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03. 論重生的必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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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蓯蓉眼前的男人,芝蘭玉樹、風度翩翩,哪怕只穿了一身白衣、長發未束,也依然好看得不像凡世的人。

別蓯蓉看著他傻了好一陣子,磕磕巴巴地開口:“表……表哥,你若是不像這樣板著臉的話,會更好看的。”

公冶蒼術瞪著她,冷笑:“陛下覺得,臣午休到一半便被喊醒,頭發都來不及梳地趕來這荒郊野外的閻王廟,是為了和您討論臣怎麽樣才會更好看的嗎?”

“荒郊野外怎麽了!”閻王滿臉不樂意地湊到別蓯蓉身邊,“陽天子啊,你們家這攝政王怎麽能隨便歧視人呢?”

你也不是人啊!

別蓯蓉一巴掌揮開他,想了想又覺得哪裏不對……

這智障在眼前蹦噠得這麽歡,怎麽公冶蒼術似乎看不到也聽不到?

“陽天子昂,本王必須聲明一下,”閻王不屈不撓地擠過來,“第一,本王英明神武絕不是智障!第二,他確實看不到本王。以地府鬼王之尊,豈是區區凡人可以感知的?”

英明神武?呵。

別蓯蓉冷笑。

智障!

“陛下似乎對微臣有意見?”

眼見別蓯蓉露著一臉“老子天下第一在座都是垃圾”的表情,只是冷笑著不說話,公冶蒼術怒了。

“哈?”別蓯蓉的註意力從閻王那轉到公冶蒼術身上,表情幾乎在剎那間便不受控制地變成了討好,“朕怎麽會對表哥有意見!”

她邊說邊蹭過去,仰視著公冶蒼術,笑得連牙根都能看見了:“表哥最好,表哥最棒!表哥怎麽到這來了?這大中午怪熱的!”

閻王:“嘿朋友,你剛才可不是這麽對我的昂!”

這一臉求愛撫的小狗樣是什麽情況!本王都能看見你身後的尾巴了嘿!

別蓯蓉白他一眼,不理。

“這話該是臣問陛下才對。”公冶蒼術卻顯然並不吃她那一套。伸出一根手指頭嫌棄地將她推開些,公冶蒼術冷聲問她:“這麽熱的天,陛下不在宮裏待著,跑這來幹什麽?”

“……”

實話當然是不能說的,別蓯蓉欲言又止了半天,果斷編了瞎話:“朕今天午睡的時候夢見閻王了。”

公冶蒼術一臉漠然:“然後呢?”

“他醜到朕了。”別蓯蓉委屈巴巴地抽了抽鼻子,“朕這麽弱小、可憐又無助,他醜得如此驚世駭俗,還敢入朕的夢來。朕的身心都遭到了不可磨滅的傷害!”

你弱小可憐又無助?

這世上到底還有沒有說理的地兒了?

閻王氣炸。

公冶蒼術對於別蓯蓉這樣的說辭顯然是拒絕的。然而她這一臉認真扯謊的樣實在有些可愛,他也懶得點破,只是滿面嚴肅地教訓道:“不管有什麽理由,陛下也不該如此肆意妄為!”

別蓯蓉挨過去,用力點點頭:“表哥說得對,朕知錯了!”

小混蛋也就認慫認得快!

公冶蒼術氣笑了,他伸手揪了揪別蓯蓉的小胖臉,說道:“回宮後抄十遍禮記,我要檢查。”

別蓯蓉的臉一下子就垮了下去,他又繼續說:“修繕閻王廟的費用從你的零用裏扣。”

???

別蓯蓉汪得一聲就哭了。

“你家攝政王可真是個好人!”地府鬼王蹲角落裏算了筆帳,頓時美滋滋。

別蓯蓉哭得更響了。

“哭也沒用。”笑瞪了幹打雷不下雨的女帝陛下一眼,公冶蒼術牽過她往外走,“該回宮了。”

別蓯蓉的哭聲戛然而止——她望著被公冶蒼術修長白皙的大手包裹著的屬於自己的胖爪子,傻了。

對於和公冶蒼術青梅竹馬的十歲的別蓯蓉來說,他這樣主動的親近是再尋常不過的。

然而此刻這個十歲的別蓯蓉身體裏,住的是二十七歲的別蓯蓉靈魂。在那個名叫白松音的女孩子出現後的十四年裏,他的親近,可望而不可及。

別蓯蓉傻乎乎地被他牽著往外走,走過門檻的時候,閻王突然叫了她一聲:“陽天子昂……”

別蓯蓉像是才想起來有這麽個東西在,她頓了腳步,扭頭看他。

“重生也挺好的是吧?”他問。

“怎麽了?”公冶蒼術跟著她停下來,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廟裏頭除了一片狼藉什麽都沒有。他莫名地有些擔心起來。

別蓯蓉回過神,擡頭沖他傻笑:“沒事,表哥我們走吧!”

重新來一次,好像也確實沒什麽不可以的。

公冶蒼術仍然很擔心,他伸出另一只手,探了探別蓯蓉的額頭,憂心忡忡:“司墨說你瘋了。”

“……這混賬玩意!”別蓯蓉氣炸。

說著話出了廟門,司墨正好迎面過來,別蓯蓉惡狠狠瞪她:“朕要把你充軍!殺頭!找個最醜的老太監跟你對食!哼!”

司墨:“……攝政王大人,您真的不打算給陛下找個大夫看看嗎?”

“回去找。”公冶蒼術揉揉別蓯蓉的腦袋,“實在不行,就請國師寫道符給她貼上。”

她很認真的好嗎!能不能給皇帝陛下一點面子!

別蓯蓉超級心塞。

遠遠的有人騎馬直奔她們這頭過來,公冶蒼術看了眼,神色頓時沈了下來:“是宮裏的侍衛。”

能讓宮裏的人追到這來找的,想必不會是什麽好事。

果然,那侍衛老遠就下了馬,狂奔到別蓯蓉面前,“咚”一聲跪了下去,臉色很是緊張:“啟稟陛下、攝政王,鐘太妃難產,恐有不測,請陛下速速回宮!”

鐘太妃是她父皇的妃子,懷著她的遺腹子弟弟。而那唯一的弟弟……

別蓯蓉的臉色難看極了——前世鐘太妃難產而死,弟弟也因為她疏於照料的原因,只活了兩三歲就夭折了……

“別急。”公冶蒼術安撫性地拍拍她,“我送你回去。”

他邊說邊牽過自己的馬來,單手抱起別蓯蓉送上了馬背,而後自己翻身上去,猛甩馬鞭往皇宮的方向趕。

被他圈在懷裏,別蓯蓉躁動不安的心立刻就安定下來,這感覺就像是盛夏的午後突然吃到一塊沒有籽的冰鎮西瓜,美得她想高呼一句萬歲。

“表哥,”她扯他的衣袖,“我今天肯定也挺忙的,你看……”

“五遍,不能再少。”公冶蒼術看都不看她。

……去你噠大西瓜!收回前言!哼!

長驅直入進了皇宮,公冶蒼術的馬一直沖到鐘太妃的和寧宮外才停。

被抱下馬的別蓯蓉邁開小短腿急沖沖往殿裏頭跑,跑到門邊上才想起公冶蒼術還在,便又停下來看他:“表哥不進去嗎?”

公冶蒼術揮手趕她:“臣是外男,陛下去吧。”

“對哦!”別蓯蓉恍然大悟,“那表哥你自己玩會,朕忙完了再找你呀?”

公冶蒼術睨她一眼,笑了:“記得帶著抄好的書來找臣。”

“……”別蓯蓉扭頭就走,“咱們有緣再見吧!”

入了正廳就看見她家太監總管青竹跟個沒頭蒼蠅似的打著轉,別蓯蓉幾步跨過去,照著他屁股上就是一腳:“你擱這磨磨呢?”

“哎喲我的陛下!”看見別蓯蓉,青竹如釋重負,“您可算是回來了!奴才等您半天了!”

別蓯蓉揪住他急問:“情形如何?太妃生了嗎?”

“生倒是生了,”青竹止言又欲,“可她產後大出血,眼看著人就要不行了,提著最後一口氣等著見您呢!”

別蓯蓉拋給他一個大大的白眼,拔腿往寢宮裏頭闖:“人要不行了你還跟這廢這麽多話!”

這都是什麽智障下人!

寢宮裏的血腥味很重,別蓯蓉作為一個二十七歲還沒嫁過人的老姑娘對此深感不適應,然而臨了也沒法逃,只好硬著頭皮進去。

太醫們圍在床邊救人,別蓯蓉悄咪咪摸過去,一聲不響。還是和寧宮的掌殿宮女閔鶯先看見她,忙跪下行禮:“參見陛下!”

眾人這才發現她來了,忙跟著跪拜。別蓯蓉撓撓頭,擺手示意免禮,還沒來得及說話,床榻上的鐘太妃先開了口:“陛下……是陛下回來了嗎?”

旁人識相地把床頭的位置讓了出來,別蓯蓉連忙挨過去,向著太妃道:“母妃,朕回來了。”

別氏一族子嗣單薄,她家父皇在世時更是只有她這麽一個女兒,嬪妃們沒有各自的子女,自然也不像其他皇族那樣有許多可以爭得你死我活的事。而她雖然從小頑劣,卻也算討喜,和眾嬪妃處得都還不錯,鐘妃亦是其中之一。

作為除了中宮皇後別蓯蓉她娘外唯一懷上先皇子嗣的妃子,別蓯蓉印象裏的鐘妃一直美麗而優雅。然而眼前的女人臉色蒼白氣若游絲,哪裏還和那兩個詞扯得上半點關系。

別蓯蓉莫名心酸。

“陛下,”

她正回憶著,突然聽到鐘太妃一聲輕呼。她猛地回了神,忙應聲:“母妃。”

“陛下,臣妾……臣妾怕是不行了……”她掙紮著握緊別蓯蓉的手,“請您,請您……”

她說得很慢,似乎每說一個字都需要花上許多力氣。別蓯蓉回握住她的手掌,輕聲安慰:“母妃會沒事的。”

鐘太妃搖了搖頭,嘆氣:“陛下不必說這種話……寬慰臣妾。臣妾知道……陛下寬厚,只求……只求臣妾去後,陛下能善待臣妾的孩子……”

別蓯蓉張了張嘴,滿口就要應下,可恍然間想起前世早夭的那個孩子,猶豫了。

“陛下!”別蓯蓉的沈默與猶豫不決讓她恐慌,她的神情變得緊張極了,“您已經是九五之尊,這個孩子……不會給您帶來任何威脅……求您……”

……這誤會大了。

別蓯蓉趕緊解釋:“母妃不要多疑,朕沒有那個意思。他是朕唯一的弟弟,朕自當悉心照顧……”她長吸了一口氣,語氣堅定,“朕保證!”

鐘太妃拽著她的手,盯著她的眼睛看,像是在確認她說的是不是真心話。良久,她驀地笑了,而後拽著別蓯蓉的手忽的松了,再無聲息。

雖然是死過一次的人,但別蓯蓉依然不喜歡這樣突兀的分別。她微闔了眸,許久沒有說出話來。

“陛下,”閔鶯喊她,帶著哭腔,“我家娘娘已經去了。”

“嗯。”她低聲應答,然後問道,“孩子呢?”

奶娘趕忙把人抱了過來,別蓯蓉伸手接過,只看了一眼就驚掉了下巴。

這小東西看著眼熟嘿!

奈何橋底下給她捉魚的那個小鬼?

她正傻著,冷不防被吐了一臉口水。別蓯蓉把下巴安回去,抹了把臉低頭瞅,懷裏的小鬼瞪著一雙烏黑的眼睛與她對視,而那雙眼裏,顯而易見地寫著“你個辣雞”四個字。

“……”別蓯蓉湊近他,壓低了嗓音咬牙切齒,“如果朕記得沒錯,你根本沒喝孟婆湯對不對?”

小混蛋回了她一個大大的白眼。

……

閻王朕日你先人!

別蓯蓉心很累。

“皇上,”司禮監的主事抱著小本本湊過來,笑得一臉褶子,“皇上給小王爺賜個名吧?”

“賜名啊……”別蓯蓉一臉疲憊,“就叫別鬧吧,嗯……封個魚王好了。”



主事很懵:“別……鬧?”

別蓯蓉一記冷眼掃過去:“有意見?”

“沒有沒有!”主事唰唰地往小本本上記。

愛叫啥叫啥,反正不是他弟弟,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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