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分鐘後，當夏莞莞在馬桶上要睡著的時候，終於，耳邊清凈了，伴隨著他們離開的腳步聲，她揉惺忪睡眼和酸疼的腿，從馬上蓋子上跳下來，走出衛生間，到洗手池邊洗手。

大概洗了有三分鐘後，她不經意間擡頭看鏡子時，意外的在裏面看到了張熟悉的男人臉面孔， 傅凜然？

夏莞莞洗手的動作，頓時就怔住了，她又捧了把水往臉上潑，使勁兒揉著眼睛，再去看——

鏡中映射出的男人，穿著黑色的拼接單寧夾克，扣子沒有扣，露出裏面灰色圓領T恤，長而直的腿上，穿著條布料柔軟的煙灰色牛仔褲，他頎長的身軀，依在衛生間的鋁合金門框上，指尖夾著根煙，卻沒有點燃，他用拿煙的那只手，晃動著大拇指，漫不經心的敲著煙蒂部分。

那張俊臉依舊是往日裏的面無表情，只是曾經光潔的下巴，現在長出好多顏色泛青的胡茬，嘴角還有絲未褪去的像是譏諷的笑。

畫面仿佛被定格了般，停留在他帶著笑的嘴唇上，夏莞莞呆呆看了幾十秒鐘後，用微微顫抖的指尖，從打底褲口袋裏摸了幾下，才掏出手機來，然後，她長按快捷鍵1鍵，想給蘇臨撥個電話過去，可是電話響了幾秒，她趕緊又掛斷了，恐怕這個時候，他已經睡了吧。

夏莞莞垂下長長的睫毛，遮住眼睛，強迫自己不去看鏡子，之後，她深呼吸著，讓自己情緒平穩下來。

這之後，她把手機裝進口袋裏，又倒了點洗手液，把手心、手背和臉，都重新洗了一遍，約莫過了三分鐘後，她再擡頭看鏡子，那個人影消失了。

夏莞莞按著隱隱作痛的太陽穴，長舒了一口氣，該死的幻覺，終於消失了，她記不清這幾個月以來，有多少次像這樣，會看到和傅凜然有關的幻覺了。

傅凜然……這個名字，霎時間，就從她的記憶力裏被喚醒了，如一陣陰雲籠罩在心頭，揮之不去，她想起他把她丟在黑漆漆的山路上，想起他吼著讓她滾，想起他輕蔑的說跟個小孩子玩什麽勁兒……

那些灰暗又壓抑的記憶，像過電影般，在夏莞莞腦海裏播放著，她越是拼命想要阻止，它們就越是叫囂的厲害，她睜開眼睛是傅凜然站在視線範圍內，冷冷看著她的樣子，閉上眼睛仍然是他說話的聲音和他對那個女人吃吃的笑聲。

不可以這樣的，必須要停止下去，讓那些幻覺幻視幻聽，都滾出她的視線和腦海！

夏莞莞拼命提醒自己保持清醒的頭腦，逃也似的離開衛生間，從閃著五顏六色的燈光走廊裏，往大廳裏跑，她的心裏只有一個念頭，她要喝酒，喝酒，喝好多好多的酒，喝醉了，醉倒了，就什麽都不知道了，然後可以躺在床上，等第二天的天亮，一切又是新的一天。

夏莞莞腦海裏，只剩下了這個念頭，她腳步輕飄飄的，幾乎是沖到了吧臺前，剛好有個調酒師調了杯酒，她動了動唇，那句“借我喝一杯”也不知道有沒有說出來，就奪過他手中的酒杯，迫不及待的喝了一大口。

那個調酒師倒也沒介意，在她深深灌了一口後，他還尖叫了一聲，拍手大喊：“哇嗚，小醉鬼，酒癮又犯了~”

小醉鬼，這三個字，讓夏莞莞倏然想起了早上給她看病的那個艾德磊，他用“小醉鬼”稱呼過她，並且還警告過她，再喝酒，她的肝和大腦，都將受到嚴重的損失。

想到此，夏莞莞握著酒杯的指尖，不禁急促的顫抖起來，明黃色的液體裏，散發呵斥酒的香味兒，無比誘人，和艾德磊的警告，在她頭腦中互相打架。

十六歲時她曾發誓過再也不喝酒，經過了一個月痛苦的戒斷，是戒掉了，可是後來的後來，就在去年，她又控制不住的喝酒了。

就在今天早上，她答應過蘇臨，以後絕不會再喝一滴酒的，可是，剛剛，她又輕而易舉的打碎了自己所發的誓言。

沮喪、挫敗、和看到幻覺後，內心深處，重新被喚起的隱隱作痛，幾種覆雜的情緒交織在一起，讓夏莞莞頭腦發昏，整個身體都有點發抖。

“餵，小妞，不至於吧，就喝個酒而已，猶豫什麽？”調酒師知道她最近在戒酒，故意鼓動她：“今朝有酒今朝醉，明天醒來心情美，喝吧，有什麽大不了的，喝完了，我送你回家……”

他話還沒說完，夏莞莞握著酒杯的手，猛的往上一提，液體順著她的手的力道，往上沖，悉數潑在了調酒師的臉上，跟著，她又一個頂膝，結結實實的命中了他的腹部。

“操——”調酒師捂住腹部，蹲在地上，痛苦的叫出聲。

隨後，是夏莞莞手中的杯子落地的碎裂聲，她看到蹲在地上表情的酒保，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剛剛居然情緒失控，狠狠地打了他！

“夏莞莞，你丫的有病吧！你他媽的發酒瘋，也用不著拿勞資來出氣吧？”調酒師緩過勁兒來，跳起來就沖著她怒罵。

夏莞莞手足無措的站在原地，嘴裏不斷說著“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行了阿甘，誰叫你小子不上眼的，惹誰不好啊，非得惹一個正在努力克制酒癮的人……阿夏，天這麽晚了，你快點回家去吧，要不要我送你？”一旁擦玻璃杯的跳舞，看到此情此景，過來解圍。

“不用了……阿甘，對不起，對不起……”夏莞莞喃喃自語著，倉惶跑出酒吧，出了地下室後，她本來想坐電梯的，可是臨時改變了主意，用麻木的意識支撐著虛弱的身體，她走樓梯，跑向了二十三層的公寓。

到達二十三層時，她已經是精疲力竭，沒有一絲力氣，靠在防盜門喘息了好久，她才費力的掏出鑰匙，開門，反鎖，然後也沒有開燈，憑著記憶，踉蹌著奔到沙發上，將疲憊的身體，重重的摔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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