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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被俘虜的日子2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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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裏流淌的波光晃動了心神,祁從心控制不住的面紅耳赤,張了半天嘴楞是說不出一個字。心頭對於這麽容易就被擊敗的自己也很是氣悶,支吾半天,實在氣不過,直接轉身走人了。

身後傳來輕輕的笑聲,她聽在耳中,心中無比郁悶。

這麽些天來的相處還真是把他過去的形象給磨的一點都不剩了,什麽風輕雲淡仙風道骨高高在上不可冒犯,純粹就是裝出來給人看的!虧她和師兄師姐們還相信了那麽久,手段夠高超啊。

走出房間,她站在路中間,停下腳步,看向前方,忍不住長出一口氣。

而就在這時,一個冷冰冰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讓開,你擋到我了。”

作者有話要說: 那個短短的“……後來,他死了”的故事來源於麥太講給麥兜的睡前故事……聽著這樣的故事入睡絕對會做噩夢吧!

左夫人意外的擅長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呢【正色】

另,今天沒空寫了,明兒更不了,抱歉,各位見諒

☆、問題少女

……哎?祁從心呆了一下,意識到說話的人是誰,她的腦海中迅速飛過數個念頭。最終,她緩緩轉身,面無表情的看著她。

蘭兒就站在她眼前,一身白衣,腰懸長劍,更顯得整個人似被冰霜包裹,寒意逼人。

“路這麽寬,你怎麽偏偏讓我讓開?”她對上她的眼,口氣是十足十的挑釁。

“你站在路中間了。”蘭兒同樣面無表情。

“你在旁邊走不行嗎?”

發覺她故意找茬,蘭兒蹙眉看她,手緩緩移向劍柄,卻又頓住,轉身要走。

居然不生氣?祁從心很是意外,卻也不能讓她就這麽走了,當即邁出一步,擋在她前面。

“哎,別急著走啊,你有什麽要緊事?”

“與你何幹。”蘭兒冷道。

“怎麽沒有關系,我可是答應了你娘要多多關照你呢。”祁從心笑道,心中直感嘆自己現在就像是故事裏對主人公百般刁難的反派,還是炮灰那種級別的。

“就你?”蘭兒忍不住笑了出來,她上下打量她,一臉興味盎然,“你有什麽地方能關照我,我真沒看出來。”

“正所謂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你沒看出來就對了。”祁從心強笑。

她在說什麽?她在做什麽?靠,怎麽跟人搭個話這麽難呢?還是她一開始的想法就不對?

“是嗎。”蘭兒不屑的笑,神色又冷了下來,“你到底有事沒事,沒事我走了。”

“你急著幹嘛去?”

“與你無關。”蘭兒索性扭頭就走。

“哎!我說了等一下嘛!”祁從心伸手去拉,可手還未觸及到她的衣袖,就見眼前寒光一閃,她大驚,順勢將手揮下,同時另一只手中揮出數個彈子。

只聽“呯呯呯”幾聲脆響,寒風掃過手腕,她後躍幾步,擡手一看,卻見袖子已經開了口,垂下半截,而眼前的少女神色森然,手中的劍刃反射著冰冷的光芒。

“你幹什麽!我拉你一下,你就要砍我的手!”祁從心呆了一呆,然後忍不住怒道。

蘭兒似乎也楞了一下,看了看手裏的劍,神色倏變,冷哼一聲,收劍入鞘。

“不要隨便碰我。”她冷道,居然也不道歉,甚至也不再看她一眼,轉身就走。

要是就這麽讓她走了,她的臉往哪擱?祁從心心頭火起,也不知哪來的勇氣,幾步沖上去,居然又伸手去拉她。

蘭兒微微一動,這回再沒拔劍,卻是身影一動,飄開丈遠。

“不要碰我!”她臉上有薄薄怒色,但是祁從心卻用比她更加氣憤的聲音呵斥回去。

“我又沒想把你怎麽樣,碰你一下怎麽了!”說著又要上前。

蘭兒俏臉含煞,“你再過來,休怪我對你不客氣!”話音未落,長劍已再次出鞘,寒光閃閃,甚是逼人。

祁從心臉一白,頓了一頓,卻居然不停步,硬著頭皮道:“別忘了,我現在可是你娘的客人,你要是敢把我怎麽樣,你娘絕對不會饒了你。”

“我娘最疼我了,就算我真殺了你,她也絕不會說我一個不是。”蘭兒冷笑,可是這話怎麽聽怎麽有一股譏誚。

祁從心停住了。

蘭兒拿著劍的手穩若泰山,沒有絲毫遲疑,她看著眼前的少女,相信了她剛剛的話是認真的。

心底升起一股寒意,她勉強笑了笑,“怎麽,我聽你這口氣,你還希望她能說你幾句?”

“與你何幹!”蘭兒登時怒了,居然擺出了戰鬥的狀態,“都是習武之人,有什麽不滿,咱們手底下見真章!”

看她樣子,祁從心知道自己大概戳中她了。她又笑了起來,笑容中多少有了幾分愉快之色。

“誰跟你是習武之人了,你難道看不出來,我沒有什麽武功?”

蘭兒怒視著她,卻說不出話來。

祁從心又上前一步,緩緩張開雙臂。

“不過你要是不高興,砍我幾下也可以啊。”

“我劍下不沾你這種人的血。”蘭兒垂下劍,咬牙道。

“我這種人?哪種人?在你看來,我是哪種人?”祁從心笑得更開心了,“讓我猜猜,厚顏無恥之人?還是手無寸鐵之人?”

“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蘭兒怒視她。

“哎呀,過獎過獎。”祁從心笑瞇瞇的道,緩緩踱步上前,趁著蘭兒不註意,劈手閃電般扯住了她的袖子。

蘭兒大驚,本就雪白的臉此刻連一絲血色都沒有了,她幾乎是毫不遲疑,手裏寒光閃過,速度之快,讓祁從心完全猝不及防。

“哎哎哎你別真動手啊!”她大叫,想要撒手,可是已經遲了,手腕處一涼,然後便是火辣辣的痛。她腦子當時就一空,心中怒氣升起,曲肘橫擊,同時猛提右膝。

蘭兒猝然間看到血光,眼中已染上了一層紅色,見她不退反進,擡手就要揮劍——

可那一劍終究沒有揮出,她收劍入鞘,硬生生受了祁從心憤怒的兩下攻擊,臉色發青,雙眉緊鎖,似在強忍著什麽。

那兩下實打實打到了身體上,對方身體堅如磐石的感覺讓祁從心回過神來,她退後幾步,細細檢查自己的傷勢,卻見手腕處一道血口,鮮紅的液體不斷湧出,染紅了她的衣袖。

“你還真下手啊!”又疼又氣,她撕下一截袖子,兩三下纏緊傷口,同時忍不住怒道。擡頭還想再說些什麽,卻見蘭兒面色變了幾變,居然幾步沖到一邊,俯身捂著胸口,嘔吐了起來。

這是怎麽回事,受害者還站在這兒什麽反應都沒有,加害者怎麽就先忍不住跑到一邊吐去了?

祁從心目瞪口呆,半晌,卻想起了左夫人說過她被綁架的事,還有她剛剛三令五申不讓自己碰她……

在那幾天裏,那群混蛋到底對一個小女孩做了什麽啊……

一念及此,她忍不住走了過去,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麽,只能呆呆看著她。

“……餵,你還好吧?”

蘭兒已經站了起來,她轉身看著她,面色慘白,眼神卻是惡狠狠的。

“我警告過你了,不,要,碰,我。”她的眼神觸及到她還在流血的手臂,暗了一暗,卻又立刻擡眼看她,“還有,我的事,你少管。”

話音未落,她也不看祁從心如何反應,飛身掠出,瞬息不見了身影。

……靠,這算什麽事兒啊!

受了這麽明顯的傷,祁從心不敢回去,萬一被黃藥師看到了,他肯定會去找蘭兒的麻煩,沒準入還能如他所願,好好見識一下王重陽的功夫。但是她不想讓他插手進來,而且,無論如何蘭兒也是左夫人的女兒,老鄉的孩子,怎麽說都要留點情面。有什麽事,找老鄉私下解決就行了。

於是,祁從心抱著還在流血的手臂,找左夫人去了。

這一次王重陽並不在,左夫人見她過來,起身迎接,然後就看見了她的胳膊。

“這是……”她遲疑。

“說來話長,等會兒再說。”祁從心毫不猶豫,“你這有什麽傷藥沒有,血還沒止呢。”

左夫人面色煞白,但是手下動作卻一點也不慢,當即取來了藥箱,讓她坐下,給她消毒上藥,最後用紗布仔細的裹了起來。

期間她一句話都沒有說,祁從心也沒說,只是靜靜地讓她給自己包紮,心裏煩悶無比。

包紮完畢,左夫人松了口氣,卻又想起了什麽,回去拿了件衣服出來,讓祁從心換上。

直到這一切都做完了,她才坐下,也不喝茶,只是滿臉歉疚的看著她。

“是蘭兒做的?”

“說真的,你到底是怎麽教育她的啊。”祁從心不正面回答,只是苦笑。

就算是老鄉,人家的家務事她也不想多摻和,這種事外人一點都不占理,摻和進去連個站腳的地兒都沒有,她和左夫人也還沒熟到這種份上。雖然對她的遭遇多少有些同情,但也僅限於此。更別說自己現在還受了傷,要說不生氣,那肯定是假的。

左夫人只是嘆氣。

“這樣下去不行,她心裏絕對有問題……說句不好聽的,我覺著吧,就是因為她小時候的特殊經歷,所以才更應該好好教育……”祁從心摸摸下巴,半開玩笑道:“要不你試試,打她一頓讓她長長記性?”

左夫人突然擡頭盯著她,一臉的若有所思。

祁從心不由渾身發毛,“怎麽,你還真想——啊,沒準兒還真有用呢。”想起蘭兒譏誚的話語,她心裏還真有點拿不穩。沒準兒她還真覺得爹娘對自己的放任是某種程度上的不在乎呢,要是被揍一頓,可能還就覺得他們重視自己了……

問題少女的心思真不好猜,她還是不要費力不討好了。

“啊,不過我還有件事想問一下……她好像很不喜歡被別人觸碰?”

左夫人長嘆一聲:“要是這裏有心理醫生就好了。”

看來她也是知道這事兒的,居然不告訴自己,害她白白挨了一劍。祁從心有點不是滋味兒,不過想到蘭兒說了好幾遍自己都當耳旁風,想來這事兒也怪不得別人。

“你都不讓碰?”

“誰都不行。”左夫人搖頭,半晌,苦笑起來,“罷了,將你牽扯進這些麻煩事裏,也真是不好意思。你不必再去找她了,且在此先住著,等你走的時候,我自會把九陰真經交給你,也不能讓你白白受她一劍。”

祁從心有些反應不過來,她來這的目的有一方面確實是想跟她說說這件事,但眼看著事情往最好的方向發展過去,她反而有點不大自在了。

所以說人就是賤性,麻煩事不讓自己管了,反而有點不樂意撒手。

“那,蘭兒的事你想怎麽辦?”她猶豫地問。

“怎麽辦……我跟重陽商量一下吧。”左夫人微笑,笑容很淡,“拖累了你,我很愧疚,你就先在這裏好好養傷吧。”

作者有話要說:

☆、問題少女2

不知道還能再說些什麽,隨意說了幾句有的沒的,祁從心就辭別了左夫人,一個人在外面閑逛。

從視覺效果上來說,全真教還是足夠讓人感到崇敬和震撼的。它的建築並不太高,但是絕對夠大夠有氣勢,每一個殿堂之間的距離都很遠,如果想從進門的第一個大殿走到最後一個,就算步速不慢,也要走半個多小時。

她隨意走著,心裏茫然一片,還有些不明所以的悵然。她不想回去,也不想不小心碰到誰,更不想被誰扯著不願聊的話題說個沒完。她現在就想一個人呆著。

走了一陣,在一排青松之後,她看到了一個小小的亭子,長風灌過,空無一人。

她走了過去,坐下,靠著柱子發呆。

看現在這樣子,再過幾天就能離開這裏了吧?然後的話,應該就會回桃花島。到那時候,在這裏經歷過什麽,發生過什麽,就都沒有一點意義了。桃花島,真的像個世外桃源一樣,完全的與世隔絕,島上的生活,就像是童話故事中的一樣,安寧無憂,沒有什麽煩心的事。

她想起了過去的日子,想起了還在島上的師兄師姐,甚至想起了馮蘅。也不知道他們現在都在做些什麽,對自己腳下的土地,可也有過欣羨之心。

這種突如其來的惆悵很是奇怪,不知道是對於蘭兒這件事的挫敗感,還是對於事情即將結束,自己就要離開這個地方的不舍。不過也真是好笑,若說是挫敗,她又不是沒有失敗過,怎麽會因為這個而這麽失落?若說是不舍……這個江湖又給過她什麽好處了,她有什麽好不舍的?

嘛,大概是外面浪的久了,一想到要回去,就感覺沒那麽自由了吧,畢竟桃花島也只是個小小的島而已。但話又說回來,就算回去了,難道自己還不能再出來了?閑的無聊的話,出來玩玩也不是不行的吧?自己說要出來,難道還會有誰來阻止不成?

這麽想了想,她不由得笑了起來,又想象了一下回去之後梅超風他們會是什麽表情,她幹脆捂著臉笑個不停。

“餵。”一個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祁從心嚇得直接跳了起來,警惕地瞪著忽然出現的人。

“……是你?”她滿臉驚愕。

眼前的人,一身白衣若雪,腰間懸劍,面色冷淡,正是蘭兒。

“難道不能是我?”蘭兒揚眉。

“啊,沒有。我只是,很意外……”她有些不知所措,手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她不由伸手握住,目光也不知該投向何方。

蘭兒瞥見她的動作,眉頭微皺,卻也不說什麽,只從懷中抽出一樣東西,朝她扔去。

“哎?”祁從心一楞,忙接住,卻發現那是兩本冊子,上面寫著……

“你要的東西我給你了,別再來管我的閑事。”蘭兒冷道,說罷轉身就要走。

“你等一等!”祁從心忙道,心裏不由苦笑,恐怕這一天之內她說的這句話快要趕上一年份的了。

“還有何事?”蘭兒站住腳步,卻不回頭。

“這東西你是從哪弄來的?”祁從心揚揚手裏的九陰真經,心砰砰跳個不停。

“與你無關。”

“怎麽無關了,肯定不能是你娘給你的吧?”

“那又如何?你不是想要嗎,現在既然拿到了,就快點走啊!”蘭兒轉過身來,一臉怒容,“我不管我娘讓你幹什麽,這都是我們家的家務事,你個外人少管閑事!”

“不是,誰跟你說這個了,偷偷把九陰真經拿出來給我,然後還趕我走,你什麽意思啊!”祁從心也忍不住有些上火,“等你娘發現它不見了,我又剛好走了,你說她會怎麽想?我也就算了,你讓我——讓我夫君怎麽辦!堂堂東邪,跑到王重陽家裏來偷東西,他的臉還要不要了!”

“等你走了,我自然會對她說明真相!”

“誰知道你會怎麽說啊,我才不信你呢!”祁從心把書扔回去,“拿回去,我會得到它的,但不是現在,不是由你給我的!”

“你——”蘭兒語塞。似乎從來沒有被人這麽駁斥過,她劇烈的呼吸著,一張臉漲得通紅,卻怎麽也說不出話來。兩本九陰真經,天下習武之人做夢都想得到的東西,現在在她手中,已經開始變形,甚至有破碎的征兆。過了半晌,她長長吐出一口氣,臉上血色褪去,神情又恢覆了冷淡。

“不識好歹,那也算了。”她冷道,將書收回懷中,突然又道:“東邪,你夫君?”

不知道她為什麽突然提起這個,但祁從心還是正大光明的應回去,“對啊,你有意見?”

“那我哥怎麽辦?”她緊緊盯著她。

“我……和你哥沒什麽關系,他對我沒意思。”話題轉變的有點快,祁從心呆了一呆,話都說得有點不利索了。

“可他看你的樣子,不像沒意思。他是我哥,我知道他在想什麽。”

“……那你說怎麽辦,我都是有夫君的人了。”祁從心想吐血,為什麽大家都覺得王潭一對她有意思?他做了什麽會讓人誤會的事嗎?他明明還刻意和她保持距離了好嗎!還是說王大少爺身邊出現過的女性實在不多,所以突然冒出來一個跟他關系貌似不錯的人,就能讓人浮想聯翩了?

蘭兒想了想,認真道:“我讓我爹殺了他,這樣你就沒有夫君了。”

“啥?!”祁從心差點沒跳起來,“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

蘭兒看著她,嘴角居然揚起一絲弧度,“我騙你的,我哥才不喜歡你呢。”

“……”明白自己被人當猴耍了,祁從心迅速冷靜下來,陰沈沈的盯著她。

話到此時,已經沒什麽可說的了,如果想要繼續下去,就只能動手了。蘭兒不想動手,所以她沖她點點頭算是道別,然後轉身就想走。

“……等等!”就像之前很多次那樣,祁從心再一次叫住了她。不過這一次,她的神情很冷靜,冷靜的有些可怕。

“什麽?”蘭兒回頭看她。

“你娘跟我說過你的事,在那幾天裏,他們對你做了什麽?”祁從心上前一步,緊緊盯著她,看見她的臉瞬間血色盡失,心中居然湧起一股淡淡的報覆性的愉悅之感。

就算是她卑鄙了,被這麽戲弄,不報覆回來她也不痛快。

不過……是不是真的有點卑鄙啊,這麽揭人傷疤,還是個比自己小的人,她會不會太過分了?

蘭兒渾身止不住的顫抖,眼神放空,大概是回想起了什麽,她整個人看上去就像是站在懸崖邊上,隨便一推就會掉下去。

“……餵,我——”實在忍不住想說什麽,卻聽蘭兒輕輕笑了兩聲。

“從來沒有人問過我這個問題,那幾天發生了什麽,從沒有人問過。”她慢慢說,垂下頭,聲音聽上去像是空中飄揚的柳絮。她的肩膀在顫抖,手握緊了劍柄,發出咯咯的聲音,卻沒有抽劍,“所有人都不想提起,他們會在背後討論,卻從不在我面前提起,生怕我想起來。”

不知道她為什麽會突然說這樣的話,也不知道氣氛為什麽會一下子變成這樣,祁從心呆呆站著,不知該說些什麽。

明明前一刻還劍拔弩張的,怎麽現在就變成好友交心的狀態了?

可是看著她這消沈的樣子,她什麽都說不出來。

“你是第一個問我這個問題的人,我知道你心裏在想什麽,我也知道我娘在想些什麽。”她擡起頭來,面色依舊蒼白,卻不再像一張白紙。她長出一口氣,握著劍的手松開,索性走到亭子裏坐下,然後示意祁從心也坐。

她這些話把祁從心完全弄懵了,她的大腦轉不過彎來,只能先坐下,呆呆看著她。

“你們一定都認為,那幾天對我影響很大,我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都是那幾天害的。對,是有影響,我也是真的一點都不想回憶起來,我不願意被人碰也是這個原因,但是,也僅此而已,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可是,你,她說你,說你會殺人……”祁從心點頭又搖頭,最後還是猶豫著說了出來。

蘭兒臉上浮現出譏誚的笑來:“那又如何?你也會殺人,我爹,我娘,我哥,或者你夫君都會,誰不會殺人?你告訴我誰不會?”

“不是的,這,這不一樣!我,至少我,從沒想過主動去傷害誰!”祁從心面紅耳赤。

“難道我就濫傷無辜了?我的劍下從來不會有冤死的人。”蘭兒傲然道。

“可是,殺人這件事本身就是不對的,何況很多人罪不至死。而且,你也沒資格去決定他人的生死吧!”

“那誰有資格?”蘭兒的目光如刀如劍,近乎剖視。看著她通紅著臉說不出話來,她突然笑了一下,渾身肅殺之意盡散,“我總算知道為什麽我娘會讓你這麽一個素昧平生的人來接近我了,你的論調,和她簡直如出一轍。但是現在她已經不會說這些話了,你知道她為什麽不說了嗎?”

祁從心默默看著她。

“因為她知道,我根本就不會聽。她給我描述過一個很和平很美好的世界,在那裏誰都沒有資格剝奪別人的性命,公道會被主持,而不是由個人判定——但那只是個故事。故事的意思就是,不會實現的,這個世界上沒有的。在這裏正義是從哪裏來的?從那些官員貪婪的手裏?還是從名門大派高高在上的眼裏?”蘭兒搖頭,“我不知道你們這樣的想法都是從哪裏來的,我只知道,這種想法,在這個世道上,行不通。”

被一個比自己小的人這麽說教,這種感覺不可謂不奇怪。這種論調聽著很中二,但是卻也讓人無從反駁。

她甚至不得不承認,她說的都是對的。

“你說得都對,但我還是不支持你的想法。就算在你看來很可笑,就算在所有人看來都很可笑,我也還是會這麽想,這麽做。”被環境改變同化是一件很簡單的事,順其自然,入鄉隨俗,似乎世俗的一切都在如此勸服著。但是,她不想被改變。

到底什麽是對,什麽是錯,從來就沒有真正的區分,她只是想做自己認為對的事。

蘭兒看著她,許久,居然微微笑了:“我沒有想要改變你的想法,我也不想嘲笑你。我娘的說法裏,至少有一點我是同意的——不要把自己的意志強加到別人身上——我不會試圖說服你的。”

祁從心意外,可還沒等她說什麽,就見蘭兒臉色一沈,冷冷道:“也勞煩你轉告她,不要再把她的意志強加到我身上了。”

作者有話要說:

☆、事畢

祁從心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回過神來,她呆了,她悟了,然後她悔不當初了。

蘭兒這孩子吧……其實就是青春期叛逆,擺明了跟爹媽鬧矛盾呢,她個拎不清的還傻乎乎湊人家跟前說這說那,想想都覺得羞愧。

要是早想明白的話就應該直接拿了九陰真經走人才是,她那會兒賭的什麽氣啊。

吹了一陣冷風,她長長嘆了一口氣,轉身離開,滿心的疲憊與蕭索。

還以為自己多大多成熟多能抗事了呢,原來還是太天真。

算了,想這些消極的東西幹什麽,回去好好吃點東西然後睡一覺才是正理兒。

回到住處,在進門之前,她小心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然後察覺身上穿的已經不是之前出去時候的那件。她頓了一下,也懶得去掩飾了,直接推門進去。

出乎意料,屋子裏一個人都沒有。她有點驚訝,走進去幾步,來回張望,還是沒看到人影。

出去了?她找了一圈,也沒有字條,心裏不禁有點兒急。

是不是王重陽把他叫走了?那花花呢,難道他帶著她一塊去了?

心中遲疑,她走到門口去,打算出去問問看有沒有人看到他們。

就在她要開門的那瞬間,一只手,輕輕的拍在了她的肩上。

“!”祁從心大驚,心裏霎時間閃過無數種可能,手下卻一點不慢,抽出短刀扭身便刺!

“從風,是我。”那人輕輕閃開,揮袖間就奪下了她手裏的刀,擡手按住她的肩膀,眼裏含笑。

“……”祁從心驚魂未定,盯著那張臉呆呆看了好一會兒,才放松下來,正想問他怎麽突然這樣,便見他臉色一變,眼中的笑意也消失了。

“你受傷了?”他問,不等她回答,就一把抓住了她被蘭兒劃傷的那只手,然後撩起袖子。

“哎,你別——”想要阻止已經來不及了,她只能眼睜睜看著他的臉色變得更難看。

“你過來。”他放下她的手,側身環住她,慢慢把她推到桌邊坐下,然後去櫃子裏翻了些藥出來,又打了盆清水。

“這個,已經處理過了。”祁從心有些不安的說。

“這也叫處理?”黃藥師冷笑,看她一眼,又忍不住柔聲安慰:“可能會有些疼,你且忍住。”

說著,他擡起她的胳膊,卷起袖子,輕輕解開了包紮的紗布。一圈又一圈,揭到後面,白色的紗布上已經染上了紅色的血,黃藥師臉色陰晴不定,手下動作卻依舊溫柔。

直到紗布被全部解下,他盯著那道可怖的傷口,什麽都沒有說,就只是那麽盯著。

祁從心緊張極了,說真的她心裏沒有多怪蘭兒,更不希望他因為這個而找蘭兒麻煩。只是看他現在的表現,估計……

“那個,你……”

“別動,小心疼。”黃藥師面不改色的打斷她,慢慢清洗傷口,然後又塗了些涼涼的藥膏,最後,再拿紗布一層層纏起來。動作輕柔敏捷,卻一句話都沒有再說。

他在生氣,很明顯,不過是在氣什麽呢?

氣她居然受傷了,還是氣居然有人敢傷她?

包紮完畢,黃藥師放下她的袖子,收好東西,這才又回來,坐到她對面。

“別劇烈運動,好好養著,過幾天就能愈合。”他說,看她默默點頭,心中不覺嘆息。她在緊張什麽,他不是看不出,但是有些事,他不能不問。

“是誰做的?”

“這個……”祁從心眼神四下裏亂瞟。

“你不說也行,我去問重陽老道。”他作勢要起。

“哎,別別別!這個這個,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嘛!”祁從心忙道,“也是我自作自受,怨不得人家啊。”

“是誰做的?”

“是,是蘭兒,就是王重陽的女兒啊啊啊你別沖動!”看他面色突變,她慌忙扯住他袖子。

“他女兒又如何,我正要找他好好說個清楚!”黃藥師怒道,別以為這是在他的地盤上他就不敢怎麽樣,居然敢傷她,他要讓整個全真教都付出代價!

“何,何必呢!反正我也沒事兒對吧,蘭兒也不過是個小孩子,幹嘛跟一個小孩多計較呢!”

“小孩又如何,難道我能看著你任人欺辱?”黃藥師按住她的手,“你不要攔我,這事我非得跟他說個清楚!”

說罷,他推開她,轉身出門。祁從心沒辦法,只能跟上去,可才出門沒走多遠,就見兩個人走了過來,正是王重陽,而他旁邊的人,則是……蘭兒?!

不期而遇,黃藥師臉色冰冷,而王重陽則是面露歉疚之色,走上前來,擡手致意。

“王真人所為何來啊?”黃藥師冷道,裝看不見旁邊偏頭看著別處的少女。

祁從心有些忐忑,走到黃藥師旁邊,輕輕扯住他的袖子。看這樣子,她大概也能猜到是怎麽一回事,但是,蘭兒問題多少有些特殊,王重陽這麽做,沒問題嗎?

王重陽苦笑,“賢弟莫氣,都是愚兄教女無方,讓她這般蠻橫任性,以至於做下這等事來。愚兄心中甚是愧疚,這便叫來小女與弟妹賠罪。”

說著便對蘭兒呵斥道:“蘭兒,擡起頭來,跟黃夫人道歉!”

蘭兒擡頭看了祁從心一眼,不說話。

“王蘭一!”王重陽加重語氣,居然直接叫了大名,看起來是真動怒了。

蘭兒身子不由自主抖了一下,白著臉看祁從心,“對不起。”

“哦?這就完了?”黃藥師冷笑。

蘭兒臉色更白,聲音很生硬,“對不起,我不該傷了你,我欠你一劍。”說著,她突然抽出劍來。

在場幾人臉色皆變,而還沒等他們有所動作,劍光一閃,蘭兒雪白的衣袖上已經多了一道紅痕。血跡很快擴散開來,順著袖子滴滴答答滴在地上。

幾人都楞住了,她將劍扔在地上,口氣平靜的好像受傷的不是自己,“現在我們扯平了。”說罷,她也不看王重陽一眼,轉身走開。

王重陽看著她的背影呆了半晌,終於苦笑一聲,看向黃藥師,面上大有“這樣就算了”之意。

黃藥師輕哼一聲,冷道:“王兄倒是生了個有血性的女兒。”

王重陽只是苦笑。

“既然令嫒做出如此舉動,小弟也不好再行計較,只是這事,卻不能就這麽算了。”

“賢弟還想如何?”王重陽的臉色也不大好看了。

“素聞重陽真人武功冠絕天下,小弟也真是很想見識一下。”黃藥師道,眼睛發亮。

王重陽盯著他,似乎在確定他提出這樣要求的目的,過了一陣,他微微笑了笑,“愚兄也很想請賢弟指教,卻不知何時會有此機會?”

“三年之後,華山絕頂,不知王兄意下如何?”

“如此,甚好。”

沒想到事情會以這樣的形式結束,直到回到房裏,祁從心還是有些反應不過來。

蘭兒那雷厲風行的一劍還在她腦海中不停回放,還有她離開時一路流淌的血跡,讓她甚至有些發怵。

不過,無論如何,也算是告一段落吧?他們回去如何處理這件事,就真的不在她的考慮範圍之內了。

“還疼嗎?”輕柔的聲音響起,她回過神來,訥訥搖頭。

黃藥師看她一陣,微笑道:“他那女兒倒是個有脾氣的,比她哥厲害得多。”

“啊,是啊。”想起王潭一,祁從心不能不讚同,“對了,花花呢,怎麽只有你一個?”

“那小子來找她玩,我看她想去得很,就讓她去了。”黃藥師道,“那丫頭,你打算拿她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

“你要帶她回桃花島?”

“不行?”

“……你想以何種身份帶她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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