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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大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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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期的前一夜,英武侯府亦是忙碌非常。顧嬤嬤幾人自然不會久留,待全了禮數,便告辭離去。

等她們出了門,天已盡黑,卻是簌簌地下起了雪來。

等冬瓜趕著車回了恒親王府,那雪竟是越下越大,地上覆了厚厚的一層。

“嬤嬤回來了!”落雪將人迎進了屋子,幾人忙除了外邊鬥篷,在爐火邊暖了身子,才進了裏屋。

屋裏寧宛正圍著被子和院裏的丫頭們坐在一處說話。

此番寧宛出嫁,帶的嬤嬤有顧嬤嬤,丫頭有落花落雪落月落珠四個,其餘的仍要留在清萱閣裏,若寧宛回來,必要守著侍奉,出嫁的前一夜,待一應準備妥當,丫頭們便一道進來說話,全作最後熱鬧熱鬧。

先時秦溫宜已過來說了許多事,又安慰寧宛,讓她莫要緊張,這會大家又一道說話,她心裏的不安才少了許多。

因見顧嬤嬤三人回來了,落雪忙又問道:“那府裏如何?可也準備妥帖了?”

落花便道:“自然是妥帖的,其餘的倒要問嬤嬤了,我們只去收拾了床鋪,卻也不懂這些。”

顧嬤嬤便也坐下道:“世子的屋子是極規整的,只是老奴瞧著,要著人提前說了。我們小姐畏寒,那屋裏沒有咱們這麽熱乎,恐冷著。”

“常聽悠兒說,她哥哥甚少在意這些,許是不像我們這般又是地龍又是火爐。”寧宛說道。

“另一件倒算好事。世子院裏沒有婆子丫鬟,只幾個小廝,想來小姐去了,事情少些。”顧嬤嬤又道。

落雪聽見便興奮起來:“果真不曾有丫鬟婆子?”

“目今是沒有的,只不知我們過去又當如何了。”落花應她。

外邊雪又越下越大,及至熄燈時還下個不停。

這最後一晚上睡在自己房裏,寧宛反倒有些不舍起來。

這夜落花落雪兩個在屋裏陪著她,等將睡時,落雪還出去看了一遭:“也不知明日還會不會下雪,這會外面一片的白,燈映著倒還好看呢。”

“若雪大了,反不好走。”寧宛躺在床上,有些擔心地說道。

落花上前給她掖好了被角,又道:“小姐莫要擔心了,保不準,明日雪停了,天也晴了,趕是正好呢。”

寧宛便朝她笑笑,這才睡下。

只是這一夜她卻睡得不怎麽好。一則總歸要到大婚這日,心裏緊張,二則,第二日起得又早,實在睡不深。

臘月廿六這日,寧宛只覺得自己還未睡多久,就被落花喊了起來。

外頭天還不亮,寧宛起來時,落雪已從外邊架了新的炭火進來,邊進屋還邊道:“雪已經停了!奴婢瞧見世子那頭燈也點了,許是外邊也準備了,少不得一會世子妃就過來了。”

落花一面幫寧宛穿著衣服,一面喊落雪準備熱水。

這日寧宛起來,需先將內裏的衣服一一穿好,又要潔面凈手,等天亮了,有全福太太到了,絞面、梳頭,並說許多吉祥話。

寧宛尚睡眼惺忪,便由落花落雪兩個穿好了衣服,又洗了臉。

落雪將寧宛頭發打散,一一梳順,只等全福太太來梳過,才重新挽發髻。

大婚這日所穿婚服,所戴金飾等物,一應已陳列妥當。等天蒙蒙亮,便聽外面聲音喧鬧,緊跟著便見秦溫宜著盛裝,掀了簾子進來。

“宛兒,瞧瞧是誰來了!”

寧宛聞言便瞧去,來的是安國公世子夫人苗氏。苗氏今日作全福夫人,乃是父母、丈夫並子孫俱在。

寧宛忙起身福裏,苗氏連忙上前將她扶了起來:“今日是大好的日子,快坐下。”

這般說著,落花便將玉梳奉上,苗氏則一邊念著吉祥的話,一邊為寧宛梳著頭。

此一時,前來的夫人們都進了屋子,俱是說著祝福的話。其中多是與寧宛相熟的幾位夫人。見她緊張,還都同她說些趣事逗她開心。

而這會天剛亮,英武侯府裏也是極忙碌的。

英武侯燕舸領燕淩遠,先要於家廟中祭拜。燕淩遠依品著正紅色婚服,又因大周傳統,以表示尊貴的玄色為滾邊,其上金線繡樣,精致細膩。

此刻他正列於英武侯斜身後,由讚禮唱:“鞠躬。”

進而又唱:“拜興!”。如此拜過兩回,兩人起身。由執事奉上酒杯,燕淩遠接過,先灑少許於地,以祭拜先祖,覆而一飲而盡。

這般一應儀程結束,燕淩遠方面向燕舸。

此時英武侯燕舸便行教導之禮。其中所述不過日後夫妻相敬,又並成家立業等語。燕淩遠自然應過。又聽讚禮高唱,行拜禮兩次,覆而起身。

如此家裏的儀式便算結束,由媒人並英武侯府中侍從,同燕淩遠一道往恒親王府去,迎接新娘。

卻說此時寧宛已開了面,梳好發髻。由落花落雪服飾,將婚服一應穿好。

此刻她正坐在妝鏡前,由苗氏親自上妝。

大周朝以淡妝為美,只是新婚之日,少不得要艷麗些。苗氏邊說著寧宛生得好樣貌,邊以眉筆將其眉型勾勒而出。

“郡主天生麗質,如此便已是傾國傾城,不知若畫好了,該有多美呢!”屋裏的一位夫人讚道。

“你我看了尚喜歡得不行,倘若燕小世子看了,直得當成世間難得的珍寶,少不得捧在手心裏呢!”又一位夫人打趣。

寧宛聽著這些話,越發害羞起來。秦溫宜瞧她似更緊張了,便上前拉著她的手道:“這都是些打趣的話,你倒不必在意的。瞧著日頭,少不得那邊府上的人要來了,到時只管按顧嬤嬤之前說的做便是。”

寧宛點點頭,卻不好意思開口說什麽。苗氏這會便將口脂拿在手裏,問道:“郡主晨起可吃過東西?”

“吃了些細面……”

原本晨起不吃東西的,只是落花落雪常聽聞那些新嫁娘有餓得昏昏欲睡的,便一早煮了面來。寧宛自然是小聲告訴苗氏。

苗氏也懂得,便點點頭,也不露聲色,給寧宛塗好了口脂。

這邊才按著流程準備得差不多,便聽外邊落月道:“燕世子已到了!正在大門上對答呢!”

恒親王府門前,由薛凝嫣、楚落音幾人,出了五個謎題,新郎由蘇子揚、燕淩塵等陪同,一道答這幾道題,若答對了,自然就放行,若答錯了,少不得要拿個紅包討個彩頭。

隨行的幾人,又是當年的狀元蘇子揚,又是新晉的才子燕淩塵,又有燕淩遠、吳朝越武藝過人,況燕淩遠自己也不是只通武藝的草包,自然是不在話下。

只是門口的也都是相熟的姑娘,最後也一人一個小金裸子,權當開心。

這會寧宛這方有人來報,新郎已入府。

寧宛自起身,由秦溫宜引著,同往春和廳去。

如今新郎尚要在門廳等著,寧宛需拜別長輩。因她父母俱不在京城,上首只坐了恒親王一人,並長兄元方睿立於側。

寧宛到時,但見自己的好姐妹均在春和廳外,一時百感交集,險些垂淚。秦溫宜見狀連忙捏捏她的手,示意她要開心些。

恒親王今日著正品官服,端坐在上首。秦溫宜領著寧宛入了春和廳,便退至一側。

此時讚禮高唱:“拜興!”

寧宛行跪拜大禮。腰間禁步、發間步搖,只略略晃動,只餘輕微聲響。如同她自幼時起的每一次一樣,一舉一動標準之至,全無一絲錯漏。

如此行禮,共四拜。待四拜止,寧宛起身,由恒親王訓/誡。

所言不過恭守婦德,孝敬長輩,並些許叮囑雲雲。只恒親王說完後,又一侍從奉上一明黃卷軸,卻不是聖旨,眾人大略猜測,這便是聖上的叮囑了。

長寧郡主的婚事本就是聖上下旨賜婚,寧宛又因身負命定河山之命格,多受聖寵。

此番恒親王待傳聖命,實是將寧宛同公主之禮出嫁,乃是無上的榮寵。

等宣讀必,寧宛福禮,道:“臣女恭從聖上、祖父教導。”

覆而讚禮高唱:“拜興!”

此又拜四次,方起身。如此便算拜別父母,由落花落雪二人相引,秦溫宜將喜帕蓋上,方可出府。

燕淩遠早在門廳處等候,但見新娘已由眾人引著往這邊而來。她仍同從前那樣,步態緩緩,卻是極穩,雖不得見她如今的樣子,可燕淩遠卻清楚,她定是極美極美,比他從前所見都要美。

一時間,這數年的記憶湧現,那許多他潛入王府的深夜,她單薄的身子,暗夜裏滿是克制的相遇,讓燕淩遠心內更為覆雜。

他終於可以名正言順的同她在一起了,可以守著她,不僅是他對聖上、對祖父、對恒親王的承諾,更是,他對她的。

寧宛入轎,鳴炮竹,奏樂,起轎,仍燕淩遠在前,新人一道往英武侯府而去。

此時英武侯府,前來參宴的貴賓們已入席,除去京中貴族,又有寧王、寧王妃、如意公主同駙馬等前來,更為熱鬧。

寧宛坐於軟轎之上,眼前只餘一片紅色,先時還緊張,可聽著外頭喧鬧的聲音,反漸漸平靜下來。

喜轎裏鋪了又厚又軟的毛毯,想來,他知道她畏寒,特意準備了,連腳下都鋪了毯子。寧宛一時心裏又感念他細心,感念愈深。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

文中婚服為作者杜撰,參考明制及周制婚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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