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浴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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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嘞。小姐放心,我自小就挑水背柴,勁兒大得很!”英歌倒是信心滿滿。

於是英歌、落花、落雪三個一齊努力,使寧宛坐在英歌肩上。

“怪道小姐看起來這樣瘦弱,竟這麽輕呢。”英歌慢慢站起來,還感嘆了這麽一句。

落花落雪可是有些揪心了,一邊一個扶著寧宛,生怕她摔下來。

高度一下子升高,寧宛心裏也興奮起來。從前在王府,少有這般玩鬧過,如今一下子到了莊子,又能摘梨,心裏高興,話語也輕快起來。

“往前些往前些。”寧宛一邊指揮,英歌一邊慢慢移動。

“再往左些。”

“過了過了!往右往右!”

“哎呀哈哈哈哈又過了!”

寧宛可玩得開心,下面的人就不好受了。除了落花落雪,遠處一棵梨樹上,一個黑衣人蹲身靠在樹枝間,時刻擺好了沖出去的姿勢。

這個四小姐可真能玩啊。這要是摔下去了,他就是暴露了,也得沖上去墊背。看看世子爺派他來時那樣子,四小姐若是摔著了,他也別回去了。

影重又想起燕淩遠交待他時的情景。雖然世子爺還是沒什麽多餘表情,可那眼裏的那點溫度,連影重這沒喜歡過姑娘的都看出來了。

影重正在這發散思維思考他們爺的心理活動呢,忽然就聽前頭一聲驚呼。影重心下一凜,連忙伸著腦袋看去。

果然,寧宛和英歌兩人摔作一團。

這可把影重唬得不輕。自己這難得走一回神,怎麽就這麽趕巧呢?他在這糾結著要不要現身,那邊卻已傳來女孩子歡快的笑聲。

“哈哈哈哈哈可沒壓疼了你吧?”寧宛雖摔了下來,可卻開心得很,她和英歌兩人一齊跌到地上,英歌到底年歲大些,伸手撐地硬生生改了方向。寧宛原是側躺著到底,此時倒成了坐在地上了。

只不過英歌就苦了些,她直接躺在了地上,寧宛的腿還壓在她身上。

“不妨事不妨事,小姐可摔疼了沒?”英歌一撐地站了起來,向寧宛伸出手去,想拉她起來。

“不疼不疼。”寧宛玩得開心,也沒把這一下當回事。白嫩的小手拉住英歌的手便站了起來。落花落雪自是趕緊為她整理衣裙。

英歌的手因著幹農活的緣故有些繭子,又常年日曬,比寧宛黑上不少。寧宛摸到英歌手心裏的繭子,蹙了蹙眉問道:“你們莊戶上的姑娘,向來都這般辛苦嗎?”

英歌見寧宛看著她的手,猜是寧宛感覺到她手上磨了繭子,故而摸摸頭說道:“英歌手粗,可沒硌著小姐吧?我們這姑娘家要挑水做飯的,哪能像小姐這般嬌嬌嫩嫩。”

不過寧宛小手白皙柔軟,倒確實出乎了英歌的意料。她只知道京城的小姐們個個都是嬌柔身子,此時還是第一回 知道,竟能瑩潤至此。英歌想不出什麽比喻,她心裏就將這比作了白玉一般。其實她也只在莊戶的幾個大哥口裏,聽到過白玉這個東西罷了。

“落花,我那玉蘭凝脂膏可帶了?”

“回小姐,就在咱們住得那屋子裏。”落花回稟,心下也猜到了寧宛何意。

“回去你拿兩支,送給英歌姐姐。日常裏做了活,洗幹凈,塗在手上,保管比你現在好許多。”寧宛吩咐完落花,又朝著英歌說道。

“英歌不敢收小姐的東西。小姐可折煞我了。”英歌聞言,猜想這玉蘭什麽膏定也是極罕見之物,嚇得忙跪在了地上。

“你這是作何?今日你帶我摘梨,這是給你的報酬。我那裏不缺這些東西,你盡管收下就是了。”寧宛忙將她扶起來,又拉著她的手說道。

英歌也是頭一次同身份這麽高的小姐認識,又一下子接了貴重禮物,心裏不免激動,才被拉起來,又跪下去道:“小姐待英歌如此好,日後小姐有什麽事情交代,英歌定當盡心竭力!”

“快起來。”寧宛又上前扶英歌起來,“咱們還沒摘夠梨呢,在這裏跪來跪去的做什麽?”寧宛說著,轉身又去尋她的香梨了。

“嗯!”英歌在身後重重答應了一聲,也緊跟著追了上去。

影重看到這,總算能擦一擦額頭上的冷汗了。幸虧四小姐沒事,他這差事還勉強能交了。看四小姐玩得這麽開心,搞得他也想摘梨了,當真那麽有趣嗎?

至日薄西山,在梨園裏游蕩了一個下午的寧宛終於回到了她們在莊子上住的院子。薛梓沁正坐在桌前繡著一方海棠花帕子,就見寧宛興奮地跑了進來。

“娘!今日裏英歌帶我去摘梨子,我們摘了好些,趕明讓大師傅煮了梨湯來喝,定能治好娘的病!”

“就你是個花樣多的。”薛梓沁笑著嗔了一句,“瞧瞧這,發髻也亂了,衣服也臟了,哪有個大小姐樣子。”

寧宛卻是不聽,一頭紮進薛梓沁的懷裏撒起嬌來。

一旁站著的齊嬤嬤看了,也是笑彎了眼,說道:“小小姐性子活潑,長了幾歲愈發可愛了,比從前還讓人喜歡。”

“嬤嬤可別誇她了,瞧她這得意樣子。”薛梓沁點著寧宛額頭笑道。

可她心裏,卻是開心極了。

自打她對元啟同失了希望,膝下一兒一女便成了她的全部。如今長子成才,幼女可愛,她又有什麽好不滿足的?只是她這病……薛梓沁多想能親眼看著兒子成家立業,女兒風光出嫁,可她心裏隱隱覺得,自己怕是撐不到那時了。

故而如今的每一天,她都分外珍惜。嘴上嗔著寧宛,心裏卻恨不得把這個女兒一直一直捧在手心裏疼愛。

寧宛和英歌摘了兩筐的梨子,放在院子的小廚房邊上。入夜的時候,寧宛特意拉著薛梓沁來看過。梨子果然個個看著就新鮮。薛梓沁摸摸寧宛的腦袋,直言這個女兒是個能耐的。

這一晚,母女倆在這莊戶院子裏,終於不用分房而睡。寧宛忽覺得好似回到了在褚州的那些年。她有記憶起,便是和父親母親日日在一起。父親在的時候,她睡隔間的小床,父親有事要忙不在的時候,她便和母親睡在一張床上,母親一夜摟著她。

有多久沒和娘親一起睡過覺了?一年多了吧。自打回了朔京,住進了恒親王府,就要按著規矩,住在清萱閣——她自己的院子裏。起初還不習慣,後來日日如此,慢慢的也習以為常了。

如今突然又和薛梓沁睡在一張床上,竟讓寧宛心裏盈出一絲別樣的情愫來。似久別重逢,卻又好像只是對母親天生的眷戀。

莊子上的夜晚黑漆漆,少有燈火。地上映著月色下搖曳的樹影,外面可以聽見陣陣蟬鳴。寧宛躺在薛梓沁的懷裏,感覺著母親呼吸,感受著母親身體傳來的溫度,一時心也跟著靜了下來。

到朔京,經歷再多刁難、陷害又怎樣呢?她有母親,永遠愛著她的母親。

外面大樹上,影重斜斜睡在粗壯的枝幹上,雖閉著眼,可卻睡得極輕。世子爺叫他來,可不是讓他來體驗農莊生活的。夜晚,最容易發生什麽事情了。

有夜晚給莊稼澆水的農戶從地裏回來,輕微的交談聲由遠及近。

有附近人家養得狗兒,時不時傳出叫聲。

樹上蟬鳴陣陣,讓人稍微有些焦躁。

而常年習武的影重,比一般人的聽覺更加敏銳,他忽然,就從這紛雜的聲音中,聽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輕微的噗哧聲。

影重馬上睜開眼睛四下查看。夜色中,四小姐和世子妃住的屋子安安靜靜立在那裏,可是下一秒,有紅紅的火光,自那木屋背後,迅速地攀升起來。

著火了!

影重迅疾從樹上跳下,朝那木屋奔去。

“四小姐!世子妃!快醒醒!”他本想破門而入,可誰知這全木質結構的房屋,竟然燃得這般快,而那門上,赫然是一把銅鎖,而且是一把扣上去全無聲音的機關銅鎖。

“四小姐!世子妃!”影重一面拼命地踢著房門,想把裏面的人叫醒,一面則在火光中找著那把銅鎖的解開方法。

“外面有人嗎?”

寧宛從睡夢中迷迷糊糊醒來時,便見薛梓沁披了見外衣,站在門口向外大喊著。而屋裏已卷起了濃煙,她們所住這間屋子的外間,已有熊熊的火光映了進來。

“娘!”寧宛驚叫。

“宛兒不怕!”見寧宛醒了,薛梓沁忙跑到床邊,摟住自己的女兒不住安慰著。

“怎麽著火了?”寧宛的聲音已帶了哭腔。她還是第一次經歷這般場面,如今頭腦一片空白,在薛梓沁的懷裏不住地發抖。

“娘親也不知道。”薛梓沁搖搖頭,聲音也有些顫抖。

“我們快出去好不好?”寧宛的淚珠不可抑制地掉下來。

薛梓沁也紅著眼睛:“有人要害我們,宛兒,門鎖了,我們出不去了。”

一瞬間的驚訝,一瞬間的錯愕,剩下的,是漫無邊際的害怕。

有人要害她們,她們,出不去了!

“怎麽辦?娘!怎麽辦?”寧宛茫然地問著,“要不然我們跳窗戶吧,娘!”

“窗戶,對,窗戶。”薛梓沁也被提醒了,她給寧宛披了衣服,自己則飛速地奔向內屋的窗口奮力一推。

然而她卻楞在了那裏。

窗戶,被人從外面,栓上了!

寧宛見狀,也呆住了。

有人要她們母女死,要用這麽殘忍的方法,將她們母女燒死在這座木屋裏。

火紅的光芒照在寧宛的臉上,她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外屋傳來的熱意,劈裏啪啦的聲音中,外屋的桌椅書架紛紛在火舌中倒下,她甚至可以感受到那火焰,已經翻卷著朝她襲來了。

“咻——”一朵刺目的煙花在夜空中綻放。

英武侯府中,燕淩遠瞬間驚醒,看著剛剛出現在屋中的影千:“她出事了?”

“影重發出信號,地點是四小姐和世子妃住的莊子。”影千答道。

“備馬!”燕淩遠翻身而起,沒有絲毫猶豫,奪門而出。

宛兒,等著我,一定,等著我。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保證本文HE!HE!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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