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現在是一個人住？”他遞過零錢的動作，驀地頓住，幾乎是下意識的提高音量，問。

“是的。”夏莞莞順口就說出來了，不過隨即就又畫蛇添足的補充：“跟我同學合租的，在我們大學城。”

“哦！那還挺好的，女孩子家不要一個人住，現在這社會很危險。”司機師傅將零錢重新遞給她，嘴唇翕動著，似乎還有話要講，但猶豫了幾秒鐘後，終是沒有說出來。

夏莞莞側臉，轉向右邊，看了看窗外，雖然仍在下雨，但天已經有點亮了，能大概看清周圍的輪廓。

車停在一條破舊的公路邊，兩邊是荒廢的農田和山丘，還有年久失修的破火車站和一條像是正在修建著的高架橋，不過是爛尾工程，鐵軌鋪設了一半，成噸的鋼材堆積在荒野上，也沒有什麽防護措施，就那麽被風吹雨打的。

四周寂靜的，只有啪嗒啪嗒的雨聲，和料峭的春風吹動山林的沙沙作響聲。

她向前傾身，又看左邊，果然有一處類似教堂的建築，在那裏矗立著，水泥結構的十字架，因為年代久遠，上面出頭的部分都破損了，房屋也顯得破舊不堪，還有幾處很明顯的坍塌。

梯形的山坡上，有隨風招搖的某種灌木植物，四周，還有幾處同樣破敗的房屋，這裏看起來就像是被人遺忘的世界。

傅凜然讓人把韓宥厲，帶到這裏來幹什麽？

她雖然有點小害怕，但更多的是內心深處壓制不住的好奇，以及一種發現秘密的蠢蠢欲動，驅使她打開了車門。

“小姑娘，等一下。”司機師傅叫住她，他彎腰在儲物櫃裏找了好久，才摸出一把傘來，遞給她：“這有把傘，你拿著吧。”

夏莞莞猶豫了下，接過來，從兜裏把他剛才找的零錢都摸了出來，給他：“謝謝，這些錢，夠買傘嗎？”

司機師傅沒接她的錢，反而帶了點笑意的問：“你一向都是這麽不欠別人的嗎？”

“我爸爸教我，不能欠別人的東西。”

“不用給我錢，我在這兒等你吧，你先去辦事。之後，你還坐我的車回去。你也知道，這裏離市區太遠，我開個空車回去，油錢都賺不回來的。”

夏莞莞想了想他說的話，確實在理，她等會兒去那教堂看完，還是要離開的，如果這個司機真的走了，她都不知道怎麽回城，還是他考慮的周到。

想到這裏，夏莞莞沖他甜甜一笑，道：“那行，謝謝您，大叔。”

“快去吧。”司機師傅熄火，抱了雙臂仰頭躺在座椅上。

夏莞莞打開車門，撐開傘，一腳踏出，踩在了這片陌生的土地上。

雨滴有點越下越大的跡象，她在濕漉漉的路上走了幾分鐘，雨傘上呼啦呼啦往下淌水，就跟水龍頭擰開了般，豆大的雨點砸在傘上，啪嗒啪嗒作響。

她步履艱難的穿過雨簾子，每走幾步，心裏就響起個“回車上去吧”的念頭，但每次都另外一個自己反駁回，直到她意識到自己有點瘋過頭時，腳步已經走上了一條平坦結實的小路。

路的盡頭，通往教堂門口，雖然是土路，但是因為被什麽重物碾壓過，並沒有因為下雨而變得泥濘不堪。

夏莞莞註意到，路的寬度，正好夠一輛四驅越野車經過，路的兩邊，是亂七八糟生長著的灌木叢，春天的季節，已經有很多嫩芽生了出來，在雨水的沐浴中，清新，還透著股神秘的味道，說不出是刺鼻，還是沁人心脾。

她從口袋裏掏出手機，小心舉到眼前，看了看時間，是六點零五分。如果沒有到這裏來，她應該身在高鐵站了。

就在夏莞莞又一次產生退縮時，夢中那聲“砰——”的槍響，再次在她腦海中響起，還有傅凜然持槍的背影，都那麽的清晰可見，仿佛就在眼前，真實發生過。

直到這一刻，她才意識到，其實在她的內心深處從來沒有把他當過好人看待，從他們第一次見面他說“不會放過夏東海”那刻起，他的話就深深烙印在她心田，只是後來，她不爭氣的對他產生了感情。

她潛意識裏把他過渡美化了，幼稚愚蠢的感情，蒙住了他原來的真面目。昨晚，她，竟然和那男人纏綿一夜，絲毫把爸爸和她在學校學到的正義，都拋之腦後。在他的迷惑下，她變的不知羞恥，還在他懷中產生了想要和他一直在一起的想法…

想到這裏，夏莞莞打了個寒顫，胳膊抖的，差點將手中的傘扔掉，她咬緊牙關，幾乎是用盡全力，才克制住因為害怕想要回到出租車上雙腳。

你不配被原諒，如果就這麽死了，也是死有應得的。

這個聲音，反覆在她心頭回蕩，夏莞莞在原地掙紮了幾秒鐘後，又按亮手機鍵盤，設置了110快捷鍵，毅然決然的，走向了雨幕中那座破舊的教堂。

……

……

教堂的窗戶都被封的死死的，如果不是有微光，幾乎看不出它的構造，整體看起來，就像是固不可摧的城堡般，神秘森嚴。

只留下一樓的一扇主門，門板是紅色的胡桃木，上面雕刻著聖母和耶穌浮雕，不過紅色的漆都剝落了，巨大的黃銅門環也生銹，在清晨的微光中，依稀能分辨出木門的厚重和歷史感。

門是虛掩的，有一道明亮的光，從門縫裏射出來，照在地上，有亂七八糟的腳印兒，雖然被雨水沖淡，但能看出來，腳印兒大小不一，但都是成年人的。

夏莞莞觀察了一陣，心裏狂跳不止，她放在撥號鍵上的手指，哆嗦的不行，幾次都差點撥出去。

“砰——”

以往令她感到可怕的槍聲，這一刻，在她腦海中循環中播放，變成了給她無限勇氣的警鐘。

夏莞莞試著推了下木門，門就無聲的開了，沒有她想象中的咯吱咯吱聲，刺眼的光芒刺入她的眼簾，她馬上閉眼了幾秒，再又睜開，才後知後覺的，聞到了一股刺鼻子的藥味兒，視線範圍內，出現的是一群忙忙碌碌在幹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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