,將她扔在馬背上,風馳電掣一般地回到王宮,直奔浴池而去,將她毫不客氣地丟在水中,自己也跳了下去。

伊寧嗆了好幾口水,爬在池邊,沒好氣說:“你要淹死我嗎?”

“你需要冷靜冷靜,我也一樣!”曼菲士怒容未消,“笨蛋!什麽叫做你沒在了我照樣好過?我幾次冒險救你你都忘了?哪來這麽大火氣,還敢頂撞我!”

“曼菲士,別生氣了好不好?”伊寧伸手抱住了他,他神色漸漸霽和了下來,撫著她的頭發,“不要去比較凱羅爾,你也是我的妻子,我怎麽會不在意你?想這麽多做什麽?遇到危險居然喊亞爾安?實在可恨!”

伊寧有些不好意思,“我以為是他!是我自己偷跑出去的,我只想自己回來,不想麻煩你們。”

曼菲士又好氣又好笑,“愚蠢的家夥!你是我的王妃,不是普通的女人!把自己說得這麽可憐做什麽?”

伊寧仰著頭看著他,“曼菲士,我欣賞專情的男子,但你是君王,又另當別論。觀望中國歷代帝王,凡為情所困的,在國事上就未免分心而處理不好被臣民詬病,終其一生平庸無為。你與凱羅爾我知道,你那是太愛她了,而我,不過是個半路冒出來的王妃,所以以後我被抓也好,被殺也好,如果涉及你或者埃及的安危和利益,你完全不用管我。”

“閉嘴!一派胡言!”曼菲士又怒氣上沖,“一個連自己妻子都保護不了的人,還說什麽做大事?你說的固然有一定的道理,但後半段完全是混話!你自己好好想想,我兩個王妃,一個死在比泰多,一個死在亞述或什麽地方,不知情者會怎麽說我這個做丈夫的?凱羅爾的事無法挽回也就罷了,我是絕不能再讓你出事,所以我叫你不要任性,你卻一再違背,你想逼我用鐵鏈將你鎖在房間裏嗎?像困獸一樣,你就高興了對嗎?”

“我……”伊寧還想辯解。

“住口!住口!”曼菲士伸手將她一下子按在水裏,粗魯地替她洗去頭上身上的血汙,她猝不及防,喝了好幾口水,好容易他松了手,她站起身來氣急敗壞地打了他幾下。

他哈哈一笑,將她抱在懷裏,“傻瓜!我也不想禁錮你的自由,但你是我的妻子,註定只能這樣。我早對你說過,有得必有失,除非你不肯做我的妻子,但你是這樣想的?”

“不,曼菲士,我一輩子都要和你在一起。”伊寧溫柔地說。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