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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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場考核留下來十七名女官候選,十七人並排站在考場中間,每人間隔五尺。

距離考核開始還有半刻鐘,劉太醫領著一隊太監進來,胳膊裏夾著十幾卷宣紙,揮揮手,那隊太監井然有序站到女官候選對面,一人對應一位。

“來,發卷子了啊!”

劉太醫提醒了一句,隨便從胳膊下抽出一卷宣紙。

站在排頭的女官候選擡手去接,就見劉太醫徑直把卷子交給了她對面的太監。

“這、劉太醫……”這到底是誰接受考核?把她的卷子給那太監是什麽意思?

“等我發完卷子再說。”劉太醫一個個把卷子發給太監,直到發完最後一張,站到排尾高聲道:

“這場考核不需要你們寫東西,你們只要把自己會的東西都說出來,對應的太監自然會給你們打上分。每個人的試題都不同,你們也就別想著自己這個不會,看能不能聽聽別人怎麽說!誰一會要給我故意大聲喧嘩,扣分!還有試圖小聲賄賂太監的,也扣分!這些太監不用你們賄賂,我們太醫院已經事先賄賂過了!誰要敢現場賄賂,別怪人家不留情,直接收卷子走人,你的考核也就到此為止了!”

“現在——考核開始!”

劉太醫一聲令下,太監們展開宣紙開始念題。

往常考核,下筆需過腦子,再經由手這一道,再到紙上。若覺得不對,還能改過。可這次不需寫,腦子一過,嘴裏說出來這就沒了。是對是錯,就看自己一張嘴能不能跟上腦子,若是說錯了、說漏了,也就那樣了。要是再加上緊張,可能連自己當時說的什麽都不知道,分數也就聽天由命了。

俞疏桐對於這樣的形式絲毫不覺得陌生,在趙大夫那裏,隨時都會被問到之前背過的東西,幾番應對下來,也不覺得吃力,反而覺得直接說比寫出來要方便,她可以手下分著藥,嘴裏回答著問題。

考場上,面對念題的太監,俞疏桐靈思敏捷,對答如流,實在遇上不會的,便對那太監一笑,示意這道題——過。

宣紙長短直垂到太監的膝蓋,上頭的字密密麻麻,寫滿了。

考試時間多少,太醫院沒有提前說明,主考沒說結束,這些太監就一直念著題。

時間過去有一個半時辰,各人都說得口幹舌燥,醫女就把提前備好的潤嗓子的水拿上來,讓女官候選及念題太監都能歇一歇。

幾名監考的太醫坐在院子四周,女官候選及念題太監站得久腿也累了,有的念累了幹脆蹲到地上繼續念,腿麻了再起來。

考核直到第一名女官候選將所有題答完,對應的念題太監在試卷上勾上最後一筆,收起卷子說:“你可以走了。”然後走到劉太醫面前將卷子交給他。

其他女官候選見狀以為考核結束了,聲音戛然而止。

“都楞著幹嘛?沒答完的繼續答啊!”劉太醫道。

他的話讓在場還沒答完的女官候選定下了心,繼續答題。

考場上陸續有女官候選答完題,和對應的念題太監同時出了考場。

考場剩的女官候選剩下零星幾個,沒多久又走了幾個,最後只剩下一個人還在磕磕絆絆地答著題。

她的念題太監眼神往卷子下邊一瓢,剩下還有三分之一,照這個速度他們得站到晚上了。

“川穹……味……味辛……性……寒……藥效是……活血祛瘀……還有、祛風止痛……”

蘇盈兒絞盡腦汁回憶著川穹的性味與藥效,不確定的還要自己隨口補上,她覺得不管會不會,答得又對不對,都要答上,萬一碰巧撞上了呢?

劉太醫坐在主考位置上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看了眼即將落下的太陽,叫侍應的醫女準備給考場上點燈。

考場四周漸次亮起燈火,更有一名太監提著宮燈為念題的太監照明。

許是劉太醫覺得那倆太監太辛苦了,就給念題太監送了張椅子過去,又擡了張桌子,把燈火擺上去,又上了盤點心,沏了壺茶一並放上去,供念題太監用。

至於蘇盈兒,還讓她站著。

“劉太醫,我能不能也坐下?”蘇盈兒站得兩腿發軟,膝蓋發酸,嬌滴滴地看向劉太醫。

劉太醫對她可憐兮兮的眼神視若無睹,反而催促她說:“既然累那就答快些,這些人都在等你答完呢。實在不會那就說一聲,你的考核到此為止,答多少算多少!”

要讓蘇盈兒中止考核她是萬萬不肯的,但要讓她繼續站著答,她也是不願意的。於是答一答,就往念題太監那看一看,眼神幾分渴望幾分羞澀,就落在椅子上,什麽意思,一望即知。

那念題太監讓她看得臉都紅了,念題的聲音都有些抖,但又有劉太醫在不遠處盯著這邊,他也不敢讓座,強自鎮定下來,繼續念題。

蘇盈兒答完題已經亥時了,天太晚,劉太醫就打算叫人送她回懷玉宮,她拒絕了,說是:“宮裏也沒多少人,劉太醫不必操心了,我們的卷子還要你判分呢,今天多勞劉太醫照顧了!”

說完人就跑沒影了。

蘇盈兒出了太醫院,躲在太醫院外的樹後,等太醫院裏的人該走的基本都走了之後,躡手躡腳返回去,推開某間房的門。

房裏的人聽見有人闖門,神色一凜,回頭看去,臉色松弛下來道:“你怎麽還沒回去?”

“陳太醫還有臉問我!”蘇盈兒關上門道,“今日考核是怎麽回事?不是說考基礎嗎?為什麽變成了現場對答?”

陳太醫挑著眉毛,臉上幾乎沒有表情:“是基礎啊,我沒說錯吧?出的題都是些藥材的用途與性味,這難道不是基礎?”

“你少給我繞彎子!你說的基礎和我說的根本不是一回事!”蘇盈兒道。

今天的考核是怎麽一回事她是滿腦子疑問。

這陳太醫跟她說不難,都是基礎,出的題都在課本上。

她這些天可著課本覆習,結果呢!

考的是第一冊 課本!也就是她們剛進太醫院時拿的課本,根本不是最新學的那些東西!以前的東西她早就扔了,哪還記得什麽藥材的藥性藥效?答得顛三倒四、磕磕巴巴,臉都丟進了!銀子也白花了!她可是為了能知道點考核的內容砸了千兩銀子!這陳太醫收了她的銀子,卻敷衍了事!

陳太醫苦了下臉,神情似笑非哭:“蘇小姐,咱們也是能力有限,我憑自己本事打聽到點消息,可沒說絕對沒問題,你現在來怪我,難道我之前的辛苦都白費了?時間也不早了,太醫院還要值班,你快回去吧。”

“我也想回去,但你今天辦的這事著實讓我火大,我拿銀子買你幾句話,不是為了叫你給我拿錯消息來,反倒誤了我的覆習!是想拿考核前三,往皇後娘娘身邊去的!你既然沒辦好事,就把銀子退還給我!”蘇盈兒伸出手來,“我來之前算過了,加上上次的,不多不少一千三百兩,拿來吧!”

蘇盈兒開口就要銀子,陳太醫退了一步,笑說:“蘇小姐,這銀子確實起作用了,你也不能都收回去吧。上次那事雖然沒達到你想要的效果,但那是運氣不好,不是我沒辦事。這次是那姓劉的狡詐,跟我們說他考基礎,把時間跟我們一宣布,這事就完了。我也是照原話給你轉達。誰能料到那姓劉的今天上午把我們都關到屋外頭,叫了一群太監進去,直到考核開始才出來,我就覺著不對,但也沒時間提醒你,畢竟也來不及了不是?”

“蘇小姐。”陳太醫叫了蘇盈兒一聲,聲音帶著些諂媚,“你看看,我也不是沒幹正事,是那姓劉的防備我們,最後還臨時變卦。這銀子我拿到手裏,也給我家裏人用了,你此時叫我還,我也還不出來。”

此時不還,來時未必會還,他這意思是,銀子他拿去花了,就不還了。

蘇盈兒氣得七竅生煙,沒辦實事還敢跟她扯皮!

“陳太醫!我爹是吏部主簿,可不是隨便一個人!你可想清楚了!”

“哎呦,”陳太醫叫喚了聲,“蘇小姐可別嚇唬我,我這人不經嚇,萬一給我嚇得在劉太醫面前說漏嘴,咱們兩個可都吃不了兜著走,考試作弊這等事可是要取消候選資格的,咱這太醫身份不值得,蘇小姐這女官候選可是難得啊,要是就這麽沒了,多可惜,是吧?”

這就是在明著威脅了!

蘇盈兒幾乎氣昏過去,她花了銀子不光沒拿到前三,反而要被人威脅!別人花銀子是買舒坦,她這花銀子是買祖宗!不能使喚還得供著!萬一人不高興了,把他們之間那點交易說出去,算一算還是她虧大了!

太醫那是有一身醫術在,就算宮裏不要他了,他也還能出去做大夫、開醫館。

她自己就沒那麽好運了,不止女官做不成,還要被趕回家去,作弊這事說出去都不好聽,更何況她爹是官,事情鬧出去,她爹必然受影響!

“你、既然你不仁!別怪我不義!”蘇盈兒指著陳太醫道,話音未落,就扯開自己的衣服,往他身上一撲,張嘴就是,“非禮啊!救命啊!快來人救救我!有人嗎!救救我啊!”

太醫院響起的細長聲線顫抖難止,像是受了極大的委屈,加之話中的意思,立刻就惹了太醫院內值班的人前往查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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