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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回 驚聞香囊有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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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冉幸附和著我,她頷首對那宮人不冷不熱道:“有什麽事情說來就好,這般的響動又能有什麽效用?”於此微停,“且不說榮妃娘娘與你家主子一向交好,縱是其它,甄舞涓是居在這錦鑾宮裏頭的,她若有什麽事情,我家娘娘也不會不管她。”我的威嚴被冉幸有意烘托了起來。

我點點頭,目光微動,也是不怒自威。卻在心裏忖度著江嫻這是又整了一出什麽套路?

“如此,奴婢先代我家舞涓謝過榮妃娘娘了!”這宮人又一匍匐,聲息裏的哽咽斂了一些,但急意未退。她緩氣後揚起了這一張掛著淚痕的臉,淚波晶耀中映的她的面色分外蒼白,她又道,“只是甄舞涓遇到的麻煩,卻是三言兩語說不清也不敢說的……我家主子說,得請榮妃娘娘往宓茗苑過去一趟。”

“呵。”我勾唇似笑又非,擡手抿了抿額前的碎發,睥了眸子瞧那宮人,“這倒奇了,你家主子怎麽不自己過來?”於此微嘆,搖首後聲音裏摻著戲謔的薄笑,“感情本宮這驚鴻苑裏,不是她想來就來、來去自由的麽!”

我這話兒可決計不是在惡心誰,只不過江嫻來我這兒“隨便”的例子,都已經不勝枚舉了!這非她本人、只叫了宮人過來請我,卻還是頭一遭,我真心覺的新鮮。

“娘娘莫怪,主子她本是要自個前來的。”宮娥聞言擡眸,神色流轉,她當是在推察著我的心思,覆又小心翼翼道,“只是甄舞涓病了,實在是不大好出門的,故才叫奴婢來走這一趟……諸多失禮處,舞涓說,她見了榮娘娘後必當伏地告罪!”這話說的雖急,倒也很有條理。

“病了?”我心下玩味,眉心微蹙了一下,“甄舞涓昨兒還好端端的,怎麽一日光景便就病了?”我心下奇怪的很,這江嫻病的突然,宮人來的突然,一切都很突然。至此我愈發確信這裏邊兒委實是有貓膩存著。

但這宮人既然來請我,又是在錦鑾,我與江嫻又是那樣的關系,若是不去一下,也委實是不合適的。

便對冉幸點一點頭,要這宮人起身帶路,整了一下衣襟裙褶後,也就緩步出了驚鴻苑,就著一席傾瀉如瀑的清輝、踏著朗星辰子的泠泠光暈,往甄舞涓那宓茗苑的方向趕過去……

這宓茗苑瞧起來似乎比平素裏分外的安靜,不知道是不是我心情的緣故,覺的這裏裏外外都籠罩進了一層肅穆的氛圍裏。

我這一路已在不斷的兜轉思緒,眼下但這千頭萬緒的就是不知道江嫻這又唱的究竟是哪一出。瞧著就要進那內室去,我把心緒又斂一斂,對那宮人道:“進去支會吧!這麽個時辰了,若是她不方便呢?”

宮人對我頷首:“請娘娘先進來吧!外邊兒冷呢。”又擡目道,“怎敢讓娘娘等候?舞涓一直都在恭候著娘娘的鳳駕。”

我便不執著,擡步入了內室去。

進深兩邊置著冰盞,這麽以冰鎮著,驅散許多夜晚悶氣。宮人把簾子挑起來,我且行進去後並不見江嫻行禮,正奇怪著,這宮人又對我做了個“請”的姿勢。

我心道著,這究竟是有什麽事情,要擺什麽陣仗,還至於如此的故弄玄虛?

但這愈發勾起了我的好奇心,又隨著著宮人攜冉幸往裏走,一路進了最裏邊兒的內室。

進去後瞧見那軟榻打下了一道綽約的簾幕,裏邊兒隱隱約約的躺著一個人。

想來這躺著的人就是江嫻了!我心道著,看樣子她這該是病的很嚴重?才一日不見,她何至於就病的不能起身?

我推想著這裏邊兒的真假,把身子又迎過去。中途停了一下步,思量江嫻當有什麽話要對我說,回身便對冉幸使了眼色。

冉幸識得我的意思,向我頷首後,攜著這引領的宮人一並退下去,又重新打好了進深口垂下的簾幕。

“榮姐姐……”這時聽得江嫻氣息柔弱的一聲。

我回神又去瞧她,想來江嫻一直都是醒著的,她方才不說話,見我退了宮人、只留下我與她兩個人時才喚了我這一聲。

“是我,你如何了?”心思淺定,我回了一聲,便向她走過去。

簾幕裏江嫻把身子起了一起,卻不出來,仍就那麽隔著簾子對我似是頷頷首:“請娘娘原諒妾身的失禮,只是妾身時今這等模樣,委實是不敢面見娘娘,恐驚了娘娘玉顏的!”聲音聽來並不斷續,但充斥著隱隱的悲意,還有些淡淡的篤定。

至於她是在篤定什麽?我不能知道。

“可是怎麽了,你竟然病的這般嚴重麽?”我眉心不由蹙起來,不再怠慢,好奇心驅使著我向她快步走過去。

隨著距離的不斷拉近,我將她的面孔看了真切,在距離這香木榻近前時,赫然見到江嫻此刻這有些恐怖的臉……她這一張原本清秀美麗的面孔,此刻竟生就了一臉的紅疹子!

縱然這疹子不很茂密,但這般錯落的分布於面,也足以影響這張月貌花容的臉!

我一驚:“快傳太醫啊!”這是最直白的關切,最下意識的一聲。

“娘娘且慢!”江嫻把面孔微側,以這一聲止住了我。

我定在那裏,回一回神,推想她急急忙忙叫我過來,想就是為了這面上生疹的事情了!我又近了一些,對她道:“在我面前你不需要避諱,隔著簾子說話終究是不方便的,且出來與我面對面坐著晤談吧!”

“這……”江嫻停了停,旋即柔聲道,“還是不要了。妹妹此刻這般面貌,縱然姐姐不嫌棄,自個也都嫌棄的緊!又,哪兒能有什麽臉面叫人看到呢!”落言一嘆,這嘆息聽來是真切的。

我思量著她畢竟是個女兒家,這等事情委實也夠叫她好不苦惱的,也便不逼她,就落了身子在榻沿坐了,隔著簾子跟她說話兒。

“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情?”我蹙眉微微,斂住了這湍急的語氣,聲色又低仄幾分“昨個晨時我才見過了你,那個時候還好好兒的……怎麽這才一夜的光景,你就已經成了這副樣子?”說話間語氣不自覺含了感傷,畢竟這麽久的交集,此刻見了她這模樣,我也是真關切她。

“唉……”聽得江嫻這細細密密的一聲嘆息,她停一停,啟口時語氣似乎含著哽咽,但轉而又變作了略略的疲憊,她緩言,“妾身這疹子來的奇怪,方才在姐姐來之前就已請了太醫……太醫說是熏香中毒。”

我這心一下就沈澱了下去!

熏香中毒?

甫地轉目,也顧不得江嫻的顧及,擡手撩起這簾幕便去瞧她。

她微亂,但並沒有躲開,任著我瞧她這滿臉的疹子。

這疹子想是初起的緣故,瞧在眼裏還很腫脹,但上邊應該已經上了藥。我是想看看她面上的表情,並著回想她方才那語調,似乎她並沒有對我不善,今兒叫我過來也不是為了興師問罪。

那麽她的意思是?

江嫻慢慢的把身子又側了一側。

我回神,意識到自己方才那舉動有些激烈,不再逼她,慢慢的把簾子又放下來,重新將身坐好。

江嫻定了一下心,重又啟口,口吻與方才沒什麽不同:“妾身只戴著昨個晨時,姐姐送給我的小香囊。”

我眼瞼輕顫,心道這江嫻莫非是想拿著香囊說事,意思是我成心害她?這當真是好笑!

但憑著冥冥中一種說不清、言不出的感覺,我隱隱覺的事情並沒有這樣簡單。江嫻行事,若是叫我輕易就猜得到,那豈不是很沒意思?

果然,這個時候她又啟口,隔簾見她頷首時眸色似乎一凜:“那香囊,本是那位未來的皇後娘娘贈姐姐的……”

我心跳一快,凝了思緒認證聽她繼續!

“沈小姐她是見姐姐貌美得寵,故要害姐姐,卻沒想到姐姐轉贈給了我。”江嫻的聲音次第落定,這語氣並不重,但就這麽隨心隨口的說了,到了後面凝結成了一個點,自成一股逼仄。

我的思緒已經定住了,此刻這心情遠非一個“驚詫”可以形容!

這一刻隔著月色、沁著夜波,我猛然想起沈挽筠是說過我長得美麗……縱然眼睛看到的事情不一定都是真實的,甚至在這宮裏很多時候都往往是虛假的,但事已至此,我還是不由就順著江嫻的話回想下去,跟著又回憶起沈挽筠的音容笑貌,但一下又定心,覺的不可能。

那樣一張純凈的臉,那樣一個單純善良、內外兼修無暇可指的人,她當真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麽?

懷著諸多疑問,我轉目再一次看定了江嫻,簾幕裏她那張面上的神色也是篤定而沈澱的。就這麽看著看著,我漸漸的淪陷到了自己的一懷思緒裏。

好吧,一個人的眼睛可以看錯人、耳朵可以聽錯音會錯意,但是“感覺”可以是錯的?

沈挽筠帶給我的感覺是那麽的美好,在她面前面對著她的陽光,我覺的自己通身陰霾。在她面前只會讓我自卑,讓我不由自主的相形見拙……

如果告訴我這一切都是偽裝,是最周密最好的偽裝,那這不等同於把這一切美好讓我眼睜睜看著親手撕碎麽?

那這個人,連通往心靈的眼睛、連帶給人的感覺以及這周身的氣場都能騙人,那這個人……不,不會有這樣的人,不會的!

我的思緒很紊亂,先起了巨大的恐怖,即而又是堅韌的、莫名的篤定。但轉而這思緒就炸裂了開!無收無束的,似乎這一切的一切早已不在我自己的掌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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