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行路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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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宛落花跟著落珠輕聲往院後角門而去,轉過竹林,果然見不遠處的角門邊上,那個名叫香兒的丫頭正左右環顧等在那裏。

幾人均藏在一處大石之後,不敢輕舉妄動。

“顧嬤嬤領了兩個婆子在另一處等著了,只等那邊的人出現了,即刻就拿了人去。”落珠小聲同寧宛稟報道。

寧宛點點頭。顧嬤嬤她還是放心的,想必這樣事情也難不住她。

只見那香兒等了一會,忽然傾身趴在了門上。她從袖子裏抽出個小紙條來,正準備遞過門那邊去。

正這時,顧嬤嬤領著兩個婆子從斜側裏沖了出來,上去便將那香兒按住。

“哎呦!做什麽這是?”那香兒大喊了一聲,被按得撲通跪在地上。

顧嬤嬤忙就是將那角門推開,卻見另一邊,一個穿著王府下人衣服的小廝一溜煙地跑遠了。

“站住!”顧嬤嬤在後面喊了一句,卻不料那個小廝頭都未回,轉了個彎便沒了身影。

“嬤嬤這是忽然的做什麽?”香兒跪在地上問道。

“你自己做的事,自己知道。”顧嬤嬤看都未看她一眼,轉而向另一邊走過來的寧宛行了禮。

香兒這才瞧見小姐也來了。她雖到了王府有段時日,可年紀也不大,先時對著嬤嬤還好些,如今瞧著正經的主子也來了,便有些忙亂。

抖著聲音問道:“小姐……奴婢不知犯了什麽錯……”

“好好的飯不吃,你到這裏是做什麽?”寧宛的語氣聽不出喜怒。她小小的人兒站在那,此時倒無端有了些主母氣度。

“奴婢……奴婢……”香兒也解釋不出個所以然來。

“顧嬤嬤審問吧,我只知道個結果便是了。”寧宛又看了那個跪在地上的小丫頭一眼。看去年歲也比她大不了多少,只是沒想到,竟已學會了替別人做事。

顧嬤嬤應了是,那兩個婆子便將香兒架起來,往另一邊的廂房走去。

“小姐!小姐!奴婢什麽都沒做!奴婢冤枉啊!”那香兒喊了一路,哪知寧宛根本未回頭,便直接回了清萱閣。

草草吃了飯,寧宛仍坐在桌前看著幾間鋪子的情況,可心思卻飛到了別處。

也不知這一出手能審問出個什麽來。水銀肯定不會是這個小丫頭自己就下的,只是按著她們的猜測,應當出自王妃之手,如果真是祖母做的呢?

寧宛發現,她一時也沒有辦法。祖母做的又怎樣?她難道告到祖父面前嗎?祖父會相信她嗎?

那火也是祖母放的嗎?就這麽想置她們母女於死地,究竟是為了什麽呢?

對了,母親當年的事。

寧宛忽然想起來,這件事她還沒有著手去查。若果真是什麽隱秘的事情,她現下只要幾個丫鬟得用,又該怎麽去查呢?

寧宛正蹙眉想著,便見顧嬤嬤進了屋來。

“小姐。”顧嬤嬤行了禮。

“怎麽樣?她可說了什麽?”寧宛著急問道。

顧嬤嬤卻搖了搖頭:“有用的沒幾句。這丫頭起先只說是自己和王妃院裏那個小廝私通。老奴用了點手段,最終只知她也是受人指使,每回都是那個小廝來遞信,許她些好處,至於上頭是誰,她也不知道。”

“不是王妃?”

“老奴看著,那香兒也不知道其中詳細。許是她都不知道那些水銀是何物。只那個小廝讓她做什麽,她就依著都做了。”

寧宛想了一會,越想越覺得此事是王妃所為。不說別的,那小廝是王妃院子裏的人,那她就怎麽也撇不清楚關系。只是,要怎麽做呢?

去告訴祖父嗎?

“小姐,咱們今日大張旗鼓拿了人,可不能再猶豫了。若是被人提前下了手,再多旁的努力也都是白費。”顧嬤嬤此時忽然出聲提醒道。

對,如今已經打草驚蛇,她也沒了別的路。

於是寧宛便起身披了鬥篷,出了清輝閣,直接往元方睿的院子而去。

“天都黑了,小姐這是去哪?”落雪正從外面回來,看著寧宛穿戴齊全,急急地往外面走,楞了一下。

“去告訴落珠,讓她拿了罐子,到哥哥那找我。”寧宛吩咐道。

“罐子?什麽罐子?”落雪一頭霧水。小姐今不是才抓了個小丫頭,如今又要什麽罐子,這是做什麽呢?

“你只管跟她說,她知道。”寧宛留下這麽句話,便急急出去了。

“是。”落雪低著聲音應了一句,一臉茫然地去找落珠了。

元方睿正在燈下凝眉練著字,忽然他房裏的小廝進來稟報道:“少爺,四小姐過來了,正往您這來呢。”

“宛兒?可說了是什麽事?”元方睿擱下筆,起身問了句。

“不知。四小姐急得很,才進了咱們院門,也沒讓小的們通稟,就直接朝這邊來了。”那小廝回道。

他話音才落,便聽得外面響起寧宛的聲音:“進去通稟一聲,我要找我哥哥。”

元方睿搖搖頭,這個妹妹這兩日聽說一直在折騰娘親嫁妝裏的幾間鋪子,如今難道是遇了難題了?

“宛兒怎麽了?”元方睿親自開了門,將自己妹妹迎進屋來。

“哥哥,我有要緊事情同你說,你讓他們都下去。”寧宛指了指屋裏站著的丫鬟小廝們。

元方睿瞧她面色凝重,只當是小姑娘愛面子,遇了難題不想教人知道,於是便笑著擺擺手,讓屋裏的下人們都退出去了。

“這回可以說了吧?急急地跑過來,可是鋪子上遇到難處了?”兄妹倆相對坐下,元方睿一邊給寧宛倒了杯茶,一邊問道。

“哥哥,我懷疑,那放火的事,是祖母做的。”寧宛趴到元方睿耳邊,小聲說道。

卻見元方睿的臉色忽然嚴肅起來,眉頭也不自覺地皺在了一處。

“這種話不能亂說,你可有證據?”

“先時,我和嫣表姐在娘親房間裏發現了水銀。”寧宛先從水銀的事說起。

元方睿倒是知道水銀是什麽,可他和蘇子揚一樣,只大概知道水銀是煉丹藥用的,卻不知道這是有毒的。

“母妃房裏放水銀做什麽?”

“嫣表姐說,這水銀可如水般蒸進空氣裏,人吸了進去,便如同慢性的□□一般,先前母妃嗜睡,抓不穩東西,都是因了這個緣故。”

元方睿將信將疑,他讀書也不少,可倒從未看過這個說法。

“那水銀是藏在香爐下面的,故而自那以後我就派人盯著換香的那個丫頭。到今日,總算抓了現形。她和祖母院裏一個小廝,在我們院後面的角門上私自來往,傳遞許多東西。”

“那也不能證明,這事就是祖母主使。”元方睿經的事比寧宛多,分析起來倒也快。只是兩個下人,什麽都證明不了的。

“顧嬤嬤親自審了,那個丫頭說,就是那小廝讓她放的水銀。那小廝又是祖母院裏的……”

這些在寧宛看來順理成章的事,到了元方睿這,倒是缺著許多證據了。

“祖母院裏的人,也有被外面的人利用的可能。”元方睿說道。

見寧宛還想辯解,元方睿坐正了身子,直直地面對著寧宛,正色同她道:“今日裏大理寺給我們府上透了消息,你知道是什麽嗎?”

既然是給府上透的消息,自然就是不能當眾宣布的,寧宛自然是不知道的,她只好搖了搖頭。

“在莊子上放火的人已查了出來,就是那個王婆子,人證物證俱全。”

“可那王婆子也是祖母的人。先時就在我們院子裏,因貪了銀兩被母妃攆了出去,她自己說,她可是王妃的人……”寧宛著急爭辯。

“錯。”元方睿打斷了她的話,“她先前是誰的人我不知道,可大理寺給我們的消息是,這個王婆子,供出的是淳王府,也就是,柳側妃指使她做的。”

寧宛瞪大了眼睛看著元方睿:“當真?”

“現今王府那位動不了,祖父在想法子,將這事擺平了去。你說真假?”

他們猜的都是錯的?不是祖母做的,竟都是柳側妃做的?

“可是……那時候柳側妃還不是父親的側妃……”

查出水銀那時,柳側妃還不是側妃呢。淳王府的手伸得再長,還能伸到他們恒親王府的後院來?

元方睿也靜了下來。他是今天才知道水銀一事,而且如今他心裏也是將信將疑。一時這兩件事情重疊在一起,到底是柳側妃,還是祖母呢?

正在這時,外間有個小廝稟報道:“少爺,四小姐房裏的落珠求見。”

“讓她進來。”寧宛起身向門口走去。

打開門,落珠從外面進來,手裏抱著個瓷罐子,上面還沾著些泥土。

“這是什麽?”元方睿也走過來,指著那個罐子問道。

落珠屈膝行禮,看向寧宛,見寧宛點了點頭,方才回話道:“這罐子裏裝著硫磺和水銀。是表小姐教得法子,說是這樣,便沒了毒性了。”

“打開看看。”

落珠聞言,這便將罐子放在地上,輕輕揭開。

“大少爺和小姐離遠些看,莫被傷了身體。”

落珠將其拿到燈下,元方睿和寧宛湊過去略瞧了下,裏面不多東西,看不太清楚,隱約能看見些團狀物。

見兩位主子看完了,落珠又將蓋子蓋好,仍將那小罐子放在地上。

“這就是證據。”寧宛沖著元方睿說。

雖然今日得知了大理寺查案的結果,可寧宛打心裏仍覺得,她祖母才是背後的主使。

“宛兒,我們都被繞進去了。”元方睿卻沒有接她的話,而是突然這般說道。

“什麽意思?”寧宛不解。

“之前我們總想著非黑即白,定要讓這兩件事是一個人做的。可如果這兩件事,其實就是她們兩個人做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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