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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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長明從來沒過得這麽閑過。

在臨江沒躲過穆征這塊牛皮糖,事未生變的好處也有,意料之中地把成鈞這批跟了自己多年的“老臣”撿回來了,到驪山把一身擔子甩給大哥葉長生,順便讓穆征在一眾大臣面前很是露了個臉,茂陵的肅清按部就班,派出去查南詔蠱術的探子也理所當然的一無所獲。

也對,要是早知道操縱死人這麽逆天的法子,當年南詔也不至於被大榮打散。葉長明感覺自己終於成為了一只鎮宅神獸,時不時聽著烏桓傳來捷報,功力全在暗處,省去了大量虛頭巴腦的斡旋,下面的官員都只知道這個眉目清俊的三皇子是來盯梢的,全不知這些暗地裏的大動作,葉長明終於如願把權力名聲一股腦栽到大哥頭上,自己便窩在宅子裏邊想事邊拿著八荒在地上畫畫。

是的,拿著八荒這柄舉國排得上前列的好劍,在院子裏的土地上,畫畫。

穆征懷著不好明說的心思百般阻攔葉長明練劍,葉長明根本不屑於聽他瞎扯,結果不知怎麽鬼迷了心竅,突然發現拿劍氣作畫很能鍛煉掌控力,於是屈服於穆征真誠到讓人覺得他胡說八道的水平天賦異稟的目光,自此,穆征每日領著三皇子指令在各方勢力間跑斷腿回來,都會看到地上一幅氣勢磅礴的沙盤式大作。

待到看清今日的作品,穆征倒抽一口氣,在葉長明質詢的視線下生生把嚇出去的一魂兩魄拽回來塞好。

那是炸毀後的榮都,穆征沒能活著看到那一幕,但他知道這劍光留下的刻痕砂礫下是層層疊疊的已死之人,回歸塵埃,隨著穆征的死亡,當所有屍體在漫長的歲月中只剩白骨時,蠱蟲也就跳彈不動了。

“殿下這畫的不太吉利啊。”穆征帶著烏桓來的書信從旁邊小心翼翼地繞到葉長明身邊,搜腸刮肚地想著一個沒記憶的人應該什麽反應。

葉長明拆開信看,穆征極其順手地接過八荒,虛攬著他的腰將人往屋裏引,葉長明在某些事情上根本不走心,讓人領著邊走邊一目十行地把信看了,“成鈞這家夥有空把一封戰報寫的如此廢話連篇,看來真是打的太順,人都要跑回來了。”

“這封線報是半月前寄出的,結果易水的驛館長年克扣,咱們的人還沒打點,我這次去查他們才在回茂陵的路上發現。”穆征抖開一件鬥篷給葉長明披上,葉長明這時才意識到自己又被人占了便宜,擡頭就對上那張就差沒寫“我是忠臣”的臉,一時怔怔地回望過去,氣勢被沖散的這一刻他無辜得像是在索吻。

葉長明本就高挑,穆征此時只要往前湊一點就能嘗到他的味道,可穆征不敢,只好貪婪地用目光一遍遍描摹那色澤淺淡的唇。葉長明下意識地後退,他前世冷心冷情遇上狼心狗肺,今生卻一而再再而三地體會到什麽叫心如擂鼓,他後退時卻恰恰撞在穆征虛扶著他的臂彎裏,這一碰像是觸了機關,葉長明仿佛要把三十多年的普通情感一起撿回來,如決了堤的江水奔流而下,那些扛不住的深情款款沖得他潰不成軍。穆征從未見過這樣的葉長明,如同落了網的小動物,慌不擇路地掙紮,然後把自己越纏越緊,一雙向來被用作虛與委蛇撐門面的桃花眼都睜得圓圓的。

“易水那邊你也不用操心啦,大皇子已經接手,所以我就跑回來找……”

成鈞接收到的情況還是上一句穆征匯報易水需要整頓,他人未至話先到,這一年多過去成鈞又是那個不拿自己當外人的德行,哪知道他說著話轉進屋來的電光石火之間就停在這麽一幕上,穆征身為區區一個皇子近侍居然扣著葉長明的腰去吻他,這算是犯上作亂麽?!

“……你了……”成鈞艱難地把後半截話吐出來,突然想起大臣之間關於三皇子的流言,心想不如就用這事去跟那幫家夥套關系好了,“三皇子不務正業豢養男寵,貼身侍衛實為侍寢”比查他們祖上三代找話題方便多了。

兩人動作一僵,穆征眼睜睜看著葉長明瞬間冷靜,然後葉長明自己好像意識到冷靜過度,又從“見大臣”的威嚴神情變成了“見友人”的淡然隨和,其間動作一絲不見慌亂。

成鈞一肚子話想說,但穆征這個流言中的“禍水”還跟一桿槍似的杵在那裏巋然不動,放開葉長明後泰然自若地退半步作恭敬狀。目睹了雙人變臉現場的成鈞小朋友覺得自己反而是最尷尬的那個,一句“你們繼續我先走了”憋在胸口,把其他話都卡死在了後面。

“所以這信最後還沒你在易水辦完了事再過來跑得快,這幾個校場果然都需要清一清。”

葉長明自己都理不清和穆征什麽情況,也無從跟人解釋,於是生硬地把話接了回去,仨人從始至終的對話如果只是聽個墻角的,估計會覺得一點毛病都沒有,誰知道這裏還發生了如此豐富的內心戲。

“對了,烏桓半個月前就打完了,姜衍和莫離他們留在易水善後,我來是要跟你說,大皇子查到了南詔那邊的線索,直接過去了。”

“不行!”

葉長明這輩子都作好打算,如果查不清楚情況就遠離南詔,沒想到葉長生對自己的提議太過上心,竟然親自去查。太危險了,南詔這事就是個瘴氣繚繞的泥坑,葉長明實在不能再讓人折在那裏。

“成鈞,你派一隊暗衛帶著我的令牌馬上出發,日夜不休,必須截住大皇子,哪兒截住的就讓他在哪兒等,穆征,我去安排完茂陵的事,你把人手物資清點好,尤其是茂陵藥鋪裏能收的雄黃、薏仁、檳榔子都收回來,明日我們也出發。線索要查,但是大哥決不能單獨去。”

成鈞不知道事情怎麽如此嚴重,被葉長明突變的淩厲弄得不明所以,只好循著本能先把任務辦妥再說。穆征卻知道,這些除蟲防瘴氣的準備只不過是最基本的,真正出了問題的還是那些不合常識常理的蠱術,但穆征並不太擔心,因為上次先是軍隊中了埋伏,自己被俘,恰好前一天又和葉長明起了些沖突,這才誤打誤撞讓那個巫師白先有機會對葉長明下手。而且此次去南詔早了三年,跨過了平定西戎這段時間,白氏的發展總不能更超前。

當夜,葉長明看著依舊是全按自己喜好出現的一桌菜色,還有和自己一模一樣,拿著筷子末端,文雅且慢條斯理的姿勢,出現在穆征這個從小風餐露宿直到參軍的孤兒身上。

他很想自欺欺人地陪著穆征裝下去,可惜這個唱戲的太笨拙,他想稱讚聽起來都像是喝倒彩。

作者有話要說: by 一個不戳就掉落慘淡的懶癌晚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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