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0章 無地自容的那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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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恩等彭湛上班後才從臥室裏出來, 迎面撞見端著食盤的小順。

“少夫人你起來了,大少爺交待讓把吃的端到臥室裏給你吃呢!少爺好暖心啊, 跟我的歐巴一樣一樣噠!”小順滿臉都是韓劇情節在現實中實現的癡迷, 眼睛變成了兩顆小心心的愛慕。

寧恩的耳邊卻傳來另外一個聲音, ‘主人的事也能輪到你一個下人來品頭論足,擦幹凈你的口水, 收好你的癡心妄想!’她聽得出來, 那是她過去自己的聲音。

她急忙越過小順,快步下樓。在樓梯轉角遇到兩個傭人在打掃,笑著跟她打招呼。“少夫人早。”

寧恩又聽到過去的自己在大聲訓斥, ‘打掃這種沒技術的活兒都做不好, 你們還能做什麽?’

蹬蹬蹬!她加快腳步走下臺階,腳下一滑, 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幸好墨管家及時拉住了她。

“少夫人,您沒事吧?”

面對著墨大叔擔心地問,從前的自己跋扈地說,‘你是怎麽調教下人的, 這個時間打蠟是想摔死我嗎?’

“少夫人您起來了,你看小順這丫頭丟三落四的, 把我熬好的菠菜肉丸湯都忘了拿上去。”廚娘端著大碗走過來。

厭惡的聲音又出來攪和,‘你難道不知道彭家多有錢嗎,就做這種廉價的東西給我吃?’

寧恩看著樓上端著食盤的小順、樓梯中間的兩個傭人、還有一旁的墨大叔和廚娘,他她們都將視線集中到她身上, 她慌亂地逃往後花園。

留下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奇怪又納悶兒今天的少夫人不同往常!以往她總是熱絡地跟她們說話聊天的,今天這是怎麽了?一句話也不說,表情更是怪怪的。

後花園裏依舊在逐次上演著花開花落,寧恩哪裏還有欣賞的興致,落荒而逃的她只想找個沒人的地方。

但老天並不想給她一個喘息的機會,微風吹拂著花香裹挾著厭惡的聲音而至,‘你是怎麽當花匠的,種這些沒水準的野花雜草,是專門來拉低彭家品味的嗎?’

她四下查看,花匠李伯正在不遠處拿著大剪刀修剪枝椏。她匆匆離開,經過車庫陰魂不散的聲音又響起。‘老田,請你來是當司機的,不是整天來擦車的,不想幹的趁早滾蛋!’

寧恩避開所有人,最終躲回臥室。門重重關上的一瞬間,這個世界終於安靜了。

她像渡劫一樣,卻又不那麽簡單。耳邊的滋擾消失不見,但心中的震顫並沒為此而平息。

此前聽小順說過她的種種,她還為此對著鏡子大罵自己的臭德行!可當她親耳聽見自己過去千般的惡劣行徑,出口傷人簡直是不可原諒。

她居然還大言不慚地,用衣服、鞋子、包,如此輕視地收買人心!而他她們卻大度地選擇包容。

淚是燙的,即便臉皮再厚的她也能輕易感受灼燒的疼。心是冷的,僅是為了讓所有人厭惡自己,而做出荒謬舉動的無地自容。

她害怕見善良的大家,更不敢面對彭湛。

天空是晴朗朗的,她卻置身於黑暗中。那是一種被逼到絕境,無處可逃的真實感受。

彭湛特意回來的早一點,今天可是他解除封印的日子,睡了整整七天的客房終於一去不覆返了!

他頗有情調地買了束香檳玫瑰,興沖沖地上了二樓。輕輕推開臥室的門,見她在睡,放下花,悄悄來到她身旁。側躺的她睡的並不踏實,緊緊皺著眉,眼角還有未幹的淚痕,是做惡夢了嗎?

希望能夢到他,在她的夢裏斬妖除魔。他被自己的幼稚拉長了嘴角,不過那又怎樣,只要幸福就好,哪怕是拉低智商!

她隆起的肚子看上去比上一周又大了。快九個月的身孕一定讓她很是疲憊,才要經常想睡吧。她的腿還是腫的,他坐在床邊,小心再小心地將她的腿放在膝上,輕揉地做著按摩。

寧恩在睡夢中夢到那個張揚跋扈的自己,被大家圍在中間,被以賈達友為首的他們厲聲指責著,最後演變成破口大罵。

她沒有還口之力,也不想為自己辯白,低頭默默地聽著,心裏反而是自從喝了記憶水以來最痛快的一刻。只有這樣,她才好受些!

可能是站得久了,腿稍稍有些痛。痛感使得她從夢中醒來,迷蒙中競看到彭湛...

“彭太太,這幾天有沒有想我?”他見她醒了,開啟著夫妻間的小情趣。

無法面對現狀的寧恩哭著睡著,他又猝不及防突然出現在眼前,驚惶失措的她除了尖叫還是尖叫....

彭湛見她像看到鬼一樣驚恐,以為她被做了惡夢嚇著了,上前安撫。“寧恩,是我,別怕!”

她丟過一個個枕頭不想讓他靠近,淚奪眶而出,哭喊著,“走開!”

彭湛對她突然就哭了,慌了神。“好,我走,你別哭。”

私人會所。

這裏是不對外招待客人的固有包間,周牧和達友正有一句沒一句地閑聊。

“我說什麽來著,阿湛被家裏的女人絆住了腳,又出不來了!”達友帶著情緒喝光了杯子裏的酒。

“我們三個在一起又沒什麽大事,再說現在大嫂懷孕了,可以理解。”周牧心態擺得端正,說著公道話。

賈達友可沒那麽豁達,又聽二牧那樣稱呼他不待見的人,更是代表著情感的背叛。極盡鄙視地說,“我們三劍客聚會本身就是大事!還有,你別一口一個大嫂地叫著,小爺我聽著別扭。”

賈達友話音未落,啪地!彭湛用力推門進來,來勢洶洶的氣勢讓他的小心臟砰砰直跳。

“達友,我問你!”

面對彭湛以覆仇者的眼神,九成他剛才的口無遮攔讓阿湛聽到了,達友心慌慌夾著小心地問。“什麽...事?”

周牧也跟著緊張起來,瞄著桌上的酒瓶子,看阿湛這架勢很有可能把達友這貨開瓢啊!

“孕婦會出現過激反應嗎?”彭湛問出心中急於想知道的答案。

“艾瑪,我去!我還以為啥事呢!”達友差點就被嚇死過去。

“阿湛,不帶你這樣嚇人的,你兇神惡煞的樣子,把達友這貨生吞活剝了都還富裕!”周牧也松了口氣,抱怨著。

“寧恩她情緒特別的激動,讓我不知道該怎麽辦。”彭湛立即蔫了,垮下一張臉,除了不知如何應對之外,便滿是擔心。

“放一百二十個心,由於孕婦體內激素的變化,情緒上的小波動很正常。”賈達友一擺手,給彭湛十個安神大藥丸子。

“她在哭,這算是小波動嗎!”彭湛依照對寧恩的了解,她是不會輕易掉眼淚的人。

“大哥,我做了五年的婦產科醫生,見過無數作翻天的待產婦,哭,根本不值一提。”賈達友以專業人士的高度,輕視著彭湛的小題大做。

“可她還煩我,讓我走開。”這讓他想起曾經他們之間的冷戰,這也是他擔心的重大問題。

賈達友摩挲著下巴,好在語氣不沈重地下著結論。“這倒是有點升級了,不過也沒什麽大事。孕後期都會出現焦慮,各種擔心,特別是看老公不順眼。她只是讓你走開,算是輕的了。”

“那重的是什麽樣?”周牧湊熱鬧八卦地問。

“有的見老公就惡心,止不住地吐。還有的聞不得老公身上的氣味,說有股人肉味兒!我見過最奇葩的就是,非讓老公扮美少女戰士,並且每天都要喊,代表月亮消滅你!”賈達友現在早已是見怪不怪,就算有孕婦說自己是嫦娥,他也不會驚訝嚇一跟頭的。

噗!周牧忍不住笑,驚嘆。“還真夠奇葩的!”

彭湛可笑不出來,他最想知道她所思所想。“她焦慮什麽?會擔心些什麽?”

“女人嘛心思都比較細,特別是初產婦,生產又沒體驗,對聽說或電視上看見生孩子的疼痛,再加上自己的想像,就很容易害怕,壓力大就形成焦慮了。擔心的就更多了,生下的孩子是否會健康?男女性別啊?還有自己的身材走樣,能不能影響工作?會不會失去老公的愛?”賈達友一一講述著,從孕婦口中說出的各種現實的擔憂。

“所以這個時期,孕婦就很容易莫名其妙就哭了,無緣無故就怒了,不知不覺就患上了產前抑郁癥!”他所接觸的孕產婦,都有不同程度或輕或重的抑郁征兆。

“不是產後抑郁嗎?”彭湛知道產後抑郁,但產前還是第一次聽說。

賈達友普及著,特別容易被忽略的醫學知識。“其實產前要比產後抑郁更嚴重,後果更可怕。自殺,自殘,一失兩命!”

達友的話令彭湛不堪設想,“那我能做些什麽來避免這些?”

“以朋友的身份勸你,有多遠就逃多遠!”賈達友想著寧恩發起瘋來,無疑是個火力全開的炮筒子。

彭湛立起眉毛,“滾!”

賈達友當然曉得自己會討來一頓罵,最後摸著良心告訴他。“要是以醫生的立場說嘛,保持適當的距離。比如,一墻之隔,時刻準備著第一時間沖到她面前,來滿足她正當的、無理的種種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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