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0章 新雪(下)

關燈
“難不成宛兒怪罪了大哥,大哥就能再給宛兒添別的禮物了嗎?”寧宛在元方睿面前,向來是有些孩子心性的。一旁的元方棋甚少見她這樣,一時覺得,這樣的妹妹才著實像個十一二的小姑娘,不像往常,只覺得比他還成熟。

元方睿忙笑著搖頭:“宛兒真是越來越淘氣了。大哥可只有這一個禮物,再要就沒了,倒是你三哥還有個禮物,不若你去瞧瞧?”

元方睿心裏雖然對王侍妾沒什麽好感,可是這位勤奮好學的庶弟,他還是很關心的。元方棋入了松山書院學習,課業雖不是最好,可也能說得過去,今年他未去考試,說是還未準備好,再三年興許也能得個名次入仕了。

“三哥也給宛兒準備了禮物嗎?”寧宛跑到元方棋身邊,看見他手上也拿著一個盒子。

“我……”元方棋似還有些緊張,他朝寧宛微笑道:“書院一事多謝當初妹妹出手相助,為兄不知小姑娘們都喜歡些什麽,為兄自己做了幾個小玩意,宛兒拿去玩。”

寧宛便伸手接過那個盒子,將蓋子打開,裏面是細竹條編的小兔子、小老虎,還有一只紮在樹枝上的小鳥,每一個都用顏料上了色,花花綠綠的,還甚是好看。

“三哥竟會做這個!”

寧宛雖生在恒親王府,又被賜了縣主,名貴的東西見了不少,可她對這些市井裏的小玩意,卻是不曾玩過的。見慣了那些珠寶首飾,再一見到這樣自己做的小玩意,寧宛只覺得分外珍貴。

元方棋雖然不善言談,也不是她親哥哥,甚至寧宛也對王侍妾沒什麽好感,可元方棋確乎是在恒親王府受到了很好的教育,他謙遜知禮,待人以真心。

“三哥愚鈍,學了很久才學會,宛兒喜歡就好。”

“喜歡喜歡!三哥會拿柳條編嗎?花枝呢?等開春再給宛兒編幾個好不好?”

寧宛想起了燕淩遠送她那個柳葉鐲子,若是三哥能給她編幾個小玩意,她一定要拿給燕淩遠看,讓他好好瞧瞧,他那些功夫還不夠看呢。

“好啊。宛兒若喜歡,編多少也成。”元方棋嘿嘿地笑著,答應了下來。

“你倒是個機靈的,冬天還沒過呢,便給人派了春天的活。”元方睿點了一下自己妹妹的額頭,見著她似乎又長高了一點,心裏也甚為欣慰。

自娘親去後,他其實一直擔心自己的妹妹年紀太小,不能從那突如其來的打擊中走出來,不過幸好,他這個妹妹比他所想要堅強得多。

她重新站了起來,靠著自己的力量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位置。元方睿總覺得,他這個妹妹身上,還有更大的力量。

舊年的最後,在一片安穩祥和中安靜地度過,新的一年,更多的未知的變故正在悄悄到來。

這一年是至和三十年,是兢兢業業的至和帝在位的第三十個年頭,也是他度過自己六十大壽的一年。

這一年是寧宛回京的第六年,她十二歲,已居從二品縣主,雖無封地實權,可已不知是多少貴女暗中羨慕的對象,同時,也成了無數人暗中調查的目標。

這一年,蘇子揚將繼續參加會試,若能再中會元、狀元,他便是大周第一個連中三元之人。

這一年,公主府的陸煜成了個跑跑跳跳的小團子,還和燕王府的元方瑞成了好朋友。可這年少的友誼卻又不知被多少人忌憚。

這一年,亦是大周與北狄交戰的第二年。當燕雲的漫天大雪將整個天地都埋進白色,朔京城的煙花次第綻放,轟鳴的爆竹仿佛要將人帶入一個虛幻的盛世長安。

不知道此刻的他在做些什麽。

寧宛趴在床上,低頭看了看自己手心裏那支名為“相思”的簪子。夜明珠的光芒投射在上面,那簪子上的瑪瑙好似也變得更明亮一些。

聽說燕雲很冷,不知道他們營裏冷不冷呢?

因為寧宛畏寒,所以清萱閣的地龍一向燒得暖和,甚至比別處還要更暖一些,她窩在被子裏,把自己裹得更嚴實了一些。

希望他晚上睡覺的時候,也能好好地蓋了被,莫要仗著身體好,就那麽隨意。雖說是在打仗,可寧宛到底還是擔心他的安危多一些。大不了多打幾年,她只希望他不要那麽急,不要踩入了別人的圈套,他好好的回來,哪怕讓她多等一會也好。

“阿嚏。”

燕淩遠寫完了最後一個字,打了個噴嚏,他揉揉鼻子站起來,披起大氅,去了外面。

夜色中只有營內的火把發出星星點點的光芒,有來往巡邏的隊伍走過,踩著大雪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雪還在下,不過不如白天那樣大了。

朔京城今天應該很熱鬧吧。

想起往年的年節裏,她總會穿了漂亮的衣服去那年節的宴會,總是和薛家小姐聚在一起不知說些什麽。

那時她還是個小姑娘,他開始飛快地長個以後,就比她高出了不少。她總是淡然沈穩,可在他面前卻又會害羞會調皮。

不知這一年,她長高了多少,又變成了什麽樣子。

燕淩遠伸出手來,雪花落在他的手上,一瞬間便化成了一滴水,因為水滴太小,他甚至沒感受到一點涼意。

其實離開朔京的時候,他也沒想過,自己會走這麽久。

他原本以為,這場仗沒有那麽難打,他一年就能回去。可現在一年過去了,他仍身處燕雲的大營,而且這戰事,並沒有要結束的意思。

燕淩遠不是沒想過,這其中是不是有哪裏出了問題。他父親和吳伯父都身經百戰,可是這一次,連燕淩遠和吳朝越都感覺到這一戰的力不從心,他們兩個卻似渾然不覺。

燕淩遠和吳朝越不止一次私下討論過這個問題,他們兩個人也曾試圖暗中調查,可是卻一無所獲。連兩人旁敲側擊的暗示,都好像被英武侯和征朔將軍給忽視了。

燕淩遠嘆了一口氣,吐出的白色霧氣迅速地消弭在夜色之中。他又看了看不遠處整齊巡邏的隊伍,轉身返回了營帳。

不過這一年的新年到底也是有些特殊的,比如所有考中了舉人的書生都不曾好好過這個年,因為開春二月,將會在朔京舉行會試。

這將是一場更加嚴酷的比拼,為著這最後的希望,所有要參加會試的舉人們,連同他們的家人,大概對這個年都是不甚在意的。

但是有一個人又是一個例外——薛凝嫣。定國公府可沒人考科舉,不過她卻是天天都緊張兮兮。

“宛兒你知道嗎?三月初一是殿試,正好是三月初三放榜,是我生辰那天呢,這可怎麽好?”

“知道。”寧宛點點頭,把一塊雲片糕放進嘴裏,連頭都沒擡,仍是看著手裏的書。

“你怎麽知道的?你還關註科舉?”

“嫣表姐,這句話,你從一過年來我這就在說,已經說了不下十遍了。”寧宛把書放下,對著薛凝嫣伸出十個手指頭。

薛凝嫣有些氣惱地坐下,垂著腦袋:“算了算了,你都不懂,不和你說。”

“嫣表姐——”寧宛坐到她身旁,把她的手拉過來拍了拍,“你總說我不懂,豈不知你那點小心思,便是連悠兒都能看出來的。”

薛凝嫣擡眼看向她,露出一副不相信的表情。

“你就不要在這裏瞎擔心了。那會試是二月初九,現在才正月十六,你著急什麽?況且,蘇公子的學問滿松山書院無不稱讚的。”

“可是……他想連中三元啊,那很難的吧。”

“好像……是這樣……”寧宛讀過大周的歷史,知道大周到現在,還真沒出過一個連中三元的,只不過這種事情便是擔心也沒有用。

“可是嫣表姐,我們又不是先生,顧先生那樣的人都說,連中三元要天時地利人和,不是光有才情就行,我們還在這擔心,也沒用的。”

“話雖這麽說……”

“你們說什麽話呢?若不是我正好這本書想找嫣兒問問,怕還不知道你們兩個偷偷說悄悄話呢。”

楚落音一向是個知禮守規矩的,能這樣未見人先聞聲,除了在寧宛這,又她心情好,實在是在別處見不得了。

寧宛和凝嫣聽聲忙站起來朝門口看去,果見落月打了簾子,楚落音進得屋來。

“早知道宛兒這裏最熱不過,不想著竟然有這麽熱,你既那麽畏寒,何不再請太醫來瞧瞧?”

楚落音進了屋,當先便把鬥篷脫了,這才幾人坐下。

“連太醫院的孫大人都說只能慢慢調養著,旁的郎中怕更看不出些什麽來。”

楚落音也知寧宛這是自娘胎裏就帶出的體質,也便是隨口問了一句,自然還是要拐到正題上。

“你們倆偷偷說什麽呢?且說來讓我也一並熱鬧熱鬧?”

作者有話要說:

姑娘小夥們都要長大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