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9章

關燈
但最主要的卻不是料子,而是上面的刺繡,精巧繁覆,巧奪天工。上面銹的是一簇蘭花,清雅秀麗,美不勝收,活生生簡直能聞到香味兒似的。再沖著桌上的燭光微微轉動,竟赫然發現,這蘭花的葉子上面竟然隱隱閃著銀光,原來,竟是用了極細的銀線嵌在內,杜笑笑簡直要驚嘆了,只覺得,這簡直是藝術品啊,和這一比,自己以前見到的,不管是在穿過來之後見到的,還是以前在現代見到的所有刺繡作品,都弱爆了。

她有些激動的轉過頭看向郝娘子,遲疑道:“這”

郝娘子道:“這原是給小姐您準備的,您對我母女有大恩,不說鋪子的事情,只說這些日子您對小女的照顧,簡直是無微不至。我都聽廚房上的朱大娘說了,小女每日吃的蛋羹和牛乳,都是您囑咐送過來的,這些日子來,小女身子好了許多,就連性子,也因有知蓉知蕾的陪伴下,活泛了許多。

奴心裏感激,但實在無以為報,就悄悄的用了以前我娘教我的一種針法,想著為您做一個合適的荷包,因這針法,奴也有很久沒用了,怕不成,就先沒說。等到做好了,才發現自己光註重了針法,竟選了小姐您不喜歡的紫色布料,正準備把這東西收起來重新做起的時候,正好遇見了知蓉來通報,我豁然想到,那宋小姐與小姐似乎年歲相仿,倒是很喜歡紫色的,小姐既然想給她備禮,不若就把這荷包拿去,奴想著,倒也合適的。

至於這繡像,”郝娘子放下荷包,又拿起剛剛被兩人放在一邊的繡像解釋道:“這繡像原是我來鳳凰鎮之前,在一個小鎮上暫留的時候繡的,當時是一個少年要給自家的老夫人拜壽用的,定金都交好了,卻不想,那夫人還沒等我繡完,忽發急病,被兒子接去了外地療養了,我知道後緊趕慢趕去詢問,卻被告知不要了,但當時繡像已經完成大半,我索性就都繡好了,打算以後有機會再待價而沽,但一直沒合適機遇,今兒聽說您要送禮,奴想起之前在鋪子裏時聽人說起過縣令夫人信佛,一時想起這物不是正合適麽?就直接奉了來,望能與小姐您分憂啊。”

杜笑笑沒想到只是打算送個禮,郝娘子居然比自己還用心,這一幅繡像和一個荷包都是精巧非凡,尤其這荷包,不僅原來是給自己做的,更居然因為一個顏色的問題就被放棄,然後才拿來給自己送禮。

當然,其實,這個不喜紫色的事情是個誤會,她對這個顏色其實並沒有什麽厭惡之情,只是覺得以杜笑笑這個身體的年齡暫時還壓不住而已,紫色雖然貴氣,但很需要用人本身的氣質身材來支撐,若是用的不好,就會顯得陳舊還尷尬,所以在某次知蘭誤拿了一匹彭夫人送來的紫色布料給郝娘子請她幫忙裁衣繡制時被杜笑笑追回來了,郝娘子以為是因為自己手藝不精被嫌棄了,所以戰戰兢兢前來問詢,杜笑笑當時很忙,沒來得及解釋,只說是布料顏色的原因,然後郝娘子就以為杜笑笑不喜歡紫色。

霍林聞言立刻一窘,沖回到屋裏的鏡子面前重新照了一次,結果發現,後面的頭發果然豎起了一個包。大景朝的男子發飾和很多漢人統治的王朝一樣,男子二十及冠,及冠之後正式場合可以用冠把頭發全都挽到頭上去,但是在那之前,大部分的時候,大部分人都只是簡單的用一根發帶或者一根簪子把頭發束成一個高高的馬尾。

霍林和男裝時的杜笑笑,都是紮的這種發型,可是今天霍林匆忙,發帶紮好之後拉緊頭發的時候沒弄好,所以靠近發帶的位置就聳起了一個不大不小的鼓包,好像是一個不知名動物的角。

這麽一個呆萌的形象,搞得屋子裏的幾個人都抿出了笑容,倒是害的這個十幾歲的男孩子,更加害羞的鉆進屏風後面不出來了。杜笑笑也見好就收,讓朱大嫂和知蘭把東西放好之後打了個招呼就轉身出去了,只留下冬兒陪他哥哥一起用早餐。

接下來又去了另兩位的房間,羅瑞錦已經起床了好半晌了,他們到門口的時候,正遇見這位晨練回來,農歷二月底的天氣,這人還是熱的一頭汗,可見是真的用功了。杜笑笑直接讓朱大嫂幫忙進去布好了早餐,然後就客氣的告辭離開,畢竟還不是很熟的關系,若是一起吃還好,單純的陪著圍觀就有點兒尷尬了。

最後到的是林澤渠的房間,這位以後的權臣大人也很刻苦的起了個早,這時候正抱著一本杜笑笑昨夜送來的書研究。看到杜笑笑一行人過來,就站起身迎了過來,嘴裏道:“來給我送早餐的吧,昨夜吃的太飽今早反而早早的餓了,正等著呢,這送的是什麽好吃的啊,我隔著盒子都聞到香味兒了。”

杜笑笑見他自然灑脫,也不扭捏,讓知蘭把早飯擺上之後自己也坐下給他介紹菜色,因為昨晚吃的葷腥多些又喝了酒,她一早讓廚房準備的都是些好消化也滋養暖胃的東西,吃的林澤渠是心滿意足,眼睛都瞇起來了。吃完了還要感慨一句,這般被人惦念照顧的日子真是讓人沈醉啊。

杜笑笑被他不羈的樣子逗笑,也就順勢提起若是喜歡可以常來坐坐的話茬,其實杜笑笑本來是有打算讓他來長住的,就以逸安練字師傅的身份,可是回頭想想,覺得不太合適。這一來,林澤渠是有自己的房子的,雖然這些年都是一個人住,也沒怎麽維修,但是屋子還是因為有人氣而保持的不錯,若是現在強行讓他搬到這邊來,老房子時間長了必然荒廢,難免浪費。二來,她自己忽男忽女的身份家裏也不適合留外人,即使對方堅定不會洩密也不方便,三來麽,她雖然幾乎知道了林澤渠之後的生平,林澤渠卻並不了解她的,所以兩者雖然看起來相交不錯,但實際上相識時間並不長,貿貿然提出這樣的要求,難免唐突,所以最後杜笑笑只是邀請他常來坐坐,順便,再讓朱大成駕馬車送人的時候給林澤渠帶了一份禮物過去,算是他教逸安寫字的謝禮,東西不重,除了些簡單也能放住的吃食,就是一套不算名貴的筆墨紙硯,還有兩本他昨天沒看完的書,也一並給帶走了。

在門口送走了林澤渠,霍氏兄弟和羅瑞錦也跟著告辭,杜笑笑知道他們回家都還有事,所以沒有強留,只是把逸安也托付給他們,讓霍林一起送去了書院。

都忙活完的時候,上午已經過了一半,杜笑笑看沒什麽其他事,就準備繼續回去盤算自己現在空下來的這兩間鋪子做些什麽,可是她剛坐一會兒還沒想出頭緒的時候,門外就又傳來了喧嚷,這次來的,是朱大成。

據後來那些流傳下來的關於萬嘉才的一些傳說裏說,萬嘉才親口承認,說自己當初與妻子初遇的時候,是在廟裏,那時萬嘉才久病心灰,覺得在這麽下去也是浪費時間,不如早早去尋了母親姐妹,還落個幹脆利落。就撐著破敗的身子,準備出了寺廟去山裏尋個僻靜處上吊自殺,卻不想,剛出了房門,就遇見了隨父母前來上香卻一時迷了路的柳家大小姐。

他妻子當時只是個六歲的小女娃,卻不僅沒有因為離開父母而慌亂,還反過來安慰他,萬嘉才因此鼓起了生活的勇氣,自此之後,就一點點走出了陰霾。

但是走出陰霾之後,萬嘉才就不甘於一輩子只做寺院裏的小沙彌了,他是個狠得下心的,覺得自己既然一無所有了,不如豁出去拼一拼,也許能拼出個錦繡前程,以後飛黃騰達。

於是跟寺裏打了招呼,就打算下山自謀生路,那個被他記名了的高僧聽聞,怕他一個小孩子流落街頭會活不下來,就給了他一些銀兩,其實這銀兩是當初他父母想讓他寄養在寺廟的時候,給寺廟捐的香火錢,現在他要下山,就被他的掛名師傅又給要了回來。”

他去的那家醫館,坐堂的郎中不止在他們鎮上,而是在整個城府都很有名,與很多世家大戶都有交情,經常為有頭有臉的一些貴人看病診脈。

但因為郎中本人性子不好,脾氣暴烈,身邊的藥徒總是幹不長。萬嘉才去後,花了兩年時間,小心討好,處處逢迎,用盡一切辦法,成為了那郎中手下的第一藥徒,借著他的渠道,與一些高門大戶中的管事之類結交成功,然後又聯系了人從外地一些游商手裏收了些新奇玩意兒賣進這些府裏,做成了第一筆生意。

那些游商大多來自遠方,手裏的東西精巧新鮮,但由於沒有門路,往常只能在平民百姓小門小戶之間兜售自己的貨物,不僅辛苦,還賣不上價,現在有了萬嘉才找上門來,以較高的價格收購,然後賣進高門大戶,順便再要求他們提供更多新鮮的物品,這樣一來,雙方就是個雙贏的局面。

因為所賣貨品都是當地沒有的新奇東西,價格自然是萬嘉才自己來定,一來二去,他就積累了一筆小財。然後他從醫館離開,用這筆本金,來回運作,做些倒買倒賣的活計。

他算是有經商天賦的,也不知是運氣好,還是手段高,只用了不到五年時間,就成了富甲一方的大商,十五歲的時候,他名下已經有六十多家鋪子,遍布他們府城四五個鄉鎮,家裏還有上千畝地,堪稱當地最年輕的富豪。而且他涉獵的行業頗多,百姓日常生活所要用到的衣食住行各個方面,幾乎都有他的產業,除了因為名字被稱呼的‘萬貫家財’,他還有個諢號,叫做‘點石成金’。”

養父的話還沒說完,杜笑笑已經站起身走過去遞了一張紙巾過去,又用小小的手,安撫的拍了拍養父的肩膀。養父像是受到了什麽刺激似的,忽然就抱著頭嚎啕大哭起來,一把將錢多多摟進了懷裏,嘴裏不住的喃喃道:“朵朵,朵朵,是爸對不起你啊,爸對不起你啊爸對不起你”

那一頓晚飯,直到放涼了也沒被人動過,養父哭的筋疲力盡,最後是被錢多多攙扶著送進了臥室休息,錢多多直到他睡了,才出來挑揀著吃了些,然後就收拾了桌子,趴在上面寫作業。可是雖然在寫作業,她的註意力還是一直跑偏,最後索性放棄,把書本放進書包裏,打算明早上早些起來處理。可是打算回房間之前,她還是先去了養母的遺像前待了一會,看著面前兩個被放大的黑白照片,她想了想,還是坐下來開始說話。

是的,說話,跟著養父留下的習慣,錢多多從來到這個家的第二年起,也開始習慣跟這個遺像裏的那個慈眉善目的年輕女人聊天,用慈眉善目形容一個年輕的女人有點兒怪,可是杜笑笑想不到其他的詞,就覺得,這個女人能當得起這樣溫和柔軟的詞匯,當然,還有她旁邊眉目靈動的小家夥,錢多多每次上香的同時都會給她面前放兩塊兒話梅糖,聽養父說,她愛吃那個。

“媽,”錢多多一張嘴,這個稱呼就自然的流了出來,對於一個孤兒來說,尤其是對於錢多多這樣一個有故事的孤兒來說,叫這麽一聲,其實挺難的,因為她不僅在之前的福利院生涯裏沒叫過這個稱呼,後來,知道自己的身世的時候,她還一度很痛恨這個稱呼,但現在,她卻很自然的叫出了這個稱呼,稱呼中,沒有任何勉強和不甘,仿佛面前那張黑白照片裏和她並不相像的那個女人,就是她的生身母親一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