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關燈
“你母親、父親,去的去,遭難的遭難,都與這國公府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我不是不明白。”老夫人輕嘆了口氣,拍了拍她的手。

動作輕柔,拍下的重量卻讓人感到熨貼,俞疏桐垂眸反握住她,輕笑道:“祖母體諒。”

“你今日之舉,起因是何,目的是何,我不想知道。國公府綿延百年,但子息單薄,到了你父親這一代,才有了兄弟。當初你爹為你娘,與國公府斷了關系,你祖父雖氣他,卻也不曾下過狠手對付你娘或者他,可他不對付,旁人卻還盯著你爹娘。是我教導不足,埋下了禍根。時至今日,國公府傳到這一代,上有人盯著,下有人看著,朝廷但凡有個動靜,我都要為咱們府操心,我那二兒子不爭氣,可我是國公府最有頭面的人,我不能不爭氣,國公府也不能毀在我手裏,否則我如何向你祖父交代。你爹那裏我派人去打點了,但結果如何仍未可知,他若出了事,我心裏也不好受,你是他女兒,更不會好過。”

老夫人緩緩說著,俞疏桐一字字都聽到了心裏,見她忽然停下,便擡起頭去看,又聽一聲嘆息,“祖母何必唉聲嘆氣?我爹那裏,自有我在。我活著一日,便一日替他綢繆,我家人不多,便只剩祖母與爹,我不為你二人著想,又為誰著想?”

“你有此決心,我便支持與你,但你說到底是女兒身,在這世道,不容易。國公府雖臨著風雨,但它在一日,便也能做你的遮風避雨之所。那糊塗鬼不願庇護你,也還有我在。”老夫人擡起手摸了摸她的臉,眼中起了幾點柔光,“你母親相貌極為出眾,你又與她相像,這張臉在外頭恐會惹人惦念,我不能隨時照看著你,你要護好自己,莫讓歹人得逞了去。”

“我曉得了。”俞疏桐側臉埋到她手心,微微一笑,“祖母快些睡,等您睡著了,我好回屋。”

“你就會催我,”老夫人嗔了她一句,忽然起身叫來持朱,吩咐道:“去把我那百碟銀箱子拿來。”

“是。”

持朱領命從屋裏找出一個一尺見方的銀制箱子,面兒上雕著蝴蝶,翅膀輕盈,栩栩如生。

“祖母……這是?”俞疏桐望著那箱子,不太明白,老夫人的意思。

“給三小姐。”老夫人對持朱道。

持朱受命將箱子遞給俞疏桐,俞疏桐接過來掂著重量卻沒有多重,猜想裏頭可能是什麽紙契文書之類的東西。

“打開看看。”老夫人道。

俞疏桐打開鎖扣,箱子裏果然碼放著兩沓文書,最上面,一張是京郊莊園的房契,一張是西山上的地契。

“祖母……”俞疏桐把箱子扣起來放到老夫人身邊身邊道:“這我不能收。”

“怎麽?嫌少?”老夫人馬上垂下臉做不高興的樣子出來給她看。

那箱子裏恐怕都是房契地契之類的東西,數量能放滿這一箱子,可見是極多的了。這些契約的契約人都寫著老夫人的名諱,想是老夫人未與老國公成親時,家裏人為其置辦的,她如何能收?

“祖母,這些東西我用不著,您快收起來,往後府裏若是有困難,這些東西拿出來也還能撐上些時日,您給我,我也用不上,平白糟蹋了。”俞疏桐道。

“你娘去得早,也沒留下什麽,你爹現在……不說也罷。你總得有些倚仗才行,金銀拿在手裏太顯眼、太招人,這些房子地契拿到你手裏了,就是金子、銀子!府裏那些兄弟姐妹有他爹娘,我自不必操心。你,我卻不能不操心。收著吧,也讓我放放心,免得你回府了,我在這提心吊膽、擔驚受怕。”老夫人把百蝶銀箱放到俞疏桐手上,擺擺手道,“去回屋吧,我也該歇了。”

“祖母……”

“持朱,送三小姐回去!”

俞疏桐仍想說些什麽,老夫人卻叫持朱把她送回去,她便也消了心中所想。

送走了俞疏桐,福壽院又來了俞敬謙。老夫人聽聞下人稟報,面上毫無變化,擺擺手道:“就說我乏了,讓他近日別往我這跑。”

回醒梧軒後,俞疏桐叫來春雨問:“我前些日子帶回來那個叫臨雨的小書童在哪?”

“他在這吃喝玩樂,好不快活!如今也不知道在院裏哪處,小姐找他?我這便讓人去找。”

春雨叫了幾個小丫鬟去臨雨往日喜歡去的地方找,又把他那幾個常在一起混的小廝下人叫來問了,才在國公府廚房找著人。

臨雨晚間同下人們聚在一處,吃著瓜子,聊著府裏的那些雜七雜八的事,忽然見醒梧軒的丫頭過來,他扔下其他人,迎上去問:“可是小小姐找我?”

“嗯,你快去吧,時候不早了,小姐還要歇息呢。”那丫頭道。

“知道了。”臨雨打發走那丫頭,回廚房挑了些小點心裝盤帶回了醒梧軒。

俞疏桐坐在床沿上,旁邊擺著幾沓子紙契,臨雨來了先把點心捧過去道:“秋宴不歡而散,小小姐晚間恐也沒用什麽,這些點心是我借廚房做的,味道應還可以,小小姐用些,否則夜裏肚子叫喚,也睡不著。”

“你有心了,放下吧。”俞疏桐從盤裏拿了塊放進嘴裏,也沒顧得品味道,囫圇咽下去,拿起手邊的紙契遞給臨雨道:“你隨師傅在東山久住,山裏是什麽情況你比我清楚,這些西山上的地契房契年月久了,你拿去核實一番,再去打聽打聽俞長洲與陶雲芝的落腳之處,這些地契房契若無疑問,便都給他們。此時我同我房裏的丫頭下人不便出面,就交由你代勞了,回頭我跟師傅說一聲,讓他賞賞你,也不枉你為我辦回事。”

那俞長洲與陶氏……臨雨聽見俞疏桐吩咐的事,眼眸一垂,想到他從下人們口中聽到的事,聯系小小姐的話,大致明白了七八分,具體的還待了解,不過……這小小姐與俞長洲他們可有交好?倒未曾聽過,那何以要將西山的房地契給他們?

心念一轉,臨雨笑著應下了:“小小姐吩咐,我自會盡力,至於討賞,那也該我向小小姐討。先生把我給了小小姐,我自然是小小姐身邊的人,如何能再返回去向先生討賞?”

“你看中什麽了?”俞疏桐看了他一眼,見他滿面笑容說道:“小小姐身邊輕松,我想留在這。回去先生又是一籮筐一籮筐地給我派差事,我這小身板早晚得累趴下!”

“你先把事情辦好了,我再看看能不能把你從師傅那要過來。”俞疏桐道。

“是,那我也不耽誤,再晚該找不著人了,小小姐用過點心就快歇下吧。”

臨雨出了醒梧軒直奔國公府大門,拉來看門的下人問:“見沒見府裏大公子?”

“沒有。”下人搖搖頭。

“哦……”臨雨若有所思,轉去了側門問,側門那也說沒見過,再去角門後門,都說沒見過,這可就奇了!

府裏沒有,出府的幾道門也不見人出去。

還是說下人們不敢透露?

他沒指望著能一次問個明白,但這半點線索也無,讓他怎麽找人?

也罷,府裏問不著,他去京城裏的客棧問問,那二人總不至於露宿街頭吧。

可就連客棧也找不著人,那就怪了!

臨雨第二天把這事同俞疏桐說了,俞疏桐沒說什麽,讓他把那些個房契地契先去核實了,然後再去京城的醫館問問,再或者有大夫去的地方找找,總得找著人的下落才行。

臨雨領命下去,俞疏桐望著他的身影,敲了敲桌子,起身去老夫人院裏看了眼。老夫人坐在院裏曬太陽,丫鬟們坐在廊下說笑打鬧,她看得高興,臉上笑容就沒下去過,見俞疏桐來了,還招招手,把她叫到自己跟前問說:“你不去找人玩玩?”

“祖母,俞府無人照看,我得盡快回去,今兒個是來跟您說一聲,請您派人跟我去打點,看看哪些是國公府原有的東西,把賬劃拉開,兩邊都幹凈。”俞疏桐道。

“也是,你都住了半年多了,也該回去了。”老夫人笑了笑,叫倚碧跟過去幫著收拾,至於國公府的東西,找了李氏過去挑揀。

陸曼還在的時候,李氏也時常幫著打點府內事務,陸曼走了,也就她熟悉這些。到了醒梧軒,二話不說讓人把國公府原有的東西指出來,其他的一概都讓人收拾起來,讓俞疏桐帶走。

俞疏桐身邊的幾個丫鬟盡心裝著自家帶來的東西,不多時寒露望著俞疏桐的書畫,拽了拽春雨的袖子,問道:“你過來幫我看看老夫人給小姐的寒山圖在裏頭嗎?我怎麽找了半天都沒找見?”

老夫人平時會給俞疏桐些字畫,說是讓她欣賞,實際就是給她了,其中不乏名家真跡,那寒山圖雖是無名仿作,但難得能以假亂真,拿出去也不缺人爭搶。

俞疏桐說它雖是假的,但那仿作的人卻並無造假之意,在落款處寫明了此乃一時興起之作,非是真跡,仿得真,卻無欺世盜名之意,也算是一副好畫了,時不時會拿出來看看。

春雨在畫筒翻了半晌,不見那副寒山圖,便對寒露道:“你去跟小姐說一聲,我把這些人都叫來問問,看是哪個手腳不幹凈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