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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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了。”他定了定神,淡淡接道。

何永闌花歸花,可並不渣。這種半夜跑到別人家去的事情,他是不會做的。

上次是例外。

江琦聽見這話,原地震驚。

他怎麽不按套路出牌!

江琦不死心的說道:“可是,我真的好希望有個人指點我。”

何永闌公事公辦地說:“肯上進是好事,我明天讓安迪——”

江琦趕忙說:“不、不麻煩了!已經承蒙您的很多照顧了,不要再這麽大費周折了。”

想了想,江琦又補充道:“本來只是覺得您很強,希望得到指點,不過既然您不喜歡,那也就……算了。”

江琦難過地楚楚可憐,但何永闌經歷的多了,也就麻木,點點頭,轉身離開。

江琦重新坐回長椅上,嘆口氣,繼續看書。

何永闌邊走邊不緊不慢的問道:“這麽晚了,還不回去?”

江琦:“您說那個小公寓?不了,和這裏沒什麽區別。”

何永闌腳步一頓,驀然想起幾年前的一幕。

安迪深夜來到他演練室前,敲敲門:“這麽晚了,還不回去?”

他淡漠的接了一句:“回哪裏?”

安迪:“家啊。”

他道:“我沒有家。住在哪裏沒有什麽不同。”

一個人的住所,沒有人等待,和街頭流浪又有什麽區別?

何永闌在黑夜站定,漆黑的眼眸融入黑夜,半晌,他微垂眼睫,折回,俯身問江琦:“去我辦公室?”

江琦擡頭,楞住。

今天的世界是玄幻了嗎?剛剛他做了什麽逆轉了戰局?

傲義公司五十八層,暗下不久的燈光重新亮起。

熟悉的場景與布置,上次他來到這裏還是剛剛見到何永闌,心驚膽戰等著上司回來。這次他是光明正大進來這裏,而且是上司為他開小竈。

江琦激動地無以言表,內心將“受到男神邀請”這個任務目標打了個勾。

“坐吧。”何永闌將大衣掛在門口的一架上,“辦公室隔音很好,你可以隨意。”

江琦輕輕點頭,腦袋裏想著,辦公室隔音效果很好。

“剛剛那一段,你重演一遍。”何永闌坐在辦公桌後面說道。

江琦瞬間有種班主任驗收作業的感覺,立刻坐正了,看著他點點頭。低頭看劇本的時候,忽然啞了。

劇情裏有一句話是:我喜歡你。

“怎麽了?”何永闌看他不動,問道。

江琦搖搖頭,感覺自己“追男神寶典”裏的“向男神表白”可以打個半對勾了。

“我知道,這聽起來很自不量力。”江琦放下劇本,緩緩說道。

“我知道,您身份高貴,而我只是個沒有未來的庶長子。”江琦低著頭,聲音低沈惆悵,卻又透著一股淡然,“我想了很久,權名地位究竟意味著什麽。”

“它們是否可以剝奪一個人追逐愛的權力。”

“它們是否會影響一個人愛的深度。”

“也許會,也許不會。”江琦淡淡的獨白著,“但思考這個結果對我已經沒有意義。”

“因為。”江琦深吸一口氣,“因為我是如此的愛您,以至於不管怎樣,我都壓抑不住了。”

江琦擡起頭,定定的看著何永闌,輕輕啟唇。

“我喜歡你。”

說到最後,江琦看著何永闌的眼睛,忽然害怕,原本淡然又肯定的語氣忽然破音,帶著顫抖的尾音消散在空氣中,眼神慌亂地垂下,不敢再擡頭。

直到。

“嗯。”何永闌的聲音從前方傳來,“一般。僅僅是這樣,是不會入費導的眼的。”

那聲音頓了頓,又說:“表白還是不錯的,無論是眼神動作,還有人物的心理把控都很到位。”

江琦只感覺有一股火從脖子燒到臉上,悶悶著點頭:“嗯嗯,謝謝。”

“但是前面的剖白還是要更加含蓄,卻也更加激烈,就像是起伏的潮汐在遮掩著底下洶湧的海浪。”何永闌說道,“度要把握好。”

江琦點點頭。

“再來一遍。”

江琦猛的擡頭。這這這,這還要表白好幾遍?!

“有問題嗎?”何永闌漆黑的眼眸看著他,一本正經。

江琦的內心是崩潰的:“沒、有。”

第二遍。

“你整體都偏沈悶,情感沒有爆發力。”

江琦:“我……有點緊張。”

“第二遍反而緊張了?你這是多長的反射弧?再來。”

第三遍。

“感覺不對,你像是照本宣科一樣,根本沒有把自己融進去。”

“……我再試試。”

“嗯。”

第四遍。

“太生硬了,連表白那一段演起來都沒有原先的靈魂了。”

“……”

“重來。”

第五遍。

“嘶。”何永闌把劇本扔在桌子上,皺著眉頭,“你怎麽了?一遍不如一遍?有在認真練習嗎?”

江琦垂下頭:“抱歉,我也不知道是怎麽了。”

何永闌翻動了一下劇本:“江琦,你知道八大藝術是什麽嗎?”

“文學、音樂、舞蹈、雕塑、繪畫、建築、戲劇、電影。”

江琦接的自然,仿佛熟記於心,倒是讓何永闌吃了一驚。

“文學、音樂、舞蹈、雕塑、繪畫、建築、戲劇、電影。”何永闌一個個說道,“其中無論戲劇還是電影,都是通過演繹出新的靈魂,觸動觀眾的靈魂,對不對?”

江琦點點頭。

“而演員,就是劇本中靈魂的載體。你要完完全全與另一個靈魂融合,喜他所喜,憂他所憂。”何永闌道:“你內心必須有百分之二百的感情,才能表現出百分之五十。”

江琦垂下頭。

“所以,江琦,你真的理解了郝若軒愛而不得、飛蛾撲火的感情了嗎?”何永闌直視著他,一字一字問道。

江琦猛地擡頭,被何永闌的詰問劈楞住了。

一種雙重的感受從江琦心裏湧起。

他憑什麽說自己不懂?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喜歡著他,也是這麽愛而不得!

可是,親身體驗他的氣場,江琦仿佛感到那本來就寬闊的鴻溝變得更加難以逾越,而同時,他又真的不甘放棄。

“我知道。”何永闌垂下眼,聲音沙啞,說完這句,停頓些許,似乎下定了決心似得接著說,“您身份高貴。”

這句話帶著幾分敬畏,幾分黯然,說完後他停頓了更久的時間,再次張嘴稍微帶上了隱忍的哭腔:“而我--”

他似乎是吸了口氣,幾乎瞬間聲音回歸正常:“只是個沒有未來的庶長子。”

江琦瞪大眼睛,看著半垂著眼睛的何永闌。這一刻,他斂去璀璨的鋒芒,弱勢的語氣配之華貴的衣裝,仿佛真的是個有名無實的貴族公子。

江琦差點以為是鬼上身,此時何永闌的皮囊下其實是郝若軒的靈魂。

那個看似光鮮,實則無權;看似無憂,實則坎坷的庶少爺。

“我想了很久。”何永闌得聲音放輕放緩,似乎是在回想那些日日夜夜的思索,“權名地位究竟意味著什麽。”

他的語氣很輕,卻認真地像一場哲學思辨:“它們是否可以剝奪一個人追逐愛的權力。它們是否會影響一個人愛的深度。”

“也許會,也許不會。”何永闌的聲音蒙上一層隨意,“但思考這個結果對我已經沒有意義。”

“因為。”何永闌皺了一下眉,似乎喉嚨有什麽東西瞬間卡住了他,但還是強忍著不適說,“因為我是如此的愛您,以至於不管怎樣,我都壓抑不住了。”

江琦感覺呼吸都快要停滯了,全身在狂跳心臟的帶領下顫抖著,他甚至幻覺全世界都在跟著他抖動。

難道……難道他會把那句話說出來嗎?

即使是演戲,那也算一對一的表白吧?

而且,他一定會看著自己說出的那句話。

江琦感覺這段對話的間隙如此之漫長。

何永闌擡起頭,與江琦對視,輕輕啟唇。

江琦緊張的握緊雙手。

“下一句你發揮的不錯,我就不示範了。”何永闌懶懶的將劇本推給江琦,淡淡道。

“什、什麽?”江琦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早知道就把這一段演的最差勁了!!!

江琦內心洶湧澎湃,悔不當初。

“怎麽了?”何永闌看著江琦失焦的眼睛皺眉道,“低血糖了嗎?”

江琦還沒來得及說話,一顆糖遞了過來,為了掩飾剛剛的失態,江琦把嘴邊的“沒有”咽了下去,接過糖,說了聲謝謝。

“那剛剛的示範有看清楚嗎?”何永闌問。

江琦這時候才理智回籠,雙眼放出崇拜的光芒:“嗯嗯,真沒想到原來您表演能力這麽強,為什麽不去做演員呢。”

何永闌笑笑:“我去當演員,公司怎麽辦。”

江琦:“好可惜啊。”

何永闌:“我只是表演試試,不能做範本,權算給你個啟發。真正如何詮釋他,還看你自己。”

江琦點點頭。

何永闌手機叮咚一聲,他看了看,擡頭對江琦說:“今天就到這裏吧,我再處理些公事。”

江琦不敢耽誤他,趕緊點點頭起身,心裏盤算著這次獨處似乎一點進展都沒有,還能再做些什麽呢?

何永闌拿起水杯,和江琦差不多並肩而行至門旁接水。

江琦內心迅速盤算著,假裝摔倒在他懷裏?不行,太做作了。幫他接水的時候碰一下手指?也不行,把控不好會很假。

行至門口,江琦想起一件事,忽然伸手去抓何永闌的袖子:“那個……”

一不留神動作太大,江琦碰到了何永闌的手指,又觸電般縮回,喃喃道:“我不會告訴別人今晚的事的。”

何永闌有些疑惑,今晚有發生什麽嗎?

江琦解釋:“嗯……就是,您指導我的事。我不會說出去,讓別人覺得您不公平的。”

何永闌莞爾,正想說你想多了,江琦又喃喃道:“當然不說出去也有我的私心,因為我不希望別人看在您的面子上給我特權。我希望我的機會和成就,是靠自己的努力得來的……所以,您可以也不要說嗎?”

何永闌失笑,這個私心私的還真是可愛,他恐怕不知道說出去對何永闌不會有影響,對他卻是害大於利。

不過想想以前那麽多情人有點特權就恨不得顯擺,又怕惹禍上身,只能低調顯擺的樣子,江琦這份深藏功與名的心反倒別致。

“好,還有事嗎?”何永闌微笑道。

江琦見何永闌心情不錯,大著膽子輕輕拉住何永闌的袖口,一閉眼豁出去了:“還有就是……我還能再來嗎?”

說完,他小心翼翼擡頭看了何永闌一眼,驀地撞上眼前男人幽深的眼眸。

江琦慌亂地低下頭。會不會太刻意了?他會不會發現什麽了?

江琦解釋:“我就是想多學點東西,沒……別的意思。”

等了一會兒,他聽見何永闌的聲音響起:“耳洞什麽時候打的?”

江琦捏住自己左耳垂,那裏帶了個正方形鏤空純銀耳釘:“哦,這個。官宣那天,造型師說比較適合我。”

何永闌不置可否,空氣陷入安靜。

江琦心想,這算岔開話題了吧?算是委婉拒絕了吧?

他本想裝作聽話懂事的樣子離開,可是又實在不甘心,最後一秒再次輕輕拉住何永闌的袖口:“行嗎?”

空氣安靜,何永闌似乎是輕輕嘆了口氣,無奈地說:“如果我有空。”

還是拒絕,只不過沒說絕,江琦忍不住綻開個大大的笑容,道別:“那晚安,何總。”

他心滿意足地出去了,整個走廊回蕩著他輕快的腳步和若有若無的歌聲。

何永闌接完水坐回辦公桌,看著旁邊的日歷,忽然明白自己總回想江琦的模樣是因為太久沒有找情人了。

他打開和安迪的聊天窗口。

何永闌:幫我找個情人。

安迪秒回:哇,老板時隔一個月你終於發現自己生活空虛了嗎?

何永闌:要乖巧清秀一點的。

安迪:……

何永闌:最好有耳洞,戴著銀色耳釘。

安迪:???

安迪:老板你什麽時候成了耳釘控?

安迪:而且,這類型不符合你以往的擇偶標準啊。

何永闌:換換口味。

作者有話要說:

安迪: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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