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韓差點沒被這姑娘給嚇得掉進河裏。你說這明明長得還挺清秀一姑娘，怎麽咋咋呼呼的。

“我知道找不到她就完了，那你能給我點線索嗎？”

朵朵擡起頭看了眼楚子韓，朝著他招了招手。

換作別人，肯定是不會搭理朵朵的，怕不是要被她嚇死。不過楚子韓嘛，人挺大膽的，也沒多想，直接走了上去。

她抓住了楚子韓的手，慢慢地將他放進了河裏。

水還挺冰涼的!

除此之外，楚子韓沒任何收獲。

“你是說，”楚子韓絞盡腦汁地揣摩對方的心思：“她在河裏？”

朵朵搖了搖頭，硬是不願意說話，只是晃動著在水裏泡著的手。

楚子韓頓了頓，克制住自己快要發飆的心。

“她曾經來過河邊？”

朵朵再次搖頭，然後又猶豫不決地點頭。她想了想，從河邊撿了個石頭，丟了進去。

“我想想，是不是說，她來過這裏，然後把什麽東西落在這裏了。”

這次他終於說對了，不用再比劃的朵朵松了口氣。

“嗨，你怎麽不直接說呢，”楚子韓有些不解地問道：“咱們這麽交流多費時間啊!”

朵朵沒回答楚子韓的話，而是起身抱著洗衣服的盆子離開了這裏。

真是個奇怪的小姑娘。楚子韓嘀咕了一聲，接著脫掉了鞋襪，打算下河去看看。

當他的雙腳都沈浸在河水之後，楚子韓才明白為什麽古今中外的作家都喜歡用刺骨的寒冷形容河水了。眼下他懷疑自己的雙腳都得結冰。

奇了怪了，這水怎麽會這麽冷。

好在河水不深，頂多是到楚子韓大腿膝蓋的位置，他還能在河裏走動，同時彎著腰看河裏有什麽東西沒有。

這時，一個亮閃閃的東西被楚子韓發現了。

他立刻把手伸進水裏，把那玩意兒給撈了出來。竟然是一個發卡。上面甚至還有一排亮閃閃的水鉆。曾幾何時，楚子韓的同學也會戴這種。後來倒是不流行了。

當楚子韓碰到發卡的瞬間，他四周的河水同時凝固了。楚子韓大叫一聲不好，趕緊想要把自己的雙腳從河水裏□□。

然而不管楚子韓怎麽動，這結冰的河面都紋絲不動。最可怕的是，楚子韓的雙腳也開始被凍住了。如果他再不出去，過不了多久他就能成為河邊的一座冰雕。

而這一個人都沒有的村子，不管楚子韓叫的多大聲，也沒一個人來救他。

那一刻，楚子韓已經走在了暴走的邊緣。他死死地捏著發卡，腦子裏忽然出現了一個猜測：會不會這發卡是他逃生的關鍵？

行動派楚子韓立刻抓著發卡，狠狠地砸向了河面。

然而出人意料的事情發生，剛才他怎麽用力都紋絲不動的河面，現在被這發卡砸一下，就出現了裂縫。

於是楚子韓就更加賣力地揮舞著自己手裏的發卡，在他的不懈努力之下，終於是給自己鑿開了一條出路。

重新爬到河邊的楚子韓就跟個老大爺一樣抖著腿，看到剛才還結冰的河水又開始流動了起來。

如果不是他臉上還有冰渣子，楚子韓都懷疑他剛剛看到的是幻覺了。

不過看到自己手裏的發卡，楚子韓還是覺得自己這樣挺值得。很顯然他手中的發卡用處很大。

把發卡踹在兜裏的楚子韓壓抑住自己激動的心情，面不改色地回到了慧慧的家裏。

當他和慧慧的母親擦肩而過的時候，對方似乎不懷好意地看了他一眼。

然而楚子韓並不在意，端著一副司馬臉回到了客房。

慧慧的母親並沒有讓楚子韓住在他女兒的屋裏，而是把隔壁的客房打掃了出來。

楚子韓進去看了一眼，發現這房間還挺大的，甚至還有個陽臺。

他快步地走到陽臺處，往外看了幾眼，略有些失望。除了能看見鄰居家裏養的雞鴨之外，什麽都沒了。

躺會床上的楚子韓掏出了兜裏的發卡，借著窗外的陽光，仔細地打量著發卡。上面沒任何痕跡，也沒有刻上字，看起來就是個非常普通的發卡。

這會不會是慧慧的發卡呢？如果是的話，她為什麽會把發卡丟在河裏呢？還是說不小心掉進去的？

當外面的廚房傳來了飯菜的香氣之後，楚子韓躡手躡腳地從床上爬了起來。慧慧的母親正在做飯，他這個時候偷偷地溜進了慧慧的房間。

此時他鬼使神差地把發卡放在了慧慧的桌子上，接著房間裏的桌子，椅子，甚至是掛在墻上的海報都開始搖晃了起來。仿佛地震了一樣。

可愛玩游戲的楚子韓卻很清楚，自己肯定是觸發了一段劇情。

果不其然，等這種不正常的晃動結束之後，楚子韓的面前就出現了一個戴著發卡，坐在書桌前學習的女孩兒。

對方紮著馬尾辮，做題的時候搖頭晃腦的，亮晶晶的發卡在燈光下更耀眼了。

“慧慧。”楚子韓試圖叫她的名字，卻沒想到他說出的話如同空氣一樣，沒有任何聲音。他仿佛一個啞劇演員，只能張張嘴。

看來他在這段故事裏只是一個旁觀者。想通這點之後，楚子韓倒是大膽了起來，直接走到了慧慧的面前。

慧慧顯然並不知道楚子韓的存在，她咬著筆帽，有些苦惱地看著數學題。

同樣是學渣的楚子韓看了眼上面的各種符號之後，眼睛就困了。

就在楚子韓百無聊賴不知道該做什麽好的時候，房門被人推開了。

慧慧的母親端著一杯牛奶走了進來，她看著慧慧，嘆了口氣：

“閨女兒，別看書了，喝點東西。”

楚子韓皺了皺眉，這母親對女兒還挺好的啊，和他之前預想的有些不一樣。

“媽，”慧慧頭也不回地說道：“我最不喜歡喝牛奶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母親顯然沒有在意慧慧的意見，徑直走到了女兒的身邊，把手裏的那一杯牛奶放了上去。

“不喜歡還是得喝，這對你身體好。只有養的白白胖胖了，才能找一個好人家。”

慧慧的手頓了頓，突然發火，把手邊的杯子給扔到了地上。

滾燙的牛奶濺了一地，破碎的玻璃渣子也飛到到處都是。

就連楚子韓都沒有想到慧慧會突然發飆，不過他還挺喜歡這姑娘的反應的，看的他很爽。

母親咬著牙，看似想要一巴掌打在慧慧的身上，最後又是嘆了口氣：“你，你這丫頭真不聽話!你就是仗著媽媽舍不得打你!”

說完之後，母親氣鼓鼓地跑了出去，接著把地上的牛奶和玻璃渣子都給清理幹凈了。

看到這裏，楚子韓是真覺得這母親還挺好的。雖然不怎麽尊重慧慧的意見，可這也是很多父母的通病。

等到母親離開之後，慧慧這才是松了口氣。過了十多分鐘，慧慧放下了筆。她小心翼翼地推開窗戶，似乎是想要對著月色抒發一下情感。

楚子韓自然是站到了她的身邊，卻怎麽都沒想到，這窗戶下面還站了一個人。而且還是一個他認識的人。

那個叫做朵朵的姑娘。

記憶裏的朵朵比現在要年輕一些，和慧慧一樣，都是剛長開的小姑娘。

她似乎是早就猜到了慧慧會這麽做一樣，不停地在下面揮著手。

慧慧這個時候一路小跑到門口，接著推開門到了她父母的房門外面。

聽到裏面穿出來勻稱的呼吸聲之後，慧慧明顯是放松了很多。她一路帶著笑，跑出了家裏。

楚子韓自然是跟了上去。

“怎麽了，又和你媽吵架了，怎麽悶悶不樂的。”朵朵這個時候說話還挺正常的，就是說話的時候腿一直抖。

“對啊，”慧慧撅起嘴巴：“我不喜歡喝牛奶，她就要逼我喝!不知道怎麽想的!一天到晚就跟我說，要讓我假一個好人家，不知道怎麽想的!”

朵朵感同身受地點頭：“我媽也一樣，明明家裏都窮得揭不開鍋了，還要給我買補品回來。不過你還好，我媽聽說都替我找好人家了。”

楚子韓一聽頓時驚了，這麽小結婚，不會吧!

和他一樣驚訝的還有慧慧，慧慧揉了揉眼睛，詫異地說道：“你媽她這麽，這麽急？那她有和你說，你嫁的是什麽人嗎？”

朵朵這個時候牽著慧慧的手，眼睛裏不知怎麽的就進了沙子。

“不知道，肯定是外村的人唄!咱們村裏的姑娘，誰不是嫁出去了!”

“也是，”慧慧抓著朵朵的手，安慰著自己的好姐妹：“誰讓我們村這麽窮呢!其實吧，如果是找了個好人家，倒也不錯。你看，之前嫁出去的人，誰回來了!說明她們在外面都過得好好的!”

可能是慧慧的話說通了朵朵，也可能是朵朵也需要自我安慰，她這個時候不住地點頭，小臉疲倦地靠在慧慧的肩膀上。

“是啊，肯定在外面過得好。我出去了，也不會回來!慧慧啊，你一定要和我嫁到同一個地方去，咱們以後肯定能繼續做好姐妹的!”

誰知道慧慧卻低聲不語，直到朵朵又重覆了一遍，她才不得已開口道：

“我，我不想這麽早結婚。我想考大學。書上說的，外面的世界那麽美好。你知道嗎，我把語文課裏講過的每個地方，都撿了下來。有趵突泉，我一定要去那裏看看。還有北京的地壇，還有桂林山水!還有好多好多的地方……”

楚子韓就站在那裏，看著兩個小姑娘暢想自己的人生，自己的鼻子卻有些酸。

他也曾有夢想，結果現在地球都沒了……

“對了朵朵，”慧慧突然取下了自己的發卡，塞進了朵朵的手裏：“那個我現在沒錢，沒辦法隨份子。這個是我最值錢的東西了，我把它送給你。你結婚那天就戴著它，好不好？”

朵朵嗯了一聲，一邊抽泣一邊接住了發卡。

猛地一下，楚子韓從記憶裏彈了出來。此時他手裏的發卡還在，只不過那一排水鉆卻全部失去了光澤，仿佛褪色了一樣。

“該吃飯了。”

慧慧母親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冷冰冰的。

雖然慧慧母親臉色難看，不過做的菜還不錯。楚子韓竟然下意識地吃了兩大碗飯，還意猶未盡的。

“對了阿姨，”楚子韓主動開口道：“那個慧慧的父親呢？”

慧慧母親輕哼一聲：“跑了，跟一個女的跑了，不回來了。”

楚子韓尷尬地笑了笑，顯然知道自己踩雷了。

一頓飯就這麽尷尬地過去，楚子韓逃一般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慧慧母親走過來，替他把燈給關了，然後又冷漠地走了出去。

外面風平浪靜，也沒有任何可怕的事情發生，偶爾還能聽見窗外的狗叫聲。

在這樣的環境下，楚子韓入睡得非常快。

直到他聽到了彈珠滾動的聲音。

一開始的聲音還不大，到後面這聲音仿佛是有人開了揚聲器，對著楚子韓的耳朵在放一樣。

他就算是裝死也不行了，只得是無奈地從床上爬了起來。

要說害怕還是有點的，此時楚子韓起床的時候，還順手抓住了自己的鞋，作為防身的道具。

不過他這起來之後，那彈珠的聲音竟然就沒了。

“靠，逗我呢，哥哥我的時間可是很寶貴的!”楚子韓罵了一句，確定沒任何的異常出現之後，他又不得已重新走回了床邊。

就在他準備上床的時候，那個聲音又出現了。而這一次他聽得很清楚，那個聲音是從他的床底發出來的。

看還不是不看，這是一個問題。

楚子韓的內心很是糾結，他生怕自己低下頭看一眼就把自己的命送了。可要是不看的話，他心裏也好奇得不行，估計是睡不著的。

最終楚子韓采用了點兵點將的方案，選中了看的選項。

“這就是天意吧!”楚子韓長嘆一聲，慢慢地蹲到了床邊。

接著他把頭也慢慢地低了下去。

不過事實證明，楚子韓只是在自己嚇自己。

因為床底下什麽都沒有，只有一顆在月光下顯得很晶瑩剔透的彈珠。

他想了想，撿起了彈珠。

“能把我的眼睛還給我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