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大青衣的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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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 您什麽時候回來的?”周牧剛進到辦公室,就看到親媽空降現場。

“剛下飛機。”周夫人出自書香門第, 卻生來一副豪放性格。

“怎麽不讓我去機場接您!”周牧討好地一張笑臉。

“別跟你媽來這虛頭巴腦的。”周夫人白了兒子一眼。

“我哪敢啊, 您就是咱家王後大人, 一言九鼎,眼光雪亮。”

他攬著老媽的肩頭, 被一巴掌拍了下去。“少打馬虎眼。我問你, 我那兒媳婦呢?”

“估計您那盛世美顏的兒媳婦,人生地不熟迷路了。”周牧順嘴瞎胡說。

“我出國前,你是怎麽跟我保證的?”

“媽, 你幹嘛那麽著急啊, 小心把你兒子逼瘋了。”他雙腿搭在辦公桌上,抖得跟抽風似的。

“我怎麽不著急, 你阿姨家的小表妹的孩子都滿月了,那胖小子真是招人稀罕,小臉兒,小胳膊,小胖腿啊樣樣都讓我看著眼饞, 你什麽時候也給我生個小孫子玩玩。”周夫人一說到抱孫子,眉開眼笑的。

“媽, 要不你領養個孫子吧。”他破罐子破摔地說。

“你跟你說婚姻大事,就跟我扯沒用的。我把你生的是醜了,還是殘了,捯飭起來也是人模狗樣的, 怎麽就找不到一個女朋友?”周夫人推開這不爭氣兒子嘚瑟的腿,質問著。

“現在的女人眼光都太高了唄。”周牧把鍋甩給一眾單身女人身上。

“我看是你心思沒在這上面,兒子你說,我這個當媽的,什麽時候逼迫你做不願意做的事了?”

周牧看著老媽假開明大度的模樣,這還不算逼迫!他想想沒敢說出口。

“你說你愛唱京劇,媽沒攔著你吧,你倒是把大青衣的小姑娘領家來啊,你可倒好,自己當上了大青衣。盡招些大老爺們又送花又送禮物的。我告訴你啊,別給我整那些亂七八糟的。”周夫人警告著他。

“媽,我們都是些票友在一起玩票,能有什麽亂七八糟的。”周牧澄清著,他的京劇可是清清白白的。

“兒子,你不會是不正常吧?”周夫人跟安檢儀似的,上下打量著他。

“哎呀媽,您放一百個心,我保證喜歡女人。”這一點他可以起誓。

“光喜歡有什麽用,你倒是找啊。”周夫人做夢都想娶個兒媳婦進門,恨不得登征婚啟示。

周牧來了個死豬不怕熱水燙,左耳進右耳出,反正他都習慣了。

“不是我誇口,依咱們家的條件,找什麽樣的姑娘找不著。別人家都在搞什麽商業聯姻,政商一家親,我從來就沒往那想過,就想著你和小純倆個找個真心相愛的。”

周夫人嘮叨一痛,他順著話茬兒,拍起了馬屁。“所以啊,您是世界上最開明,最為我們著想的老媽。”

這時,王舒從門外端來剛沏好的茶,周牧暗叫,完了!

“周夫人,這是新到碧螺春,您嘗嘗。”

“王舒,你有男朋友了嗎,給我當兒媳婦吧。”周夫人看到適齡的姑娘,就自動匹配。

王舒被問怔住,周夫人如此直接讓周牧汗顏。“媽,你在亂說什麽。”

“我哪有亂說,王舒溫婉又大方,漂亮又能幹,跟你正合適。”周夫人喜歡這姑娘,長得沒脾氣,可眉宇間有主見,能降的住她這個貪玩的兒子。

“我們只是同事關系。”周牧飛一般的撇清關系。

“同事也不耽誤談戀愛,結婚生子嘛。王舒你今年多大了?”周夫人滿眼冒著心儀目標的光。

“二十六歲。”王舒沒有扭捏,大方又得體地回答。

“剛好,比我兒子小兩歲。般配!”周夫人連連點頭,怎麽看怎麽喜歡。

“媽,您坐了幾個小時的飛機一定很累,快回家歇著吧。”周牧實在聽不下去,將老媽生推出會所,在大門口看著她上車才放心。

真是他親媽啊!這下讓他還怎麽見王舒。周牧正往裏走就遇到了她,他硬著頭皮解釋,“我媽她一向愛亂說,你別多想,我沒那個意思。”

“我沒有多想。”王舒收起常備的笑臉,漠然走開。

周牧身體力行給暗戀做了個定義,暗戀就是內心翻江倒海地喜歡,外表卻不敢有一絲的真情流露。憋屈啊!

寧恩直挺挺地躺在泳池邊,臉上蓋了本書,看似是在悠閑地曬太陽,其實她在‘正經並嚴肅地’思考,外加審視人生。

狗日的生活噴了她一臉狗血,毫無預兆地先是被拽到三年後,又失去了未婚夫,一無所有的她只剩下茍且。

歲月他娘的靜好,只屬於有錢人。窮人的人生,永遠充滿煩惱!

哎!不認也得認了!

她自怨自艾地連連嘆氣,不其然地換來一句問候。“有嘆氣的功夫,還是小心自己著涼感冒。”

寧恩拿開臉上的書,彭湛正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怎麽想起看這類書?”在他的印象裏,她能安靜地看書還真是少見。

她坐起來,把腳伸到泳池裏,挑起一趟水花。“訂婚的夢沒了,當然要再找個夢想了,不然怎麽打發難熬的日子。”

她的話讓他很是開心,當然是在心裏偷偷的。她終於開始面對現實,劉博偉出局。

“看書閱讀很不錯。”他蹲下身,拿起那本救生手冊,翻了翻。

“錯,我的新夢想是救生員,最好是海灘救生員。”她鄭重其事地糾正。

“為什麽一定要當救生員?”他暗自評估著危險指數。

“我時常在想,有沒有幫助過人,哪怕是一個。如果沒有,那人生太沒有意義了。特別是我來到這裏以後,我欠了所有人的債,還真不是一般的多。”如果負債累累也能來個福布斯,她肯定會榜上有名。

“你很早以前,就救過了。”彭湛有所顧忌地說。

“啊?誰啊!”她怎麽不記得自己的豐功偉績!

“不用為了這種事,而當成必須實現的夢想。”他並沒有再繼續說下去,而是轉移了話題。

“像你這種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如願以償的大人物,自然不會明白,夢想對普通人有多重要,它是在困境中的信念,和支持走下去的力量。”

他的眼中滑過一絲黯然。“有很多人都認為,我不是贏在起跑線上,而是直接生在了終點。我要說的是,像我這種人連擁有夢想的念頭,都足夠奢侈。”

寧恩看著他的背影,有深深的失落。

她像個壞人說了惡毒的話,中傷了他。濃濃的罪惡感讓她心神不安。

客廳裏的墨管家正在四處檢查衛生,寧恩走過去,支支吾吾地問。“墨大叔,你知道...那個..彭湛的夢想嗎?”

“大少爺想的應該是,把老爺的家業發揚光大。”墨管家將窗簾繩重新解開,系了個規範的結。

這個應該是彭湛他爸的夢想,不是他的。“還有別的嗎?”

“再就是希望二少爺早日康覆。”墨管家脫口而出。

“這個也不是。”阿晗是他的責任,不是嚴格意義上的夢想。

墨管家放下手裏的活兒,想了想,“大少爺在中學的時候,喜歡上了摩托車。還悄悄被著老爺打工,買回來的那天甭提有多高興了。”

“不會是我前幾天騎的小摩托車吧!”她想,不會這麽巧吧。

墨管家點頭給出肯定的答案。“哎!想想少爺也是夠難的,當年老爺從父輩手裏繼承了家業,娶妻生子可謂是一帆風順。到了少爺這一代真是磨難不斷,老爺的突然離世,公司出了狀況,二少爺又自殺,再加上....”

“再加上我這個不省心的人,在跟他做對。”寧恩有著自知之明地,接過墨管家不好繼續說下去的話。

“不提了,都過去了,現在好了。”墨管家一擺手,揮趕著過去。

現在真的好了嗎?寧恩就僅是聽墨管家說起,他之前家境狂風驟雨式的變故,便讓她心驚肉跳。當時的他是怎麽扛過去的呢?

書房中黑漆漆的,只有他手中的煙發出忽明忽暗的光亮。點點的亮光如同多年前的自己,隨時都會被漫長又漆黑的夜,所無情的吞噬。

當年父親猝然離世,他沒有時間難過,接手彭氏時資金鏈條斷裂,瀕臨破產。競爭對手的惡意收購,不知有多少人都在等著看好戲。

他釜底抽薪把所有的家當,壓在一場服裝秀上。請來廠裏退休的老裁縫,懷舊而優雅的剪裁,還有三個不是模特的模特橫空出世,瞬間吸引整個時尚圈的目光。商戰一向沒有硝煙卻殘酷無比,盡管懷著不服不甘的小人們,也不免驚嘆。

就在他打了一場漂亮的翻身仗,公司剛有點起色,卻沒給他任何喘息的時間,阿晗患上了抑郁癥。那段日子,他公司醫院兩頭跑。

那是他奮鬥得最為壯烈的時光,最艱苦的戰役。他也僅僅是個背負困難,苦楚,背水一戰,披荊斬棘一路失去,抱有遺憾走來的普通人!哪裏是什麽大眾眼裏的一馬平川,輕松得償所願的人生。

泳池邊她的話沒有惡意,但在他心裏留下一條不深不淺的印子。如果是別人說什麽,他根本不會理會。唯獨她,他會介意。

輕啟的敲門聲,敲響了黑暗,他心累地懶得理會。如果是墨管家會在敲三下後會開門進來。門外的聲音沒再響起,室內又變回了安靜。

不知過了多久,彭湛起身離開書房,門口競擺放著戚風蛋糕和一杯拉花咖啡,上面是一輛摩托車的圖案。旁邊有一張小紙條。寫著,‘補給丟了夢想的那小孩兒。’

咖啡沒了絲滑如綢的口感,也失了溫度,流到心裏卻是滾燙的。滋潤著綿軟的戚風,競是這般如此的美妙。

他才沒有丟了夢想,而是他的心願,唯有她能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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