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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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得知梁澈已有伴侶,蘇善走出病房,嘗到苦澀滋味,那苦澀持續半年之久,每每想起便胸腔發悶,久久不能平覆。

她覺得自己失戀了,走不出來。

商紹直翻白眼:“你跟他連話都沒說過幾句,失的哪門子戀?我這才叫失戀好不好?”

當時他交往兩年的男友即將舉辦婚禮,一邊準備當新郎官,一邊哄他過兩年離婚。

“行了吧,你根本就是被譚正堯那個老男人騙了。”

商紹說:“他才三十三,不老。”

“比你大十一歲還不老啊?”蘇善搖頭:“他肯定是雙性戀,一直都在騙你。”

“不會的,”商紹信誓旦旦:“他一碰女人就想吐,肯定不是雙。”

“那他怎麽還跟女人結婚呢?”

“都是家裏逼的,”商紹急忙解釋:“他父母年紀大了,身體又不好,就想抱孫子,他跟那個女人談好了,生完孩子立刻離婚,對方是女同,也想要小孩,這就是一場交易。”

“放屁。”蘇善冷笑:“既然譚正堯已經跟對方談好了,那你不妨去見見那個女人,問個清楚,萬一人家什麽都不知道呢,豈不很慘?”

商紹聽完這話垂頭坐著,臉色變得很難看。

蘇善以為他不願意,嘆口氣,沒吭聲。

過了好一會兒,商紹悶悶地開口:“去哪兒問,我又沒她聯系方式。”

“不是要辦婚禮麽,君嵐大飯店。”

商紹睜眼瞪住,不由得擡手指過去:“你、你也太惡毒了吧?”

蘇善輕飄飄地笑起來:“如果譚正堯敢騙婚,還敢騙你給他做情夫,我們就當著所有賓客的面揭穿他。”

商紹見她笑得那麽腹黑,嚇了一跳,好半晌緩過神:“可我沒有請柬啊……”

蘇善聳聳肩:“如果新人在門口迎賓,我們就直接過去送祝福咯,如果沒有……”

商紹咬牙:“大不了交一筆份子錢,蒙混進去。”

說完,蘇善跟他擊掌。

於是乎,兩人憑著一股草率的勇氣,婚禮當天,果然跑到君嵐大飯店去。

出發前,蘇善被商紹逼著化妝打扮,他親自給她卷頭發,甚至還買了一條絲絨面料的墨綠裙子給她。

“乖乖,我是去鬧婚的,不是給你當伴娘,你以為有紅毯等著我們嗎?”蘇善哭笑不得,瞧這裙子,這高跟鞋,待會兒要是打起來她怎麽跑得掉?

“鬧婚也要體面。”商紹表情嚴肅:“你別給我丟臉,就算被趕走,我們也得漂漂亮亮的,美過那對新人,搶走他們的風頭。”

“……”

“還有,看我眼色行事,不許你說臟話,不許罵人,不許大聲喧嘩,要面帶微笑,斯斯文文地把事辦完,明白嗎?”

“……”

蘇善明白,商紹不願破壞譚正堯的婚禮,不願讓對方下不來臺,更不希望自己變成粗魯難堪的模樣,就算分手,也該體面優雅,不枉大家相識一場,多少留點餘地。

他是懷著這樣的心情奔赴宴席。

到酒店下車,整理衣衫,讓蘇善挽著他的胳膊進去。兩人上二樓宴會廳,白色花藝引路,行至簽到臺,兩旁陳列著新人的婚紗照,譚家長輩和酒店工作人員正在爭執什麽,像是因為費用問題,鬧得不太愉快。蘇善和商紹趁此良機正大光明地進入廳內。

他們來得稍微有點晚,主持人已經在臺上口若懸河,最遠桌空著幾個位置,他倆順勢坐了過去。

“場地布置這麽美,看來花費不少心思啊。”蘇善打量頭頂如夢似幻的紫藤花海,發出由衷感嘆。

商紹什麽也聽不見,只冷眼註視新人上臺,大屏幕開始播放他們相識以來的視頻和照片。

“待會兒他們過來敬酒,你準備怎麽說?”

商紹沒吭聲,一瞬不瞬地盯住屏幕。

蘇善正苦惱該如何斯文地處理這件事,身旁好友突然推開椅子,氣勢洶洶沖到了臺上。

只見商紹一把奪過司儀手中的話筒,指著譚正堯厲聲質問:“你不是和她認識才不到三個月嗎?不是不喜歡女人嗎?你一直都在騙我!一邊跟我談戀愛,一邊跟她鬼混!腳踏兩條船啊,譚正堯你個人渣!”

屏幕裏正放著這對新人去年冬季到哈爾濱觀賞冰雕的視頻。可當時譚正堯對商紹說,他是帶父母去看的。

蘇善急忙跑到臺上,這時商紹已經和新娘子吵起來。

“譚正堯睡了老子兩年,你從哪兒冒出來的?他沒跟你說過他有男朋友嗎?!”

話音剛落,譚正堯狠狠抽了商紹一記耳光,蘇善見狀氣得夠嗆,當即上前給了譚正堯一拳,緊接著她被新娘推開,又是扯頭發,又是砸捧花,周圍湧上一大群親戚,好幾雙手伸過來抓她,她只能取下鏈條包當做武器亂甩,保安聞聲趕到,一左一右架住商紹的胳膊,譚正堯怒火中燒,揪住他的衣領,掄起拳頭就要揍人,商紹擡高下巴,紅著眼睛直望定他,灰敗的目光毫無閃躲,不知怎麽,那緊繃的拳頭頓在半空,久久沒有落下。

新娘眼見著他倆對視,氣得撲上去廝打譚正堯,他松開商紹,躲開新娘,憤然離場。

偌大的宴會廳,賓客一片嘩然,忙舉著手機拍下這場鬧劇。

而始作俑者,兩個雌雄雙煞幾乎是被丟出去的。

午後陽光正好,他們灰頭土臉離開酒店,商紹的襯衣扣子掉了兩顆,噴過發膠的劉海也頹然垂下,蘇善一頭亂發,耳釘只剩一只,手臂上還有指甲抓的紅印子。

兩人漫無目的穿行在繁華街市,走累了,在露天咖啡的買了兩杯冷飲,然後坐在遮陽傘下發呆,抽煙。

不是說要體面的嗎?

蘇善瞥向商紹,心下嘆氣,摸摸他的腦袋。

不知過了多久,手機鈴響。

商紹看著來電顯示,胸膛開始起伏。他接通放在耳邊,沒說話,聽過半晌,神情越來越激動,最後眼淚掉下來,扯著嗓子破口大罵:“我艹你媽!混蛋,去死吧!”

“啪嗒”一聲,不曉得屏幕有沒有摔碎。

蘇善默然許久:“譚正堯說什麽了?”

商紹雙手撐著額頭:“他說我毀了他。”

“那麽嚴重嗎?”

“我今天才發現,原來他很怕別人知道他是同性戀。剛才肯定殺我的心都有了。”

“他這麽跟你說的?”

商紹抹了把臉,無意識地搖頭:“他說我倆的關系只能搞地下情,見不得光的那種,操,老子又不是賣屁股的,誰要給他當二奶啊。”

蘇善默默看著他。

“都二十一世紀了還有傳宗接代的狗屁思想,現在出生率一年比一年低,我以為大家都覺悟了……反正老子從出櫃那天起就知道自己不會有後代,大不了領養啊,他當他誰啊,非要延續血脈。”

蘇善說:“可能祖上是高級猿猴吧。”

商紹哈哈大笑。

“我想喝酒。”

“大白天喝什麽酒。”蘇善帶他去商場,找到迷你K歌房,兩人在裏頭唱得天昏地暗。

從商場出來時天已經黑了,商紹說:“現在可以喝了吧。”

於是轉戰夜店。

蘇善只陪他喝了一杯幹馬天尼就打住,怕兩人待會兒都回不了家。

“你看那群騷貨,人模狗樣的,哪個比譚正堯差?走,我們也跳舞去。”

商紹斜靠著吧臺望向舞池,冷冷發笑:“是,老子幹死他們!”

蘇善故意逗說:“你不是受嗎?”

“放屁,老子遇攻則受,遇受則攻,除了譚正堯以外全他媽都是弱雞,老子能操得他們三天下不了床。”

“啊哈哈哈,”蘇善憐愛地掐他奶/頭:“乖乖,我看你才是弱雞。”

她自個兒竄進舞池,在一群大胸妹中間扭啊扭,蹦啊蹦,感官刺激,墮落自有墮落的快樂,它可以麻痹神經,讓人躲避現實,享受一刻是一刻,多棒。

蘇善放縱完,周身痛快,去了趟洗手間,回到吧臺,發現有個穿花襯衫的男人正在跟商紹搭訕,手裏拿著酒,不知有沒有放藥,直接餵到商紹嘴邊。

蘇善上前推開男人的手,想叫他滾蛋,奈何周圍音樂聲太大,她便用鞋跟踩了下對方的腳,冷著臉白他一眼,然後架起商紹離開。

走出酒吧,涼風撲來,昏沈的腦子漸漸恢覆清醒,這時卻見那個花襯衫男人跟了出來,陰沈著臉,還叫上了兩個不三不四的同伴。

搭車的地方離得很遠,需要走到廣場外頭,蘇善有點後悔,酒吧裏有安保,他們不敢怎麽樣,出來就不好說了。

商紹也沒用,喝得爛醉,這會兒跑到前面的垃圾桶旁吐個天昏地暗。

邊上是一家火鍋店,透過一大扇玻璃窗可以看見裏頭坐滿食客。

梁澈正在參加同學會,一桌子警察。

百無聊賴之際,他轉頭看見了窗外的綠裙子。

“瞧什麽呢?”在座的順著他的目光望出去,只見一個漂亮女孩被三個男人圍住,其中一個花襯衫指著她罵了句什麽,還想動手,她用鏈條包砸中對方腦袋,緊接著一腳踢向另一個的褲/襠,好厲害的架勢。

“誰啊,你認識?”

“嗯。”梁澈掐了煙,“我出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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