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完茶田, 四個人回到城裏。司墨聽公冶蒼術的話，上街置辦了一套鄉下姑娘的行頭，弄了點酒菜，挎個竹籃就奔大牢去了。別蓯蓉兩個則帶著別鬧蹲守客棧等消息。

午飯剛吃完，又還沒什麽睡意，別蓯蓉在房間裏轉悠了一會，覺得有些無聊。

公冶蒼術伏在書案上批閱青衣偷偷遣人送過來的折子，別鬧坐在矮床上看書，兩個人都不樂意搭理她。別蓯蓉的視線在兩個人身上依次掃過, 最後決定還是去騷擾別鬧為好：表哥忙正事呢，這時候打攪他怕是要挨揍！

打定了主意，別蓯蓉果斷挨過去, 一伸手搶了別鬧的書扔到旁邊，笑嘻嘻道：“鬧啊, 看什麽書啊！來姐姐陪你玩啊！”

驟然空了手的別鬧把舉起的胳膊收回去，對著她一臉冷漠：“不玩, 滾。”

“這就是你對待姐姐的態度嗎？”別蓯蓉上手扯他的臉頰，“我看你是欠揍！”

別鬧蹬開她，抱住她的胳膊狠狠咬了幾口，氣呼呼的：“你欺負一個小嬰兒，要臉嗎？”

“我呸你個……”她罵到一半, 想起公冶蒼術還在，又把後半句咽了回去。別鬧的牙齒已經長得很牢固，咬得她胳膊上全是一個一個帶著口水的牙印。她嫌棄地把口水抹掉, 想了想，幹脆撲上去咬回來。

兩個人頓時打成一團。

打到後來動靜實在太大，忙著批折子的公冶蒼術都看不下去了，於是略停一停筆，用力咳了一聲提醒她們，兩只這才消停一些。

別鬧踹開別蓯蓉，仍舊把書撿回來看。她哼哼了幾聲，搬了個小凳子坐到公冶蒼術身邊，一臉乖巧地看他幹活。

某人低頭看一眼坐在他腿邊的小姑娘，不動聲色地加快了手上的動作。折子並不太多，沒一會便都看過了。他擱下筆，伸手把靠在他腿上打哈欠的小混蛋撈進懷裏：“困了？”

“不困！”她連忙搖頭，咧嘴露出個大大的笑容，“表哥你忙完了呀？”

他隨口應一聲，她又問：“有什麽重要的事嗎？”

“有一些，不過都不難解決。”他說著把折子打開給她看。別蓯蓉興致不大，掃了幾眼就過了，擡眼再看他：“青竹他們也快到平松了吧？”

公冶蒼術點頭答是，道：“今天的消息，說是在前頭的安山鎮歇下了，離這裏許還有三四日的行程。”

別蓯蓉咬著手指頭思考了一陣子，說道：“咱們該拿的證據還沒拿到手呢，鑾駕要是這麽快過來了，接下去可還怎麽玩？”

“你考慮得極是。”他摸摸她，回道，“我已命人傳話過去，鑾駕暫停在安山鎮中，等候我們的命令行事。”

她這才放心。

沒過多久司墨在外頭敲響了房門，別蓯蓉把人喊進來，小丫頭到她和公冶蒼術跟前行了個禮，笑道：“主子們，奴婢見到那個葛二了！”

“真有這個人在？”別蓯蓉挑眉，“你問過他關於強征茶田的事麽？那對老夫妻說得都是真話嗎？”

司墨一五一十地回答：“奴婢這次去可不止見到了葛二，還有不少農人。他們都說自己是因為反對張守節強征田地而被關進大牢的。依奴婢看啊，這事八成不會假！”

“張守節個混賬玩意！”別蓯蓉啐了一口，滿臉厭惡，“這種貪官不知道是哪個王八蛋選出來的，搜刮民脂民膏，還要我給他們背黑鍋！等拿到證據，我非砍了他不行！”

公冶蒼術失笑，回她：“不要胡說，他們都是先皇時候留下的官員。”他邊說邊順手捏她的臉，卻驚覺她原本的小肉臉消下去許多，捏著手感都不好了！

他不滿意地皺眉，偏頭看她——這五官倒是一日比一日清晰漂亮起來——遂又釋懷。

別蓯蓉倒不知他想什麽，只是吐吐舌頭，又問：“那表哥，我們接下去該怎麽做呢？”

公冶蒼術思緒飄得遠，被她喊回來就有些心虛。清清嗓子才道：“一會我寫張拜貼，連那掌櫃給的信一同讓人送去張守節府上。他若肯見我，明天一早我便假借買茶之由進府。只要能把茶葉拿到手，屆時人證物證皆有，就可坐實他強征田地克扣貢茶且私自銷售的罪名。”

“唔，好。”別蓯蓉讚同地點頭，伸個懶腰，笑容明媚了許多，“這破事總算要結束了！就因為這個破案子，我這段時間都沒吃好玩好！”

司墨聽不下去，忍不住問：“主子，咱們出行以來，每過一個地方，您都得把當地的特產吃遍玩遍，眼看著人都重了十幾斤了。這您還要說沒吃好玩好，良心真的不會痛嗎？”

別蓯蓉啞口無言，噎了好一會，才道：“我哪有重那麽多！”她說著捧臉給司墨看，“明明我臉都瘦了！”

“你有種摸摸你的肚子？”別鬧放下書，瞅她。

別蓯蓉差點沒沖過去咬死他，公冶蒼術硬是把她扯了回去。順便就偷偷摸了一把她的小肚子——覺得她瘦了果然是他的錯覺，咳。

氣沖沖的別蓯蓉把司墨和別鬧都給趕了出去，委屈巴巴地看公冶蒼術：“表哥，人家才不胖！”

“是。”他笑著安慰，“你盡管多吃點，我不嫌棄。”

完全沒安慰到好不好！

別蓯蓉怨念地對手指。

“說起來……”他慢悠悠開口。

被吊了胃口的別蓯蓉“嗯”了一聲，問道：“什麽？”

他說道：“再過幾天就是中秋，今年肯定是要在外頭過節了，你想好要怎麽過了嗎？”

別蓯蓉一想還真是，這都十一了，沒兩天就是中秋節。往年的中秋都是在宮裏過，她常覺得慶祝方式向來千篇一律沒什麽新意。可這會公冶蒼術問了，她一時倒想不出什麽有意思的事，最後只好說：“蓉蓉只有表哥和鬧鬧兩個親人了，反正你們倆都在身邊，隨便怎麽過都無所謂啊！”

他沒發表什麽意見，只是翹了翹唇角，又和她聊別的話題去了。

下午公冶蒼術給張府送了拜貼，晚上收到回音，張守節果然答應見他。別蓯蓉為此摩拳擦掌表現得十分興奮，一副恨不得當場把張守節撲倒撓死的樣。公冶蒼術看她瘋了半個晚上，什麽話也沒說，第二天一早卻趁她還睡著，自己出門去了。

別蓯蓉醒來看不見他，一問司墨才曉得自己被甩了，氣得想找人打架。吃過了早飯優哉游哉靠在榻上讀野史小傳的別鬧看著她撒潑，完了涼涼地去一句：“你這麽不淡定，是我我也不敢帶你出門。”

“我哪有不淡定！”別蓯蓉拍桌子，“我明明很淡定好不好！別鬧鬧你個智障東西什麽時候看見我不淡定了？”

淡不淡定你自己心裏沒點數嗎？

被她點了名的別鬧鬧小兄弟聳聳肩，漠然地繼續看書。

“還鬧著呢？”司墨推門進來，看見茶杯茶壺倒了一桌子，蛾眉就立了起來，“這亂的，看來糕點也放不下了，奴婢還是拿走吧。”

別蓯蓉麻溜地滾去把桌子上的東西收拾了，跑過去拽司墨：“放得下放得下，可空了！”

她這才滿意地把手裏的糕點盤遞給別蓯蓉，後者抱著糕點跳上榻，吃得十分之歡快，以至於再想起來自己為什麽發脾氣的時候，公冶蒼術已經回來了。

小點心吃完了，別蓯蓉打了個嗝，看向從門口緩步走進來的人，心裏的小火苗便又冒了出來：“公冶蒼術你個大混蛋！”

“嗯？”他的腳步停頓下來，翹翹唇角看她，似笑非笑，“你說什麽，再說一遍我聽。”

老鼠膽的別蓯蓉慫得縮了縮脖子，氣焰再也囂張不起來了：“表哥嘿，你回來了啊？”

“嗯哼。”他示意司墨抱走別鬧，然後走過去，站在榻邊居高臨下看某陛下，“我是大混蛋？”

別蓯蓉退到墻角，抱著點心盤裝無辜。他拿手撐在榻上，傾身過去同她對視，仍舊問：“蓉蓉，我是大混蛋嗎？”

這種哄小孩子的語氣是什麽鬼啦！

別蓯蓉的小心臟顫巍巍。那句話自然是不敢再重覆的，她索性丟開點心盤，上手摟他脖子，繼續她屢試不爽的裝傻大法：“沒有沒有，表哥聽錯了啦！表哥那麽好，怎麽會是大混蛋嘛！”

他輕笑一聲，帶著她換了個姿勢坐下，把人圈在懷裏，說道：“你行事沖動，我著實不放心，所以不敢帶你同去。”

別蓯蓉反應了一下，發現他這是在和她解釋。沒法反駁，她於是“哦”了聲，問道：“那表哥，事情辦妥了嗎？”

他頷首：“物證到手了。”

“所以說這事可以結案了？”別蓯蓉樂呵呵，“我們要去把狗官抓了嗎？”

公冶蒼術拍了她一巴掌，無奈：“你別忘了你還在‘微服私訪’中。”

“誒？”她撓撓頭，這才想起來這茬，考慮了片刻，趕緊催促他，“那就快點讓青衣帶著鑾駕過來啊！”

他自然也是這個想法，在表達了同意之後，放下她起身走到窗戶邊，對著外頭吩咐了幾句。

別蓯蓉托著下巴看過去，公冶蒼術說完話之後，一道黑影從窗外閃過，轉瞬間就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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