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4章 昭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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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下了一夜的雨,第二天卻是個晴天。寧宛早早起來,用了飯,又選了一件素色端莊的衣服,這才一應收拾妥帖,準備出門去。

王妃林氏在聽聞寧宛要出門去時,表情原本很是不悅,不過在聽說了寧宛是要去見定國公府的姑娘後,又欣然應允了。

寧宛不過是隨便編了個理由,她也不是很懂自己祖母究竟是什麽意思,不過目今的事情不容她多想,既然林氏是準了的,她自然是乘了馬車往約好的一品居趕去。

薛凝嫣自然也是來了的,不過她是為掩人耳目,等臨近中午,樓澄應約前來,薛凝嫣便一個人在屏風外邊喝茶賞景,只留那倆人在裏間商討事情。

樓澄和蘇婉雙大婚那日,寧宛跟著家裏去參加酒席,其實並沒怎麽看見一對新人,今天算是闊別多年後第一次正式相見。寧宛覺得,樓澄比她記憶中的要成熟了不少。

“樓大人撥冗前來,韻容以茶代酒,先敬一杯。”

樓澄笑了笑,亦端起面前的茶來:“縣主盛邀,實乃樓澄榮幸。”

“不知縣主今日邀樓澄前來此處,所為何事?”

兩人將茶杯放下,樓澄便直入主題。而寧宛也正想省了那些寒暄的話,於是她便也直接切中主題。

“韻容今日叨擾樓大人一番,實為令妹一事。韻容思慮良久,覺得還是趁一切尚有挽回之機時,邀樓大人商議一二。”

不知怎麽,樓澄突然就想到了當年跪在恒親王府門口的自己。那時這位韻容縣主還只是恒親王府的四姑娘,年齡不大,身量嬌小,卻在許多圍觀的百姓之中強力維持自己的冷靜。

甚至在面對恒親王的威壓時,仍想為他枉死的妹妹求情。

誰又能想到,等他拼搏了數年再度回京時,當年的那個小姑娘,已經是如今這個可以和他談條件的韻容縣主呢?

“舍妹舊事,難為縣主還記得。”樓澄垂眸笑了一下,似乎已經猜到了寧宛要說什麽。

寧宛卻看著他的樣子輕輕一笑,語氣不急不緩:“冉娘是被齊王府的二公子打死的,並非我四哥,而目今恒親王府雖出了人命案子,卻也不是樓大人想要求得公正的最佳時機。”

如果說樓澄的優勢在於他天賦異稟,才學過人,那麽對於寧宛來說,她在朔京的明流暗湧之中“浸淫多年”,所積累的見識和對於危險的直覺,是遠在對方之上的。

只是樓澄內心深處對於這位尚未及笄的縣主並沒有那麽信任:“縣主有什麽證據嗎?”

他絲毫沒有因為聽到了寧宛帶來的消息而有什麽情緒上的波動。

“沒有。”好似早就料到對方會這麽問,寧宛平淡地回答,然後又接著道:“不過我可以告訴樓大人為什麽要同韻容合作,而不是齊王世子。”

樓澄的表情有了變化,寧宛知道,自己賭對了。

她在賭樓澄突然翻出舊案,究竟是自己一時興起想要借著恒親王府突發的情況再添一把火,還是是有人找到了他,想將這位朔京的新貴納入麾下。

看樓澄的樣子,她在聽到自己四哥和六哥之後所做的猜測,總算是對了。

“洗耳恭聽。”

“很簡單。因為樓大人娶了婉雙姐姐。”

蘇婉雙已嫁為人婦,不過寧宛幾個還像從前一樣稱她婉雙姐姐。

“哦?”

“婉雙姐姐是從安國公府出來的姑娘,安國公府出了今年的新科狀元蘇公子,想必樓大人比韻容清楚。韻容知道樓大人和蘇公子見過面,所以想必也應該知道了關於京城的一些事情,那麽樓大人如果要和齊王世子為伍,是想與妻子的母家劃清界限嗎?”

樓澄發現,面前這個韻容縣主,比他預想的要棘手許多。

“況且,”寧宛並不給樓澄細細思考的時間,“不管是當年的事,還是如今的事,不過是借著王府的三房想要扳倒恒親王府。可是其一,所有的事情都另有隱情,其二,”

寧宛微笑,原本稍有些緊張的心,此時也完全地平靜下來:“這一切不過是三房的禍事,說到底,如果恒親王府破釜沈舟,想要甩得一幹二凈並不困難。”

對方不過就是卡在了恒親王遠赴蘇州查案的節點,可是王府裏王妃還在,她父親還在,寧宛沒有十足十的把握可以說動她父親把三房撇出去,不過她已經想好了,如果樓澄這裏無法突破,即使去求皇爺爺,她也絕不能讓這件事順著別人的安排進行。

樓澄蹙眉思考。寧宛說得不錯,他確實和齊王世子有過一次交談。不過說合作,倒談不上。

他不過是前往恒親王府想試探虛實,畢竟為妹妹申冤是他得以回到這裏的首要原因。可是沒想到寧宛比他更快,趕在他做出決定之前就出手了。

如果事情的真相真的如這位韻容縣主所說,那他此前那些朦朦朧朧想要讓元方立贖罪的想法,其實脆弱得不堪一擊。

樓澄突然發現,他還是把朔京城想得太簡單了。

寧宛並不著急,屋裏安靜了下來,只有新添的茶水蒸騰出霧氣。

良久,樓澄才突然擡頭道:“縣主今日約在下前來,想必已經想好了接下來該怎麽做了吧。”

寧宛楞了一瞬,進而囅然而笑。

前路雖未知,不過,第一步算是她成功了。

在寧宛的授意之下,綠蘿被人勒死的真相被隱瞞了下來。對外只說,是她自己受不住未婚先孕的壓力所以自縊身亡。

至於綠蘿肚子裏的孩子究竟是誰的,這個問題沒有人再提及,就這樣輕飄飄地過去了。

在綠蘿一事審判出結果的當天,翰林院編修樓大人報官,想要為當年被打死的自己的妹妹昭雪平冤。告的是恒親王府四少爺元方立,理由是強搶民女還出手傷人。

原本因為綠蘿的事情不鹹不淡被揭了過去而暗自高興的元方立,還沒將他的好心情保持兩個時辰,就又有新的事情傳來。

恒親王不在府上,王氏求到了恒親王妃那裏,不過林氏相當冷酷無情,她說她管不了這些年輕人的事,自己闖得禍要自己去處理。

聽聞了這事的寧宛在心裏冷笑,王氏會真心給元方立奔走求情?用腳趾頭想都知道不可能。她打得好算盤,把先夫人留下的兒子逼走了,三房就是她兒子的了。

怪不得她能跟王侍妾“臭味相投”,王侍妾不也抱著歪心思,想讓自己兒子做世子嗎?幸好元方棋沒有養在他那裏,終歸還是長成了個正規的世家弟子。

說到王侍妾,寧宛倒確乎讓顧嬤嬤去查了,這王侍妾還真和三房不清不楚,綠蘿的事情也是因為她在裏邊添油加醋才一發不可收拾。

這事寧宛直接告訴了她父親。雖然自打娘親去了,她和這位父親之間就好像有了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可是這一次元啟同的幹脆出乎了她的預料。

恒親王世子當即就下令把自己的侍妾給軟禁了,一點都沒手軟。

寧宛想起了同樣被關了禁閉的柳側妃,覺得自己父親竟然越來越難以捉摸了。

不過當下,最重要的還是元方立的事。

“小姐,奴婢去傾梅園問了,小丫頭們說四公子吃過午飯就出去了,這會還沒回來呢。”落雪進來回稟道。

五月間的天氣已經熱了不少,外邊暑氣正盛,讓人一點都不想出門去。寧宛瞧瞧外邊天光,交代道:“著人上門上守著,四哥回來了就說三哥要找他,直接領到我這裏。”

“是。”

落雪退了出去,寧宛拿起水晶碗裏一顆葡萄放進嘴裏,酸甜的味道讓她覺得自己有些困頓的腦袋總算清醒了一些。

等到日暮時分,元方立才滿面愁容從外邊回來。只他才一進了府門,就有一個小廝上前來攔住他,說是安竹園裏的三公子想見他。

元方棋?

元方立驚得感覺自己出了一後背的冷汗。不會是元方棋發現他栽贓陷害了吧?

元方立是個花天酒地的,可他膽子其實不大。自從幾年前出了樓冉娘那件事,他就再沒碰過良家女子,可見一斑。現在綠蘿死了,本以為風波已經過去了,突然又說元方棋要見他,元方立怎麽能不害怕?

可他能逃哪去?元方沖給他出主意讓他堵上樓澄的嘴,他才在猶豫呢,就先被人告了,這會又才一回來就攔住他,這不就是擺明了不給他逃脫的機會嗎?

元方立裝出了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跟著那個小廝到了安竹園。不過他越走越奇怪,這不是往清萱閣去的路嗎?

他才想著,怎麽就到了清萱閣了,便見一個穿著體面的丫鬟上前行了個禮:“縣主有事請四公子一敘,請四公子移步花廳。”

元寧宛找她?

元方立突然就想起那個才不大的妹妹處理綠蘿那件事時的沈穩和冷漠,五月的天氣裏竟然打了個寒顫。

他不怕女人,他見過的女人多了去了,可這個妹妹,元方立覺得,不像是個正常的女人……

“四哥勞累了一天,先喝杯茶歇歇吧。”

花廳裏,寧宛嬌俏地沖進來的元方立笑了笑,落花恭敬地端上了一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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