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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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迷糊狀態一直延續到早朝,在早朝期間,我的思維全程都游走軀殼之外,不僅去了趟延池,去了趟北疆,還去了趟多年前懵懂未知的少女時候,也去了壯志雄心對雲卿誇海口要當上女相的關頭,好似一切都在往前走,又好似一切都沒變。

等我回神的時候夏東海夏公公剛喊完退朝,我正準備隨人群一擁而去,結果突然發現前方有幾個同僚邊走邊小聲地嘀嘀咕咕,行為甚是詭異。

真是過分呢……

組團商議大事都不帶我!

我伸長了脖子想窺聽一二,卻只依稀聽到“反對”“上奏”等模糊的字眼,由於早朝時我神游太虛太久也不曉得到底發生了什麽值得議論的大事,縱然想與之抱團也沒有話頭,算了,管他們在說什麽,幹脆我也上書一封刷刷好感度?

反正只要折子上寫寫什麽天下百姓太平朝中政務清明這多虧了皇帝陛下臣懇請陛下一定要保重龍體不要太憂心瑣事BALABALA的馬屁話,就絕對能正中皇帝的心懷。歷朝歷代的昏庸皇帝都希望別個能誇他憂國憂民清政廉明,這種馬屁是怎麽都拍不穿的。

我正在腦中構建回府後要怎樣寫出一個直率中帶著點婉轉的奏折時,便聽到一聲———“小祺大人留步!”

扭頭一看,是夏公公跟前的小太監來錢喊住了我,他一臉隱晦,“咳,那個,小祺大人,陛下讓您前去嘉文殿候著,稍晚些陪他賞月。”

我不由得擡頭看看……肉眼可見今個絕對是個不折不扣不折不撓的陰天啊!這樣的借口說出來真的厚道嗎?簡直是在給我明光燦燦的人格可了勁兒地潑黑狗血啊!

果然,瞬間就有流言蜚語窣窣響起:

“看吧,就說她和陛下有一腿,讓她越職統管選秀的事兒沒那麽簡單啊……”

“裴臨淵可要哭了,瞧他養出來的逆徒,吃喝嫖賭門門清,還爬得一手好龍床。”

“從前朝爬到後宮,她這計劃可爬得怪蜿蜒的……”

“唉,只要陛下還是戀女色的,湊合湊合得了,吾等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最好。”

“憑什麽啊,除了以色侍君,她還能有什麽本事?陛下要娶妃納嬪什麽時候輪得著她了?”

這年頭奸臣果然不好當,我真是有夠惆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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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祺大人,陛下和徐丞相正在禦書房,您是先過那邊還是?”來錢以前是敬事房的人,由於皇帝本事,給他們整個敬事房的人省了大心,讓他們全體提早過上了養老般的生活。

後來來錢從敬事房調到了夏東海手下,還是忘不了本職習性,對和皇帝走得近的異性都格外諂媚,仿佛眼睜睜盼著能在那本存在於傳說中的薄子上添加一筆。

我揮了揮手,“呃……我還是去嘉文殿候著吧。”

“哼。”夏公公從鼻腔裏發出一聲輕嗤,來錢聽到後立馬勸我,“別了小祺大人,徐丞相在那吵吵得厲害,您過去看能不能勸上一勸丞相,也給陛下省點心。”

這句話翻譯成俗語就是:

“陛下和丞相又吵起來了,再不過去攔住陛下,陛下就要擼袖子揍人了!”

夏公公此時又翻了我一眼,我只能點頭,“行吧,那我就去禦書房。”

來錢識得夏公公的眼色,伸出手臂引領我,“哎,好咧,您跟著奴才走這邊,這邊是近道。”

夏東海從皇帝還是皇子的時候就跟著他了,所以不是一般牛氣,不知怎地,他今日不想與我說話,老是指使來錢傳達。

這種感覺就仿佛以夏東海為首乃至全天下的人都猜到了我不是個好人,卻只有皇帝一人迷於其中分辨不清,這讓他分外捉急。

而我想說的是,他真的是想太多了。

傅荊懷才不會不辨奸忠,他和我的各種親近行徑唯一合理的解釋就是他也不是什麽好人,他只是在一直試探我什麽時候能露出二心。

這樣一來,我更要藏得深些。

剛跨進禦書房的門檻,我就聽見了老丞相徐程具有代表性的一聲蒼勁嘶吼———“陛下!儀態啊!!”

平素在朝堂上,徐相三天兩頭就得這麽糾結地吼一吼鬧一鬧,沒辦法,誰讓咱大岐國的荒唐皇帝太胡作非為,仿佛天生就是來克丞相的呢?

禦書房裏的暖爐燒得很好,在皇帝身上完全看不到冬天。彼刻,他正在儀態萬千的撕奏折,看見我進來,忙道:“小祺來得正好,朕心裏甚不幹爽,你說說,為何那幫不中用的東西偏偏要上奏跟朕對著幹?這事兒是不是奇了怪了?”

我似乎能感覺到,徐相的一顆衷心被“不中用”三字震得是左搖右晃,任誰攤上這樣的紈絝皇帝誰都沒轍。

我還沒回應,徐相就先我一步和皇帝嗆聲,“陛下此議萬萬不可,更改殿名雖說不是什麽大事,可是這是先帝親題的‘養心殿’,您動其根本於禮不合,恐惹禍端啊!!”

傅荊懷不羈道:“朕若惹了禍,就讓禮部那幫子食朕俸祿的人處理唄,不然他們怪閑的,朕看著也難受。”

我估摸著禮部的聞尚書要是聽到這句話,一定會面向墻角偷偷地撒上兩把熱淚。

“可是!可是即便非得要改,也萬萬不可改成‘養膘殿’啊!這……這……”徐相有點詞窮,忙拽了我一把,“祺掌侍你快勸勸陛下!”

“……”皇帝每日都能荒唐出新高度,真是厲害啊,可這要怎麽勸喔?我支吾著搖頭,很明顯不太想參與這個話題,“呃……那個……”

傅荊懷朝椅背上一靠,雖然身著皇袍,卻一點龍威都沒有,看起來懶洋洋的,“朕心態康健,積極向上,有何可養?不如養膘來得實際,祺愛卿以為呢?”

這種不著四六的話他既然都好意思說,那我幹嘛不好意思聽呢,我躬身答道:“臣以為‘養膘’一詞確實不雅,若大臣們都不發表異議讓其懸掛在殿前,先帝一定會托夢給呂侯爺,讓呂侯爺挨個削了他們的,因此陛下也要理解一下大臣們的一番勸阻苦心才是。”

徐相一聽,不禁眼含熱淚地握住了我的手,“祺掌事你說得太對了!!”

我望著徐相,憧憬著若幹年後我能站在他的位子上達到人生的巔峰,為我的雲卿出力,越想就越倍感激動,“哪裏哪裏,還是丞相大人您說得更對!”

“祺掌侍年紀不大,頭腦就這麽清明,不愧是裴臨淵的愛徒啊!”徐相讚嘆道。

雖說徐程一生勤儉恪守磨磨唧唧,稱得上是史上最具貧農氣質的丞相,但我還是要違心的回誇他,“丞相大人老當益壯,氣質卓絕,吾等小輩恨不能及,有您為陛下解憂,真是大岐國百年修來的福分。”

我與徐相互握雙手進行著友好的客套,旁邊卻不妨傳來了一句不耐煩的聲音,“如果你們倆已經互相拍完馬屁了的話,就快滾出朕的視線,趕緊的。”

徐相奉旨率先滾出,我正準備撩袍告退時,皇帝陛下又目光渙散悠悠道:“祺繆啊,早朝的時候朕就發現你站在那兒看熱鬧,看很久了吧?看出什麽心得了麽?”

“微臣沒看熱鬧啊,認真地聽著呢當時。”

“喔,這樣啊,那你說說你提交的選秀名單引得全場嘩然,可你還淡定如常一句都不辯駁,這唱得是哪一出?”

“微臣……”微臣的頭真真是疼得緊啊,“那些名單都是千挑萬選別具一格,不僅不拘於往前,與陛下的喜好也極配,陛下口味繁雜,臣就選了各種高官女兒世家小姐民間美人,有天上會飛的和地下會跑的,有長得超美的和長的一般美的,有會彈曲兒作詩也有會拔劍砍人的,臣覺得是應有盡有了,如果朝臣們不滿意,那就讓他們自己選吧。”

反正後宮足夠寬敞,各型各款的美人聚集在此弄成個巨大的收集館也不錯啊,如果我是皇帝,對於這種和各個妃嬪睡一次就長一點見識的事兒,我一定會高興得瘋掉好嗎?

傅荊懷一下一下的拍打著扶手,“祺繆啊,祺繆,祺繆……”

你是在叫魂嗎?“陛下,臣在。”

“你真是太有能耐了。”

我與他對視,想在他眼裏找破綻,可是他這會兒顯得特別真誠,不像是反諷。

“還是陛下教導的好。”我微微揚起嘴角。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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