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0章 驚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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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兒怎麽了?可是哪裏不舒服?”

“哥哥,關於蘇州知州楊大人的事,可否能將詳情告知宛兒?”

對於妹妹突然問起這個,元方睿楞了一下。雖然寧宛在這些年確實做了許多事,也眼見著聖上十分看重她,不過在元方睿心裏,妹妹總歸是個姑娘,還是不要參與到一些危險的事情中為好,故而他本來是沒想讓宛兒牽扯進來的。

“怎麽突然問起這個?我知道宛兒和寧王妃嬸嬸一向很好,宛兒放心,皇爺爺已經派祖父親自去查了,不日就啟程,不會隨意就冤枉了楊大人的。”

“派祖父去查?”這個消息讓寧宛驚訝。知州大人出了事,聖上要派人去查不奇怪,不過竟然派了恒親王,這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是因為楊大人的女婿——寧王殿下了。

要派一個不偏不倚的,又要派一個鎮得住寧王的,可不是恒親王爺最為合適。

“原本父親也是要去的,只是祖母不知為何執意反對,說家裏不能沒有做主的人,這才作罷。”

寧宛沈默了半晌,直到元方睿又喊了她一聲,她才擡頭,看著燈火中自己的長兄溫和的臉龐。

“哥哥,宛兒有一事相告。”

“嗯?”

“想必哥哥和蘇公子已經商議過對策,目今的結果現在看來也是極為穩妥。只是,宛兒因為一些原因想祖父隱瞞了一些事情,此時告訴哥哥,只希望,不要讓事情變得無可挽回。”

“你隱瞞了祖父一些事情?”元方睿驚訝。他眼裏寧宛即使再成熟也不過才是個十一二的小姑娘,她竟然敢瞞下一些事情,著實出乎元方睿的預料。

“去年寧王叔叔和王妃嬸嬸回京時,王妃嬸嬸曾請宛兒將一封信轉交給燕王妃嬸嬸。信中內容宛兒不知,但彼時燕王叔叔賑災回京,令皇爺爺十分滿意,宛兒私心認為,這封信中暗藏機關。”

這可是大事。如果說,原來的元方睿以為寧王和燕王是各成一派,那目今,他不得不審視自己關於朔京城幾派的劃分。

眾人心底都知道,齊王本來對西南賑災的事情志在必得,只是沒想到一向沈默得好似沒有任何存在感的燕王突然插了進來,如果寧王殿下和燕王殿下曾有過交流,那是否意味著,他們不再是孤軍奮戰了呢?

不對,還有一種可能,他們將面臨比從前更大的威壓。

“宛兒還知道別的嗎?”

元方睿已經有些明白寧宛突然來找他的用意。這件事確實不能告訴祖父。恒親王府明面上是只屬於聖上的,不可能有任何的偏袒,祖父也是自心底裏,只會支持自己的皇兄。至於那幾個侄子,在他眼裏沒什麽區別。

反而,他還可能幫著聖上去平衡幾個王爺之間的勢力。

說白了,所有的事情不過都是他們這些正慢慢登上朔京城這個大舞臺的新鮮一輩的謀劃和表演,而那些根基已深的“老家夥”們,不僅不會幫他們,一個不小心還會反踩一腳。

寧王、燕王和他們一樣,而齊王、淳王卻因為皇後娘娘和其母家鎮國公府的支撐,而顯得優渥許多。

“王妃嬸嬸說,早在去年,就已經有人開始調查楊大人了。只是沒想到那些人這麽沈得住氣,一直等到今年,寧王叔叔馬上又要回京的日子,才爆發出來。”

被寧宛這麽一說,元方睿才驚覺,果然已近四月,原本寧王是要回京了。

事態陡然間嚴重起來,由蘇州知州楊大人一案,轉變成了齊王府和寧王府之間的對弈,中間還夾雜了一個風向不明的燕王府。

元方睿蹙眉,突然感受到了巨大的壓力。

他們在剛剛開始準備,開始滲透,對方就已經把劍架在他們脖子上了。

準備了近一年的時間,現在元方睿已經有理由肯定,這件事一個處理不好,就一定會把寧王府牽扯進去。然後,很簡單了,寧王也許再也不能回京。

“哥哥……”寧宛喊了元方睿一聲,語氣裏滿是擔憂。

“宛兒放心,這些事情哥哥會去處理的。宛兒安心在府裏,”元方睿頓了一下,然後才說道,“保護好自己。”

第二日一早,寧宛便依著定例,往思源書院跟著顧先生學習。

她們這個小書院自打辦了起來,有了些成效,已經有幾個往日裏相熟些的姑娘跟家裏說了,一道來學習。顧先生便依著這些姑娘們原本的水平,分了兩個班,寧宛自然是跟楚落音柳聽雨幾個常讀書的在學得稍微深一些的那個教室裏。

只是這日,原本聽課聽得極認真的寧宛,卻一直在走神。

她自己都能感覺到自己心亂如麻,滿腦子都是昨天的事情,是可能發生的關於楊大人和寧王府的事,以及她所能想到的最壞的結果——他們所做的一切準備,在還未付諸行動之時就已經被宣告結束。

連她自己都能感覺到自己什麽都聽不進去,顧先生又怎麽能看不出來?

“元寧宛。”

顧先生喊了她的名字。

寧宛突然一下從自己的思緒中驚醒,本能地站了起來。

“你來說說,我剛剛都講了什麽?”

寧宛看看顧先生,心虛地低下頭去:“先生……先生剛剛……”

一邊的楚落音和柳聽雨不斷給她使眼色,卻被顧先生嚴厲地瞪了回去。

“你一向勤奮好學,我不希望你因為驕傲就如此對待課堂。你如果覺得自己不需要再學習,可以不用再來。”

“不是的先生。”寧宛自知今日是自己錯了,可她沒法給先生解釋。

顧染看向這個才長開了一些的小姑娘,面色平靜無波:“人總是會被眼前所發生的事情所蒙蔽,以至於對於短時間內的得失過分地在意。其實福禍相依,一個原本穩定存在的東西,既不會突然壯大,也不會突然消失。如果你覺得突然,只是因為有些東西被忽略了而已。”

顧先生說完這句話,將手裏的書合上,輕放在桌案上:“今天就到這吧。”

她說罷,起身出了屋子。

“宛兒你怎麽了?是不是有什麽心事呀?”顧染一出去,楚落音和柳聽雨忙圍了過來。

“沒事,可能是沒有睡好吧。”寧宛還在回味著顧先生剛才的話,總覺得好像抓住了什麽,又好像還有欠缺。

“淩遠。”

寧宛提筆寫下燕淩遠的名字,又煩躁地把信紙揉成一團扔在地上。他遠在燕雲,即便告訴他,又能有什麽用呢?

況且這麽久都沒收到他的回信,寧宛原本心裏的那些不好的想法,因為突然發生的楊大人的事情而愈加濃烈。

是不是北狄的戰事打得很緊,所以他連寫信的時間都沒了呢?

她還未來得及再細想,便聽一個聲音響起。

“宛兒。”

寧宛擡頭,見自己的長兄站在門口,肩上好像還落了一朵小花。

“哥哥。”

“祖父明天會啟程去蘇州,我,我會和他一起去。”元方睿面帶微笑,仿佛是在說一件極其平常的事情。

“哥哥也去?”寧宛驚訝。祖父要去蘇州,也該是帶她父親去,怎麽會父親不去,反倒帶了哥哥去呢?

“感謝你昨天願意把那些事情告訴哥哥,我既然已經知道了,自然也要做些什麽。”

“可是……”

“我和皇爺爺還有祖父說過了,他們也同意了。放心吧,大哥會處理好事情,然後再帶些蘇州的特產回來給你,好不好?”

寧宛呆楞地看著面前身量已經比她高出不少的少年,他身上已經沒了很多年前初見時的稚氣,卻是愈發的沈穩。

“那……哥哥一定要小心。”寧宛自知,她沒法阻攔。

即使她心裏知道,遠赴蘇州一定會碰到許多兇險的事情,但是他們兄妹生在這樣的家庭,又選擇了這樣一條路,就註定不可避免地面對諸多危險。

“放心吧。”元方睿拍拍自己妹妹的肩,朝她笑了笑,又轉身離開。

院子裏的許多花已經謝了,長出的嫩綠的葉子讓整個清萱閣都生機勃勃,偶爾有落花被風吹下,打著旋躺到了地上,又被元方睿走過時的腳步驚起,朝一邊騰挪兩下。

寧宛站在門口,看著元方睿的身影漸行漸遠,竟一時不知是高興還是悲傷。

娘,你看到了嗎?哥哥可以獨當一面,跟著祖父去面對未知的兇險了。可是淩遠走了,哥哥走了,我身邊也沒有什麽人了。

寧宛擡頭看向天空,漂浮的雲朵將太陽遮蔽,投下一片陰影。而那雲朵的邊際,卻是熠熠生光。

翌日清晨,恒親王元平祉和恒親王府嫡長孫元方睿啟程往蘇州而去,調查蘇州知州貪墨一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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