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這樣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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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車子經過路面低窪處驚起水花, 濺了寧恩一身的記憶大泥點子,那處臟臟的水窪映著多年前的她, 灰蒙蒙的....

那天, 媽媽依舊坐在正對著門口的椅子上, 飯桌上的塑料袋裏是剛買回來的豆角,她一邊擇著菜一邊碎碎念。

“當年我跟你爸剛結婚那會兒, 家裏窮, 什麽都沒有。你爸剛搞綠化工程,為了少請個工人,他也跟著工人們一塊幹活, 又臟又累, 很辛苦的....”

“我就想著給他搭把手,讓他少幹一點兒, 可他就是不讓,還說你是老板娘,要有點派頭才行....”

“回到家你爸還給我洗腳,說委屈我了,將來一定會對我好, 買大房子給我住,買漂亮衣服給我穿....”

“那幾年啊, 你爸起早貪黑沒日沒夜地接工程,我把每一分錢都算計著花,我們累是累可一點也不苦,日子過的可有盼頭了....”

“後來咱家有了你, 那時候可不像現在的小孩兒用尿不濕,都是舊床單剪成四方的布塊做成尿戒子,濕了就換。你爸給你又是換又是洗的,每天晾衣繩上都是一串串的,可顯眼了。這周圍的鄰居都誇我找到了個好男人!”

寧恩愛聽媽媽說她年輕時的事,盡管她聽了很多遍都能倒背如流,但她仍舊愛聽極了。因為當媽媽回憶往事的美好時,眼睛是亮的,比眼淚要閃、要暖!

她還記得,媽媽忽然放下手裏的豆角,說。“我怎麽忘了買南瓜,你爸最愛吃我做的南瓜蒸排骨。”

看著媽媽興沖沖地要出門,雖然她知道爸爸今天回來的機率渺茫,仍不忍點破。“媽,我去買吧,天要黑了。”

“不用,我一會兒就回來,你把豆角幫我擇完。”

寧恩擇好菜,洗完,炒熟,端上桌,電飯鍋早已自動跳到保溫檔,媽媽卻還沒回來!

她站在門口仰著頭,天空已拉上夜幕,幾顆星星零散地發著微弱的光,很像生活本質是黑的苦的,只有象征性地灑上一丟丟的糖,一點點的甜。

僅僅一會兒的功夫,平靜的夜狂風大作,暴雨傾盆而下,像是在預兆著什麽不祥...

寧恩打著傘頂著風出了家門,走出胡同,她心裏的不安疊起擔心媽媽淋濕感冒,和路滑摔倒。

無預兆的暴雨,使得路上的人紛紛用就手的包,甚至是一疊報紙護住腦袋四下狂奔。寧恩影影綽綽看見前方有個身影,在大雨滂沱中不靈便地拖著腿在移動。

是個殘疾人嗎?‘對不起了,不能把傘給你。’寧恩夾緊胳膊下的傘,快步越過對面的那人,現在找到媽媽才最要緊。

就在她走出沒幾步,隔著雨簾回頭看向那人的背影,借著昏暗的燈光,那件打濕的花上衣不正是媽媽臨出門時穿上的嗎?

寧恩跑回去近處一看,真的是媽媽,並且嘴角破了皮,臉上腫了個大包!“媽你的腿怎麽了?是摔倒了嗎?要不要緊?”

她眼神呆滯地向前走著,猛然間像是被人搖醒一般。她怔忡間認出了眼前的女兒,一把擋開寧恩撐過來的傘,狠狠地打了她一個耳光,像個抓狂的瘋子。

寧恩被突如其來的巴掌打了個趔趄,手中的傘被打到地上滾出老遠。

她破了皮的嘴角裂出血珠來,極盡痛苦地吼聲撕裂雨簾。“你長得越來越像你那死鬼老爹,你跟他一樣都沒良心!”

寧恩的臉火辣辣的卻顧不得痛,她看見媽媽嘴角流著血,驚心的刺目。“媽,你流血了!”

“我心裏在流血,你知道嗎?看見了嗎?你認識的是什麽人,交的都是些什麽朋友?你們為什麽要這樣對我?我忍的還不夠多嗎?”她緊緊擰著胸口的衣裳,心痛地質問。

“媽,你在說什麽啊?我們先回家。”寧恩很是著急,擔心她身上還有沒有別處受了傷。

啪!又是一個耳光甩了過來,她眼中含淚悲憤地指責。“我還有家嗎?我沒有你這個不孝的女兒,你去管別人叫小媽去吧,你們以後一家團圓了,我成了外人多餘的了,我走!”

寧恩拉住她的胳膊,“媽,你要去哪?”

她甩開寧恩的手,極盡厭惡又充滿憤恨地詛咒。“我盼著你死,就像我盼著你那死鬼老爹死一樣!”

媽媽自此消失在那個雨夜裏,過後的很長的一段日子裏,獨自生活的她所看到的天空都是灰蒙蒙的...

現在的寧恩終於明白了,當年那個雨夜裏的媽媽為什麽會如此的抓狂,她撞見了那麽不堪入目的老少配,終於崩潰了!

多年的原地佇足,癡癡地等待著期盼著那個曾經許下諾言的男人,會念及過往而心生悔意,痛改前非重新來過。到頭來這只是她一廂情願的念想罷了,那場雨徹底澆醒了她,夢碎了,心涼了,只好絕然地走了。

她當時的心是有多麽多麽的痛,才會對親生女兒那樣惡語相加。

寧恩帶著滿身的泥濘,和難以附加的沈重回到古堡。從院子裏看去,大廳明亮又溫柔,她想甩掉這黑夜,迫不及待地要去裏面暖暖。卻在門口處,一個影子擋住了光,“你去哪了?”

她聽得清楚,他尋問中充滿了等待良久的焦急。就因為這一句,她幾乎是撲到他懷裏,她像個落入泥潭的人,掙紮多時,狼狽地緊緊攀著一線生機。

彭湛對她的主動是欣喜的,回抱著她,直到他感到懷裏的她在發抖。

他摸著她的額頭,還好不發燒。

燈光下的她心事重重,心情低落,她的長裙上被迸濺了大片的汙漬,鞋子上沾滿了泥巴在幹凈的客廳中顯得異常的醒目。

彭湛見她不同尋常,雖心有疑問卻耐著性子,將她重新納入懷中在沙發上坐下。

他的懷裏好溫暖,熟悉的味道讓她倍感安心。在遭遇身處烏雲密布的風口,就讓自己在這懷抱中多停留一會兒,喘口氣吧!在與錢小蕾對戰應運而生的盔甲,正在他暖如煦陽的懷抱中褪去,身體上的重壓在逐漸消失。

彭湛在等,直到她的身體不抖了才輕聲問。“寧恩,告訴我出了什麽事?”

寧恩一貫是死扛的個性,再苦再難也是咬緊牙關硬撐。可這次眼淚卻不聽話地奪眶而出,逞強的意志一下子垮塌,緊閉的嘴巴也不聽從使喚地一張一合。

“是我交友不慎,毀了媽媽的幸福。如果我早一點發現錢小蕾跟我爸的關系,媽媽也不會有家歸不得,都是我的錯!”

錢小蕾居然是她的朋友?彭湛震驚之餘恍然理解了,她當初不僅斷了一身風流債父親的後路,也將那個小三兒送進了監獄。他一直認為她為了母親的不公而下手過重,卻不曾想這裏面還夾雜著友情的背叛,長輩與晚輩逾越道德底線的不/倫,現在看來他們都是罪有應得。

她神情哀傷又充滿內疚,他拭去她臉上串串晶瑩,柔聲安慰。“不是你的錯。”

臥室被濃重的黑夜所裹挾著,彭湛一直擔心著不能成眠,身邊的她蜷縮著身體,一動不動像是睡著了。但他知道她沒睡,甚至能聽到她眨眼的聲音。

“寧恩睡不著嗎?”他為自己的愚蠢問話而懊惱,遇到這樣的大事又有誰能安然入睡。

寧恩幽幽地說,“很累,很困,不敢睡。”

彭湛打開臺燈,撐起一方昏黃,床頭被暈了柔和的光將黑暗逼退到床角。

“我害怕再做那個夢,夢到媽媽哭著問我,為什麽你就不能像電視裏的孩子一樣,把爸爸找回來?我養你這麽大,你到底為我做過什麽?我不知道怎麽回答她。”

一滴淚順著她的眼角、鼻梁兒落在枕頭上,啪嗒一聲激起了彭湛的憤慨。

這到底是一對怎樣糟糕的夫妻!男人把出軌當成家常便飯,女人則安心當個怨婦,自己沒有能力挽留丈夫的心不僅將憤懣發洩在孩子身上,還要求年幼的孩子為她的失敗買單,承擔責任。

這兩個人面目可憎,內心自私的令人發指!又有何顏面為人父,為人母!

“我去了,可我不能告訴媽媽,那個日漸發福身材走樣又變了心,一臉貪婪左擁右抱著兩個女人的男人,早就不是這個家的一份子,他也不配。”

那時的她雖然還小但卻明白,媽媽每每坐在正對門的椅子上,就是為了在第一時間能看到老爸的身影,每天卻盼來的都是失望。

她眼眸低垂,光影下飽含歉疚的淚珠閃著紮眼的光,刺痛了他的心。‘她沒做錯任何事!即便是這樣,年幼的小寧恩仍顧著母親的體面,保護著她的尊嚴,不傷她的心!’

他一直認為他和她的相遇是剛剛好,她如天使一般降臨在那個黑夜,點亮他的人生。

原來,他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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