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黑夜燈火

關燈
眾人震驚了!黑衣男人們紛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眼前所見,是否是真實的畫面。

這個弱質纖纖的美人,竟然用她那雙小手,就這麽劈開了柴木?

他們還沒從震驚中緩過勁來,便見到她默默地又拿了一截木頭出來,挽著袖子,擡起手臂,又是一斧頭下去。

“哢嚓!”

兩片柴木掉在地上,驚醒了眾人。

黑衣男人們的下巴都掉在了地上!原來不是錯覺,她真的能劈柴?

“看不出來,姑娘竟然還有劈柴的天賦。”

他們圍著那兩片柴木研究著,只見切面光滑,顯然是用斧頭一劈到底,完全流暢,都不帶卡頓的。

一時間,眾人看向她的目光中,都多了幾分欽佩。

頭一回收到這樣的稱讚,她有點高興,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容,眉眼彎彎,那一刻就如春風拂過,萬樹花開,把山匪們都看得呆了。

那人一來,看見的就是這幅畫面。

那女子的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兩條纖細的胳膊,那雙細膩的小手,正握著一只明晃晃的斧頭,看起來極不協調,斧柄都快比她的胳膊都粗了。

可是她的臉上卻帶著輕松的笑意,白皙的面容漾著微紅,頰上兩個梨渦淺淺,若不是看見她手中揮起落下的劈柴動作,他還以為這副神情是閨中的姑娘在為心上人繡著荷包。

一個小姑娘在那裏幹著粗活,幾個男子卻閑置著手中的斧頭,就那麽站在一旁圍觀,一雙雙眼睛直楞楞的全盯著她,不時發出幾聲驚嘆和歡呼。

目睹一切的寨主臉上露出了極為不滿的神色。

這些人竟然讓她劈柴?

頭一回劈柴,劈得熱火朝天的東方雲仙,只感覺背後有什麽異樣,就像是有兩道銳利的目光投射在她的背上。

她疑惑地回首,卻沒有見到那人,只有一頭孤鷹在天空中盤旋。

這天東方家的大家閨秀不再是大家閨秀,她試著幹了各種雜活,意外地發現自己力大無窮,還隨廚房的山匪們一起用了晚飯。菜肴不比東方府裏精致昂貴,都是山間的野味和山匪們種植的蔬菜,可是勞作了一天的她嘗起來很是精彩,家中的父母和兄長若是知道她和山賊又是一起幹活,又是一起吃飯,肯定會驚訝到說不出話來。

這些黑衣男人們個個生得牛高馬大,進起食來也風卷殘雲,她呆呆地看著他們瘋狂吸入那些飯菜,自己捧著飯碗暗暗心驚。

天吶,他們吃魚,竟然是大半條一口塞進嘴裏,連魚刺都嘎吱嚼碎,根本不吐的嗎?

對此,他們一邊大口進食,一邊頭也不擡地回答道:“為什麽要吐魚刺?”

在黑鷹山吃飯,完全不像其他江南人家那麽講究,這裏住的全都是男人,要是慢條斯理地細細吞咽,壓根就搶不到菜吃。

楊富貴看到瑟縮在桌角的東方雲仙,連忙從群狼中搶出菜碟,特地給她留出一份,讓她慢慢吃。

“姑娘見笑了,我們這樣住慣了,一時改不過來。”楊富貴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說,擔心他們野蠻粗魯的樣子嚇壞了南都的姑娘,“以後單獨給你裝一份,送到你自己的屋裏吃,他們就搶不到啦。”

她聞言頗感受寵若驚,手中筷子一抖,訕訕地說:“那怎麽好意思。”

她沒想到這些山匪竟會對她這麽客氣,大家都在桌上搶飯吃,而被擄來對她卻能一人獨享晚餐,怎麽想都覺得很奇怪。

作為俘虜,她過得也太輕松了。

“哪裏,除了我們廚房這邊是在桌上吃的,其他幾個營,還有寨主,都是廚房每日送飯過去給他們的。”

楊富貴連連擺手,讓她不要拘謹。

“你是寨子裏唯一的姑娘,又是寨主帶回來的人,怎麽能在吃飯的事上委屈了你呢。”

她小聲地“喔”了一聲,表示應答,心中有些被他們的熱情動搖。他們對她如此關照,難道是那位寨主傳達的意思?

想起那個謎一樣的冷酷男子,她的心跳頓時有些急促起來。

被劫那時他及時伸出長臂,向她敞開胸懷,免了她摔落於地的下場,他的身材那麽高大,出手那麽狂放,她坐在他的馬背上,就那麽行了一路。

若說男女授受不親,那她的便宜早就被那人占盡了。

可是她的意識中沒有絲毫的排斥,還對他感到莫名的熟悉。

東方雲仙不是放。縱之人,她知道,自己是對那人心生歡喜。

這一次,她不想再做那個聽之任之的東方雲仙,她想循著自己的內心行走,她一定會探知明白,究竟為何那樣。

收工回屋之前,幾個黑衣男子送來一個包袱,遞交到她手上。

“這裏面是衣服,女式的,拿去穿吧!”

她接過包袱,好奇地問:“咦,寨子裏有女子的衣服嗎?”

她以為這裏只有滿山的男子,沒想到他們還能拿出女子的服飾。

“這是寨主下山新買的。”

寨主將新衣服交給他們的時候,還每人罰了餉銀,外加不少苦力,原因是他們竟然讓東方雲仙劈柴。

一想到寨主殘酷的命令,黑衣男人們苦著臉,對她說道:“明天開始那些粗活你就別幹啦,還是掃掃地就好了。”

“沒關系的,我劈得很快。”

一聽她這麽說,他們的臉上更苦了,一個弱女子比他們都能幹,他們這些精壯男子還焉有臉面?

“不不不,真的不用。”

黑衣男人們再三謝絕,她只得作罷,她其實想說,當她發現自己可以靠雙手的力量,做成男子才能做的事時,她覺得很欣喜。

若是天下女子皆能自食其力,不需依附相公和家族,不需被安排人生,世上的傷心人會不會更少一些呢?

她抱著懷中的包袱,邁著優雅的步子,向自己居住的石屋走去。

那人有心為了她下山,不是劫,不是搶,而是規規矩矩地去鋪子裏買了衣服,還是女子的款式。

不知他走進鋪子的時候,有沒有嚇著掌櫃和小二?一個山匪首領,一副冷酷強勢的面孔,還隨身佩著刀,說不定鋪子裏的人還以為他是去打劫的。

想象著那畫面,她竟然有些忍俊不禁,“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腳步都變得輕快些。

心情不錯的東方姑娘在這偌大的寨子裏轉啊轉啊,突然就茫然了,輕快的腳步頓時變得躊躇不前。

糟糕,她好像迷路了。

天色漸漸黑沈,偏又是個伸手不見五指的夜,她在人生地不熟的黑鷹山中迷失了路途,不知道該向誰求助。那些白日裏忙忙碌碌的黑衣男人們,一入了夜就消失無蹤,不知道都去做什麽了,附近竟然一個人也見不著。

山中寒涼,縱是夏日,身著單衣的她也忍不住縮了縮脖子,先前受寒未愈,這時她又鼻間一癢,打了一個噴嚏。

“啊啾!”

“啾——啾——啾——”

小小的一個噴嚏,在山中回蕩出了幾聲響應。她站在原地,在認真地思索著,自己要不要試著大聲呼救。山中這麽空曠,她的呼叫聲應該能被傳送出去吧?

就在她張開嘴,正準備用自己這輩子最大的音量高喊的時候,有一道聲音先行出現在了她的耳邊。

“迷路了?”

那聲音很低沈,很近,就在她的身邊,當即把沒有絲毫準備的她嚇飛!

“啊!”

當她反應過來,站在面前的那個提著燈的高大身影,正是她心心念念的冷面寨主時,不禁松了一口氣。

“原來是你,我以為是不認識的人。”

那男人看著這個小女人一跳就跳這麽遠,懷中還緊緊地抱著那包衣服,不由地挑起眉。

這麽說,在她的心裏,他是她“認識的人”,以至於她如此放心地在山賊窩中住了下來,還不知危險地向他靠近。

也許,這亦不過是她接近的手段罷了。

“不要到處亂跑。”他開口,向膽子看起來很大的她提醒道,“山裏有野獸。”

簡短的話語,落在她耳中,立竿見影地讓她毛骨悚然。

“呃,什麽樣的野獸?”

不知道他口中所說的“野獸”,和她想象中的是不是同一個類型?

“野豬,狼,蛇,鷹,還有你認不得的。”他無情地打碎了她的幻想,告訴她這個殘酷的事實,“如果你繼續這麽走下去,等走進了山林,很快就會遇到它們。”

她趕緊搖頭,搖得像是撥浪鼓。“不,我不亂跑了。”纖手再次溜上了他的衣角,悄悄地抓住,“我,可不可以請你帶路?”

他及時地出現在這裏,令她心中一喜,若有黑鷹山的主人帶路,必定能化險為夷。

他出現得也太過及時,不由得她不去想,難道,他一直在關註著她麽?

他的回答就如一盆冷水,澆熄了她心中那小小的希望火苗。

“若是沒有人給你帶路,你就這裏坐以待斃?”

那人的一雙黑眸,在燈火的映照下,閃爍著明明滅滅的光芒。

“東方雲仙是能安定社稷的了不起的人,怎能連路都不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