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齊家有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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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那鐘家公子和齊家小姐正好在正月十五的夜裏一道游會。安定大街上不是有許多燈謎攤子嗎,說那鐘公子果然是才智過人,連猜了不知道多少,贏了盞花燈送給了齊小姐。”落雪講得眉飛色舞。

寧宛卻蹙眉:“這事怎麽傳出來的?”

“這哪用傳?小姐您不知道,十五那夜裏滿安定大街的人都瞧見了。齊小姐不知多讓人羨慕呢。那花燈也甚是好看,著實讓不少人感嘆呢。”

落雪仍沈浸在故事裏,寧宛卻越發疑惑起來。

齊娉婷雖趾高氣昂些,可到底是齊大人嚴加管教,也未曾有什麽不好的事情傳出來。如今鐘承之甫一回京,便有這麽大的事傳得滿城皆知,難道連齊大人也屬意鐘家嗎?

況且像寧宛他們這般,有些地位的公子小姐們出門,一般不會交代自己的身份,百姓們即使知道這一位是官家的小姐少爺,也不會連名帶姓的一並都能喊得清楚。

去歲寧宛他們幾人在安定大街上游玩一番,百姓們也只會知道是朔京城哪個富貴人家的公子小姐們出來過節,卻不會知道究竟是哪一個。可鐘承之和齊娉婷,卻讓人連身份也知曉的一清二楚。

可從寧宛知道的那些信息來看,齊大人是個忠義之臣,從未與哪位皇子有過過多的接觸,一向是為聖上辦事的。難道是他在暗地裏有動作,而她不知道?

可寧宛總覺得不像。

這事情,怎麽看,都更像是齊娉婷瞞著家人,因為一時情動,做出來的。

鐘家看樣子是首先拉上這位工部尚書了。那麽齊家的應對呢?

思慮至此,寧宛也沒了頭緒。她如今也做不了什麽先行打探之事,只好靜觀其變。

鐘承之和齊娉婷的事情,越傳越廣,大有滿城風雨之勢。

齊娉婷如今正值及笄之年,本應是求娶試探者眾多,可經此一事,本有意相看的許多人家卻都“按兵不動”了。

女子的名譽是頂頂重要的東西,齊娉婷未嫁之女,卻同朔京城中才起的新貴鐘家的少爺不清不楚,任誰都不想淌這渾水。

鐘家卻好似耐心得很,直到等得齊項大人給愛女禁了足,鐘融的夫人張氏才遞了帖子,登門拜訪。

“鐘大人真是走了一步妙棋啊!”蘇子揚一邊說一邊落下一子。

他對面的元方睿無奈地搖搖頭:“你這一子也落得極妙。”

“蘇兄的棋藝愈發精進了。”薛慕舟感嘆道。

蘇子揚起身,端起旁邊放著的茶水喝了一口,接著道:“你們覺得,這鐘大人能不能拿下齊大人。”

“你這話說得也奇怪,什麽叫‘拿下’?”元方睿笑道。

“鐘大人這是明擺著,要將工部也拉攏到齊王殿下麾下。”蘇子揚道。

“聖上能讓他做成?”薛慕舟有些茫然。

“那位,我瞧著,是不想插手的。”蘇子揚搖搖頭。

聖上若是想插手,鐘承之和齊娉婷的事,根本不會像現在這樣,都可以說得上“人盡皆知”了。

“齊大人恐怕不同意。”燕淩遠道。

“齊大人肯定是不同意的,可是齊小姐就不一定了。”蘇子揚話裏有話,幾個人聽得分明,卻未再說下去。

齊娉婷的性子,同在朔京城生活了這麽多年,多多少少大家都會聽說一點,他們甚至也不用了解得多清楚,只要知道她對鐘承之似乎並不排斥,而且齊大人現在把她禁足了,其中諸多意思,便已明了了。

而寧宛所想的,也是這般。

齊娉婷她親自接觸過,又聽薛凝嫣談到過許多次,若是她,說不定真的會節外生枝。

鐘大人的夫人張氏去過齊家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朔京的高門大戶,而眾人等了幾天,不見鐘家或齊家再有動作,也便大概知曉了,張氏這次拜訪,恐怕不是很成功。

這麽明顯的來自齊王派的邀請,連寧宛都能看出來,工部尚書齊項又怎會不知。這個結果也算預料之中。

只是果然如寧宛所擔憂的那般,問題最終出在了齊娉婷自己身上。

“齊小姐趁夜色偽裝成丫鬟出府,趕往嘉懿湖同鐘公子相見。兩人似是要私奔,可不想碰到了齊王世子。齊王世子又是同鎮國公世子、我們府上四少爺一道,幾位少爺身後跟了不少家丁侍從,正好撞見兩人摟抱在一起。”樓天面無表情地回稟完了這一則有些緋色的消息。

“所以就有了今日鐘承之帶著聘禮到齊家強硬下聘,齊大人閉門不見的一幕?”寧宛問道。

“正如小姐所言。鐘家似是誠心求娶,而齊家將齊小姐帶回府中後,就一直閉門謝客。”樓天又道。

今日之事,讓朔京這些官宦人家的震動不比當年如意公主和駙馬跪在宮門前求賜婚聖旨小出多少。

鐘承之也算是有些膽色,被齊王世子撞了正著,次日一早就帶著聘禮上門求娶。外人看來,怎麽都是一片誠心。而齊大人閉門謝客,則顯得有些冷酷無情。

才不過一日,寧宛便已隱約聽到傳言說鐘承之齊娉婷兩情相悅,可齊項大人棒打鴛鴦。

可是事實呢?

鐘承之負才學之名,卻在帶著心愛之人私奔時先在嘉懿湖邊逗留,還正好被齊王世子領著人撞見,還正好傳了出來。

這麽多“正好”,那可就不一定是真的正好了。

齊王一脈的人行動的速度有些超出了寧宛的想象。他們原以為齊王會按兵不動,等鐘家勢力再鞏固一些再出手,沒想到,這鞏固的過程,直接以出手代替了。

自打他們在小船上對今後所行之路有了思量,寧宛一直逼著自己多思多想,沈穩冷靜。可如今,這幕大劇似剛開場,就已經讓他們有些措手不及了。

齊王究竟是什麽樣的人,寧宛不了解。可建德皇後似有若無的輕蔑,淳王府派來想要取她性命的柳萍,都不得不讓她站在齊王一派的對立面上。

而如今,這個對立面除了他們幾個才嶄露頭角,並無任何實權的公子小姐們,沒有其他的人。

他們盡量小心,盡量掩藏自己,盡量思慮周詳,還是被對方一出手,就打了個措手不及。

寧宛嘆了口氣,對著仍保持著回稟姿勢的樓天說道:“你先下去吧,若有什麽新的消息,再來告訴我。”

齊項大人不能一直閉門謝客,他總得做出決定來。

而鐘家則確實是堅持不懈。第一日鐘承之吃了個閉門羹後,次日鐘家就請了媒人,再次上門提親。

這態度,除了誠心之外,倒更多顯出幾分強硬來了。

而此時的齊家,則全然沒有要定婚事時的吉慶熱鬧。

齊家的正廳內,齊娉婷跪在當中,她母親白氏立在一旁不住垂淚。齊項大人坐在紅木雕花的椅子上,正盯著面前跪著的女兒不知在思考些什麽。

他緊緊皺著的眉頭昭示著這位工部尚書大人此刻內心的煩悶。

“老爺,娉婷若同那鐘家的公子真心相愛,不如就成全了兩個孩子……”白氏心疼自己的女兒,不得已開了口。

她瞧著那鐘承之人品稟性也都不錯,朔京城風評也都是言說風度翩翩是為良配。又女兒好不容易動了心,她其實不甚理解為何自己的夫君這麽執拗地就是不同意。

在她看來,這顯然是門當戶對的好親事。若說低嫁,她的女兒低嫁了,不正好少受那婆家欺負?

可她話還沒說完,就被齊項怒氣沖沖的聲音打斷。

“你莫要再提!”齊大人此刻雖然也心疼得厲害,可他終歸還是有理智的。齊娉婷嫁給鐘承之會幸福?他才不信。

鐘家是什麽人家,他們這麽步步緊逼又是什麽目的,他的妻女不知那些背後的彎彎繞繞,可他齊項還不糊塗。

“我問你,你是鐵了心非嫁那個鐘承之不可?”齊項看向自己的女兒。

那已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少女此時的身形卻顯得瘦削虛弱,她緩緩擡起頭,看向自己父親。

她臉上的淚痕還未幹,可她面上的表情卻沒有絲毫猶豫:“是!女兒非承之不嫁!”

片刻的安靜,“砰”,齊項一掌拍在旁邊的小桌上。

桌上放著的茶盞因著突然的震動發出清脆的聲響。白氏被驚得忘了抽噎。齊娉婷也顯然被嚇了一跳。

可她仍固執地跪著。

齊項大人仿佛有很多話想說,可他頓了半晌,最終只恨鐵不成鋼地道:“逆女!逆女啊!”

齊娉婷其實怕極了。她從未見過自己的父親這樣。府裏只有她一個小姐,從小到大父親母親都是寵著她由著她的。

即使她父親教導她,也從未曾這樣嚴厲過。

可她想起鐘承之,想起兩人說過的那些誓言,想起嘉懿湖畔,他將自己摟在懷中,說著此生不離不棄的話,她就不能也不甘放棄。

她好不容易才遇見她的良人,父親為什麽就不能理解她呢?

廳內再一次陷入了安靜,齊娉婷正在思索如何同她父親講明這個道理,就見坐在上首的男人忽然起身,盯著她一字一句道:“為父問你,如果你只能在齊家和鐘承之之間選一個,你選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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