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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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本來臉上有些被人打斷了問話的不滿,但聽到這話卻忽然恭敬了起來,她輕聲問道:“慧遠大師?他老人家倒是難得主動出來,可是有什麽大事?”

要知道,慧遠大師可是大景朝有名的得道高僧,如今已經高壽一百二十多歲了,年輕的時候一直在各地游歷弘揚佛法,六十歲之後則一直都在深山古寺避世修行,只在大的災年之時率弟子下山周濟窮人,施粥贈藥,救民水火,所以在民間有很高威望。

明德帝在登基之初就派人去請,想拜托他老人家入駐皇家寺院護國寺為國祈福,但是大師婉拒了,言道不願再入紅塵。但明德帝不願放棄,幾次三番著人去請,最後更是在十年前親上深山,這才請得高僧出山。

只是人家雖然出山,卻不願意入國寺,只肯在京郊一座無名山峰上自己蓋了做小小禪院,每日參禪悟道,晨鐘暮鼓,為國祈福。

但是禪院雖小,有佛則靈。因為有大師坐鎮,所以這個小禪院常常客似雲來,文武百官,皇親國戚,來論佛的,來求願的,或者幹脆就是來瞻仰一下高人風采的。

人來的多了,大師覺得太過吵鬧攪擾院內徒弟修行。索性定下每兩月一次的講經日,每隔一個月的十五,大師會在禪院附近的空地上開壇講經,同時設立簽筒,每次幫人解三支簽文。

但也只是這樣,除了這個活動,大師其他時間再不露面,更別提是主動聯系他人或者傳遞消息,不管你是皇親貴胄,還是販夫走卒,所以這次,大師居然主動派了弟子前來遞送消息,這件事不可謂不稀奇,不知道是因為什麽。

所以,當那個頂著會慧遠大師弟子名頭的小沙彌進到大殿裏時,迎接的是一殿人對他格外好奇的眼神和註目,裏面的熱切和急迫下了小少年一跳。但也許是在高人身邊熏陶的久了,他的心理素質還算不錯,略略出神之後他還是淡定的上前對著皇帝幾人雙手合十行了個佛禮,然後輕聲道:“師父說,今日宮中應是又大事,本不該驚擾。但因為上次在座之中有一位施主在禪院抽的簽當時未來得及解出,其中簽文涉及之事與今日有關,師父怕若是沒能及時告知施主,會給施主的命格造成什麽大的妨礙,所以今日特派我來說與他知曉,也好早做打算。”

皇帝本以為大師特意傳達的會是什麽關於國之大事的重要消息,沒想到居然只是關於某個人抽的一只簽,雖然難免會覺得有點兒大材小用,但也知道高人的性子大抵都是有自己的特殊之處的,於是他也不惱,只是溫聲回道:“既然如此,那就有勞小師傅了,只是不知你要告知簽文的是在座的哪一位?簽文內容可需要保密?若是不便,可以叫上人與你一起去後殿細說分明之後再回來。”

小沙彌道:“師父說,需要解簽的是一位叫做顧慕瑜的施主,師父說,關於簽文的解讀,都在這張紙條上,請施主自行過目即可。”

說完,他從僧衣前面斜挎著的那個布袋裏掏出一張折疊的很規整的紙條,雙手遞了出來。

被點到名字的顧慕瑜當然不好讓人家舉著條子幹等,於是立刻站起來快步走去接過,然後才道:“多謝小師傅辛苦,也謝過大師牽掛,一別兩月,大師近日身體可好?”

那小沙彌道:“師父一切都好,只是師父說,上次施主急著走,那一盤棋還沒下完,下次若是施主得便,隨時歡迎再來禪院手談一局。”

顧慕瑜拱手道:“但有閑暇,必然再次上門叨擾。”

小沙彌於是回禮道:“那便好,師父所托我都已經辦妥,這就要回山了,施主保重,”說完又轉回正面面向皇帝等人,接道:“諸位施主保重,小僧告退。”說完又雙手合十,躬身一禮,轉身就走了。

杜笑笑推脫不過,只好在上樓之前打發一直跟在身邊的知蘭和來幫忙趕車的朱老爹一起,去鎮上最大的酒坊裏買了上好的兩壇酒來。這家酒坊的酒是自家釀的,據說香飄百裏,回味無窮,所以鎮上很多酒樓用的都是他家的酒,包括他們現在正在的這家。

只是,他家對外供應的都是他家現釀的新酒,家裏的幾壇陳釀卻是不給的,只有自己拿著錢去買才可以,而且限量,每天只賣十壇。杜笑笑當初聽說這規矩的時候,還覺得這老板是不是也是穿越同仁,要不怎麽想出這饑餓營銷的,後來打聽了才發現自己想多了,人家只不過是因為陳釀比較少,不舍得賣而已。當然,說是陳釀,其實也只有五年罷了,超過這個年份的老酒,這酒坊是作為鎮店之寶不肯賣的。

杜笑笑的酒被送來的時候,徐掌櫃驚的當下就又叫來小二填了幾個硬菜,畢竟,總不好自己請人吃飯,結果整個席面還沒有人家兩壇酒貴。好在杜笑笑並不在意這些,畢竟說起來,她現在也是小有家產的人了,又是徐掌櫃理論上的老板,總不好真的占自家屬下的便宜,而且這裏還有她想請的呂牙人,雖然徐掌櫃根本不差這點兒錢。

三個人一直吃到晚上亥時中才結束,大概就是現代時間的十點左右,呂牙人有點兒喝高了,杜笑笑讓朱老爹趕著車先送了他回去,自己才回家。

因為喝了酒,杜笑笑第二天又睡到快中午才起來,洗漱吃了飯,杜笑笑把昨天因為太晚只是放在口袋裏的各種契約拿出來整理好,放進床下面那個專門用來收撿這些證明證件的小箱子裏,之前買人的身契,還有買房的房地契,還有她和杜逸安的戶籍都在裏面。再有她剩下的為數不多的幾張銀票。

杜笑笑一邊點數一邊嘟囔:“哎,雖然現在有房也有地了,但是沒錢了,好在沒兩個月就要收鋪子的租了,不然這麽一大家子人還真是挺頭疼。不過,也算有奔頭了。”

她正念叨著,忽聽到外面傳來一陣喧嚷,然後就見知蓉掀開門簾走了進來,輕聲道:“稟小姐,是少爺提前回來了,他聽說您在家,打算過來給您問安。”

杜笑笑聞言一楞,隨即道:“怎麽提前回來了?現在到哪了?”

“剛剛奴婢出去看的時候已經過了垂花門了,現在還沒來想必是先回房間去洗漱換衣了,小姐不必著急,少爺懂事,等收拾好了一定會馬上過來告予您知的。”

杜逸安的房間離杜笑笑的不遠,也在後院。其實按道理說杜逸安這個年齡完全應該自己住在前院的,但是家裏就他們兩個主子,又是相依為命的姐弟,所以就沒那麽多規矩。

那芳姑姑見這小姑娘哭的這麽淒慘,聲音似乎沒有剛剛那麽冷漠了,但還是帶著一點涼薄還有似有似無的無奈,她道:“早知今日,何必當初。聽人家小丫鬟攛掇兩句你便敢辱罵秦嬤嬤,若是多兩個人給你出謀劃策,你是不是連大不敬的話也敢出口?

今日之事,雖說你算是吃了虧,但總也是個教訓,好過你以後再闖下大禍,剛剛雖然我把話說的狠了點兒,但好在娘娘是有心的,她既已派了我來,自然還是想要為你周全的,秦嬤嬤,周女官之類已經都做了打點,希望這事兒不要傳到太後耳朵裏去,即使真的要傳,也能為你做點兒解釋,只當你年幼無知口無遮攔也便罷了,但你也知道,這宮裏人多口雜,派系林立,娘娘盡管把能做的都做了,卻也不敢保證效果,所以,你今天也不必去求娘娘了,只管回家等消息吧。”

說完這些她頓了一下,也不等小姑娘反應,自己又接上道:“還有一句,是老奴我私下說給您聽的,今兒這事兒你怨不到秦嬤嬤也怨不到那個什麽被拿來比較的姓宋的秀女,秦嬤嬤所做,都是太後授意,而太後之所以授意,也是從朝堂方面考慮的。

這些事你小孩子家家不懂,只告訴你,你這選秀,從一開始就中不了,我們娘娘也知道,只是怕壞了你的心氣兒,所以事先沒告訴你,但娘娘對你是有打算的,早早的備了一個好人選只等著這邊選秀的事情有了著落就央著皇上指給你。

只不想這事兒被淑妃知道了,淑妃與我們娘娘素來不合你是知道的,所以就著意破壞,透出風來說是要把那個人選指給什麽鄧小姐,想來,就是攛掇你的那家小姐。

她這樣做,一是為著她身後的淑妃要挑起我家娘娘與太後之間的隔閡,二也是為了那人選能夠落到她家去,這事兒因現在還定不下來,多以老奴不便把這人選的身份情況告知你,你只體會娘娘的苦心也就是了,若後來經娘娘斡旋這事有了轉圜,姑娘也要記得謝謝娘娘為你做的一切。”

樂姑娘原本不曉得這麽一件看似簡單的事情後面居然有這麽多彎彎繞繞,一時聽得都呆住了,回過神來瞬間感動的眼淚汪汪的,嘴裏道:“娘娘待我之心,真是再仁厚也沒有了,我卻這樣魯莽,害了自家不算,還要帶累娘娘,實在該死。

我現在戴罪之身,去裏面見娘娘只怕不好,求姑姑給娘娘代話,就說小女對娘娘提攜偏愛之意感激不盡,今日裏回得家去,必定按照娘娘往日教導,安分度日,不管娘娘所謀之事最後成與不成,小女都萬分感謝娘娘籌謀,今後但有差遣,樂家上下必定竭盡全力。”說完,還鄭重對著後宮的方向連磕了三個頭。

芳姑姑聽完這段話,臉上的表情應該是有所軟化,因為她又轉了回去,杜笑笑現在是看不到她的臉的,所以這判斷是根據聲音來的,芳姑姑的聲音,這次帶了一點點笑意,她道:“是個知道感恩的孩子,娘娘純善,老奴日日在她身邊陪伴,最怕的就是她的許多心意,餵了那些貪心不足的白眼狼,好在你不是,你家裏人也不是,你放心,你今日的話,我會一字不落的轉給娘娘聽,你且放心。”說著,就探手來扶跪在地上的樂小姐,樂小姐隨著他的力道起來,跟她頷首致謝。

話音一落,他手上用力,一邊拖著霍林往後退靠近山崖,一邊對著拉著矮個兒的衙役吼道:“來呀,來,跟老子一起跳下去啊,只怕這慫貨不敢吧。”

那小個兒被衙役拖著,臉色慘白,幾乎聲淚俱下的懇求不願意往前,兩人拉扯間,霍林已經被拉倒了懸崖邊。

杜笑笑眼看情勢危急,但衙役那邊明顯束手無策,於是大腦飛速運轉,想找到一個解救霍林的方法,但別說是生活在和平年代的二十多年,即使是進入古代這個人生地不熟的荒蕪時光裏她也沒遇見過類似危機的情況,所以一時也是手足無措,但她知道,如果她再不出聲,霍林幾乎就必死無疑了,所以她逼著自己發出一聲低吼“慢著,這位大哥,我有話說。”

他疑惑的看過來,發現是一個個子不高的小男孩,剛才霍林幾乎一照面就沖出去了,所以光頭其實並沒看清杜笑笑是跟霍林一起來的,只以為她是現場官軍或者縣衙哪位官軍的家屬,畢竟她年齡還小,身型也瘦弱,明顯不是可以勝任這次搜索任務的任何一個角色。考慮到她可能是哪一位官員的家屬,也許能跟上面說上話,扭轉局面,光頭一時真的停了下來看向她。

杜笑笑看見他停下來也松了一口氣,但老實說,她其實並沒有想好要說什麽,只好見機行事,於是她一邊悄悄挪動腳步試圖接近他,一邊輕聲道:“這位大哥莫急,你看我,手無縛雞之力,而且身上也沒有任何武器,我能靠近你說兩句話麽?是關於銀-子的。”銀子兩個字,杜笑笑心機的沒出聲,但她已經離光頭兩人很近,又因為之前的鋪墊吸引到對方全部的註意力,所以她確信光頭是能看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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