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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得出來,她突然想起了兩年前他為救她,殺了闖入桃花陣的那一群匪人。他們有多少人?那是多少條人命?他不在乎,那麽現在她想要救的這一條人命,他同樣不在乎。

但是,她沒有辦法不在乎。之前的時候,對於這樣的事情,她是能不提就不提,因為她不想讓他們的關系因為這種原因破裂。但是似乎時間過得越久,她就越無法容忍,哪怕知道他會生氣,她也不能再保持沈默。

憑什麽要保持沈默,這就是她的想法,她就是要明明白白的說出來。覺得自己不被了解,是因為沒有給別人了解的機會。她不想再封閉自己,她在想著什麽,她想讓他知道。

“那可是什麽?你莫不是認識她?”黃藥師瞇起眼睛。

“不認識,但無論如何,我都不會扔下他不管。那是一條人命。”祁從心搖搖頭,聲音緩慢而堅定,她擡頭看向黃藥師,目光果決。

對於徒兒這樣的態度,黃藥師稍微有些驚訝。他自己並不在意世俗的眼光,只願合己心意,是以他對於殺人這件事的態度,雖不提倡,但也不會反對。無關人的性命在他心裏並不重要,而受他這種態度的影響,他的徒弟們多多少少也都是帶著這麽一絲所謂的邪氣。

但是現在,她——這個不聽話的小徒弟,又是她——卻公然和自己唱反調。她居然在乎那些沒有用的東西,他何曾教過她這些?這不是跟那些扞衛世俗道德的衛道士一個嘴臉了嗎?

她怎能如此!

一種被背叛的感覺湧上心頭,黃藥師不由冷笑道:“是人命又如何?為了一個不認識的人你就願意把自己搭進去?”

“人的生命是平等的,誰不見得比誰要重要,而且我不是舍身救他,我只是不想見死不救!”祁從心咬牙。

“好一個不想見死不救!那你可知道,若你出了什麽萬一,為師又該當如何?”黃藥師怒極,擡手就想拍碎旁邊的桌子,卻又硬生生忍了下來,只是冷笑道:“旁人的性命有何緊要?若是你出了事,我便教天下人來陪葬!”

作者有話要說: 三觀不合是沒辦法在一起的,以後從心妹妹要和黃老邪走一塊兒,還有很多彎路要走啊。

總之先提個醒兒,很快就會離開桃花島啦~

☆、頭一次救人就是情敵

現在沒法繼續討論關於人命的那個話題了,或許黃藥師還憋著一口氣,但是祁從心已經沒有一點想跟他爭論的欲望了。

她的註意力,完完全全被他的那句話拉了過去,然後迅速沈醉其中。

雖然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聽上去有點可怕,但是,但是!

誰不想聽到這種話!這是把她看得有多重要才能說出來的話啊!祁從心根本就控制不了自己滿臉的笑容,她沖黃藥師張開雙臂,聲音幾乎是顫抖的:“師父,我都不知道,原來我對你這麽重要。”

而黃藥師似乎是這時才反應過來自己剛剛說了什麽話,臉色突變,神情之間居然有了一些不自然。他後退兩步,沒有理會她的呼喚,側過頭低聲道:“我去看看藥煎好了沒。”說罷便沖出門去,不帶一絲停頓。

但這樣的回應並沒有澆滅祁從心的熱情,她捂住胸口,確認他已經走出之後,立刻在床上興奮地打起滾來。

這說明什麽,這說明什麽!她已經看到勝利的曙光了!想不到啊想不到,還以為她要再苦苦掙紮很久呢,沒想到命運之神居然這麽眷顧她!改天她一定要去燒燒香表達謝意!

之後黃藥師再沒過來,但祁從心一點都不介意。在床上躺了半天,她就躺不住了,同時也終於想起自己當時想要救的那個人,之前跟黃老邪說的時候話題完全跑偏了,也不知道那人在不在這裏。

她跑出院子,剛走沒幾步,便聽到後面有人叫她,回頭一看,正是梅超風。

“你是想去找那位姑娘嗎?”她走近幾步道。

“姑娘?”祁從心疑惑,什麽姑娘,除了她們兩個桃花島上什麽時候又多了個女的?

“就是你拼死拼活想救的那一位呀。怎麽著,你跳到海裏去不是想救她?”梅超風瞪大了眼。

“什麽?她是個女的?”祁從心詫異,不過很快反應過來,“啊對,她在這裏?能帶我去見她嗎?”

“當然可以,師父讓大師兄照顧她,估計現在也該醒過來了吧。”梅超風點頭,“來,這邊走。”

走了一陣,便來到了一個院子,看上去有些眼生,應該是沒人住過的地方吧。走進去,卻看到曲靈風正在院中煎藥,看她們進來,笑著打招呼。

“師兄好呀,那姑娘在裏面?她醒了嗎?”祁從心搶先一步上前問道。

“醒了,不過還很虛弱,你別嚇著她。”曲靈風點頭。

“哎呀呀,這才幾天,大師兄你就這麽向著人家說話啦?”梅超風打趣道,曲靈風臉一紅,慌忙辯解,祁從心急著看人,也沒管他們,幾步走入屋內。

桃花島上房屋內部的布置如果不是自己收拾,都差不了多少。目光掠過那些並不緊要的桌椅櫃子,她看向屋子裏面的床。床帳沒有放下來,她能看到上面躺了個人,很小的樣子,被子只是輕微的隆起。

下意識的就放輕了腳步,她小心翼翼地走過去,但就算這樣,那姑娘似乎還是感覺到了什麽,微微擡起身子。

“哎哎哎,你別起來別起來,躺下去,躺下。”她忙幾步過去扶住她,手掌觸及她的胳膊,感覺真是相當纖弱,似乎只要微微用力,它就會在手中斷掉。

那姑娘聽話地躺回去,擡頭沖她感激的笑了笑。而就在她擡頭的那瞬間,祁從心大腦一片空白。

好美,好美的姑娘。皮膚白皙細膩如同最美好的瓷器,五官精致,就像是最厲害的工筆畫家花了數個年月的時間細細描繪出來的。眉目如畫,精致而靈動,眼珠如水晶般剔透,眸光瀲灩,攝人心神。

然後她現在笑了。眉眼彎彎,嘴角上翹,蘊涵的笑意如同一汪最溫柔的春水,讓人情不自禁墜入其中,難以自拔。

“……啊,啊?啊啊?你,你剛剛說什麽?”好久才意識到她的嘴唇一張一合是在說話,祁從心這才回過神來,不覺已經滿臉通紅。

那姑娘見狀,忍不住微微一笑,又道:“那日救了我的,便是姑娘吧?救命之恩,小女子沒齒難忘。”說著,便起身微微拜了一拜。

祁從心慌忙扶住她,笑道:“哪裏話,別這樣,你這樣我多不好意思。”

那姑娘還是笑著,笑容柔軟美好的令人心醉。

“對了,那個,我叫祁從——從從風,你叫什麽呀?”

“小女子姓馮,單名一個蘅字,恩公喚我阿蘅便是。”那姑娘柔聲道。

“哦,阿蘅呀,你叫我從風就行了……阿蘅?阿蘅?馮馮馮蘅?!”祁從心笑著點頭,可那名字念著卻有些不大對勁,好像在哪裏聽過。又念了幾遍,她一下子想起來這名字到底是在哪兒聽過了!

馮蘅!那不就是黃蓉的母親,黃老邪的夫人嗎!

她頭一次救人,怎麽就救上來個情敵!

“恩公?恩公莫不是聽說過我?”馮蘅面帶困惑。

“不,不……沒有,什麽都沒有,我,我就是反應過度,反應過度……”祁從心禁不住倒退兩步連連搖頭,完了才察覺自己這行為有些不妥,忙又上前沖她笑道:“那個,你才醒,身體還很弱,先好好躺著吧。我,我我去看看你的藥煎好了沒!”話音未落,便朝門外沖去,期間因為太過激動還差點被門檻絆了一跤。

馮蘅啊,馮蘅啊,馮蘅啊!她心中煩悶不已,跑去桃花陣中胡亂轉圈。

怎麽,怎麽偏偏是她呢!她還剛覺得自己和黃老邪這事有點苗頭,現在闖出個她來,這不要命嘛!其實對她來說,官配不官配的並沒有那麽重要,畢竟她的出現已經讓這個故事的劇情不那麽正常了,黃老邪也未必就能和馮蘅走一塊兒。但是如今親眼見了這個人,她這才覺得,黃老邪要是看不上這姑娘那他絕對就是眼瞎!

可是啊,他要是不瞎了她怎麽辦?她暗戀黃老邪都快兩年了,難道就能輕易放手了嗎?

這都什麽事兒啊,早知道的話別去救她多好——這樣的念頭也不是沒有出現,但是也僅僅是想想而已,如果現在讓她重新回到那天晚上,她還是會去救她的。

畢竟人家姑娘也是無辜的不是?

但是不管怎麽說,這個威脅也太可怕了!她現在能做什麽?寄希望於黃老邪不是那麽看重外表的人嗎?哈哈,他又不是神仙,能直接透過外貌看到本質,何況人姑娘本質也不一定就不比她好啊。

這麽想下去感覺自己真的是毫無勝算——等,等等!不一定啊對吧,黃老邪先不管他,馮蘅也不一定就能喜歡他是吧?她條件那麽好,喜歡什麽男的不行啊,非得喜歡黃老邪這家夥?他脾氣那麽壞,她一定不會喜歡的!

這麽反覆對自己說了幾遍,她總算是平靜了下來,但感覺自己就好像剛經歷過一場大戰一樣,感覺累得不行。

不想再去找馮蘅,也沒打算去找黃老邪,她徑直走回了自己的院子。可才一進去,便看到不想見到的人之一正站在自己門口,看著自己臉色不善。

她的心裏頓時咯噔一下,但臉上還是沒有分毫表現。

“你跑到哪裏去了?”未等她開口,他便問道,看上去很是不悅。

“我就,隨便走走,然後,去看了一下……馮姑娘。”阿蘅叫起來還是感覺怪怪的,尤其還是在黃老邪面前,祁從心低著頭走過去,不看他就想進屋,卻被他一把拉住,“哎,你幹什——”

剩下一個字在她被打橫抱起之時噎在喉嚨裏吐不出來了,她渾身僵硬,一時之間居然反應不過來發生了什麽。直到黃藥師將她放在床上,這才通紅著臉把那句話補完:“你幹什麽!”

“還沒好全就不要到處亂跑,若是又看到誰需要救助怎麽辦?”黃藥師給她拉上被子,然後就坐在床邊,從一旁端過一碗黑乎乎的藥來,“來,喝吧。”

一聞到那味兒祁從心的臉就皺了起來,現在她已經可以從藥的味道中辨別出其中所加的藥材了,“都是我不喜歡的東西,好苦的。”

“你若不這般逞強,自然不用喝。”黃藥師神色不變,這事兒看上去沒有一點可以商量的餘地。

祁從心皺著眉看他,然後嘆口氣把碗接了過來,眼一閉就將一碗苦水一飲而盡。

“水!”她把碗遞過去,黃藥師接過,然後遞給她一碗清水,她再喝完,這才像是活過來一般睜開了眼睛。

“明明還可以用別的藥材,師父你怎麽就用這些苦得掉渣的。”忍不住這樣抱怨。

“不苦你不長記性。”黃藥師拿過碗,放到桌上,看向她的目光柔和了一些,“你去看到馮姑娘醒來,也安心了吧?”

“啊,對,安心了。”安心個鬼啊,祁從心幹笑,完了還是忍不住看他,眼神閃爍,“師父你也見過她了?”

“這個自然,就是我帶她回來的。”黃藥師道,神情之中看不出一絲異樣。

而祁從心卻一下子繃緊了身子,“那,那個,你覺得她,怎麽樣?我是說,我看馮姑娘長得那麽好看,而且性子又很溫婉,真的很討人喜歡呢。”

“聽你這麽說,你很喜歡她?”黃藥師不答反問。

喜歡?你在逗她!怎麽可能會喜歡自己的情敵!只不過是,沒有辦法直接去討厭……祁從心笑笑,又說:“我這不是在問你嘛,你把問題又拋給我幹什麽。說說嘛,你覺得她怎麽樣?”

黃藥師看著她小心的模樣,不由暗自好笑,但這情緒可不能明白的表現出來,否則她肯定要鬧。

“哎呀你就說怎麽樣嘛!”見他久久不答,祁從心忍不住生氣。

黃藥師嘆了口氣,伸手想摸她的頭,可手伸到一半又想到了什麽,順勢向下擰了擰她的臉,“你啊,整天都在想些什麽。她好不好看,性子怎樣,與我又有何幹系?再問這些無聊問題,我可要罰你了。”

作者有話要說: 突然一下子就變甜了,畫風淩亂得我有點不知所措。

其他師兄弟要是看到你們這麽相處一定會自戳雙目的吧。

另外,上一章炸出來不少潛水黨啊【摳鼻】

還有,文案說了基本沒馮蘅什麽事兒,指的是她和老黃不會真有什麽微妙的關系,至於出場……基本也就打個醬油什麽的。

☆、攤牌

無論如何,聽到黃老邪說這樣的話,祁從心還是安心不少的,連帶著也沒那麽抵觸去找馮蘅了。畢竟桃花島上一直以來就只有她和梅超風兩個女的,現在又能多一個,而且還是從外面來的,自然是喜歡去找她玩的。

馮蘅身體不是很好,溺水之後躺了兩天才能下床,但臉色還是白得讓人擔心。只不過她自己對此倒是不甚在意,還覺得給他們添了麻煩,因此而甚是愧疚。

本來的計劃,是等她身體好了,便送她出島。按黃老邪的說法,是他也要出去一趟,到時候順路送她。祁從心對此也暗暗高興,威脅終於要離開了,她覺得自己可以放心了。

但是原計劃始終是原計劃,在某天祁從心陪馮蘅走過翠竹林時,她對於眼前所見之景發表了一番讓祁從心感到不知所雲的感想。而事情就是那麽湊巧,這番話被本來是來找祁從心的黃老邪給聽到了,頓時心情大悅,引馮蘅為知己。然後他也忘了來找自己徒弟有事,上前接著馮蘅的話又高談闊論一番。他談吐不凡,想法見地更是不俗,馮蘅聽著他的言論,眼中漸漸出現了光彩,而祁從心則是被徹底遺忘到了一邊。

完,完了!祁從心呆呆地看著他們,頓時感覺天昏地暗日月無光,擔心了這麽久,最後還是沒有辦法改變嗎?

終於註意到了什麽,黃藥師頓住,回頭看向小徒兒,卻見她臉色煞白雙眼呆滯,不由擔心問道:“你怎麽了?可是哪裏不舒服?”

“啊?”祁從心擡頭,看著他關切的神情,一時居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做些什麽。她下意識地搖搖頭,卻又反應過來,馬上點了點頭,裝出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師父,我頭疼。”

“生病了?”黃藥師聞言,立刻伸手過來把她的脈。這時候自然不能給他看出底細,祁從心順勢抓住他的手,聲音虛弱的說:“我好難受,師父,你能送我回去嗎?”

還未等他回答,一邊的馮蘅便先道:“恩公既然不舒服,黃島主便先送她回去吧。我在這裏隨意走走,不礙事吧?”

“自然無妨,馮姑娘請隨意。”黃藥師沖她點點頭,再轉過來時,臉上浮現出一絲憂慮,“走吧。”他輕輕攬住她的肩膀。

“我,我走不動,師父你抱我過去吧?”祁從心打定了主意,抓著他的衣襟不放手。

“都這麽大的人了,怎麽還要師父抱?”黃藥師蹙眉,可對上她近乎哀愁的神色,最終也還是嘆了口氣,將她抱了起來,“還說自己不是小孩子了,這撒嬌的模樣,可還是誰能學得來的?”

“嘿嘿。”計劃成功,祁從心埋在他懷中笑了笑。走出幾步,她探頭去看馮蘅,卻見她全然沒有在意這邊的事,只是繼續欣賞著周圍景色。不知為何,看到這一幕,剛剛由於黃老邪妥協而產生的愉快心情,立刻就消失了。

馮蘅,果然是不可小覷的威脅嗎?

之後的事實則證明,這個問題的答案似乎是肯定的。自從他二人互發感慨之後,兩人關系便近了不少,也不再說送馮蘅出島的事了。有好幾次祁從心去找他,都能正好撞見他和馮蘅在一起,兩人品茶論月,談的都是些她插不上話的風雅話題。

祁從心的情緒一天天壞了下去,而更讓她無法忍受的是,其他幾個師兄弟口中漸漸流傳著馮蘅會成為他們未來師娘的言論。

怎麽能這樣,怎麽能這樣!黃老邪你真的喜歡馮蘅嗎!你們才認識多久,還是說真正的喜歡和時間無關嗎?你們已經一見如故再見傾心了嗎!這幾天祁從心又氣又急,經常在遠處偷窺他們,然後恨得牙癢癢,可是又無可奈何。

她不想去討厭馮蘅或者什麽的,那只是黃老邪喜歡她而已,她沒有錯。他如果真的不喜歡自己,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但是,既是如此,也沒有辦法化解心中的憤怒和悲傷。

不行,這樣下去不行,她要是再不做點什麽,再不爭取點什麽,可能黃老邪真的會和馮蘅在一起!到時候她該怎麽辦,這桃花島還能呆的下去嗎!

該攤牌了,她要找黃老邪把這事說清楚!如果他喜歡的是她,那自然是好極了,如果不是,如果不是——那她走就好了,反正也該去江湖上歷練歷練了吧?無論如何,她都不想再看到黃老邪和馮蘅兩個人在一起談笑風生的畫面了!

下定決心,便什麽也不能阻止她了。這天,祁從心起了個大早,仔仔細細的梳了頭發,穿上自己最好看的衣服,又練習了很久見面之後該怎麽說,怎麽做,然後才長出一口氣,緩慢地走出門去。

走到黃藥師的院子去,卻並沒有見到他,她疑惑,詢問附近的啞仆,對方則做出了桃花陣的手勢。他去那裏做什麽?不過去那種地方的話,應該就不會帶著馮蘅了吧?

心中忐忑,她急匆匆走去,卻正好看到黃藥師和馮蘅兩人並肩而行,朝她走來。

馮蘅生的嬌小,所以黃藥師跟她說話時都是低著頭。不知他說了什麽,惹得她抿嘴低笑起來。笑靨如花,染得他的神情亦是柔和。

哈,哈哈,這種不戰而敗的感覺是怎麽回事?突然有點走不動路了,祁從心站在原地看著他們,渾身顫抖。今天的天氣很好,陽光很燦爛很明媚,但她就是覺得整個天空都陰暗了下來。

“從風?”終於註意到她,黃藥師擡頭,神情略顯意外:“不好好練功,跑來這裏做什麽?”

“啊?”突然被點名,祁從心楞了一下,然後才回過神,一時慌亂的只想逃跑。

但是,不行,無論如何,都要拼一拼——

“你怎麽了?臉色怎麽這麽難看?”他走近她,微蹙起眉,“這幾日怎麽都不好好吃飯了?發生什麽事了,誰惹得你這麽不痛快?”

“哈,沒,沒有的事。”她勉強笑道,擡頭看他,“師父,我有事找你,可以,跟我過來一下嗎?”

“何事?不能在這裏說?”

瞄了一眼不遠處笑容溫婉的馮蘅,祁從心只覺格外刺眼,她一把抓住黃藥師的手腕,語氣強硬:“不能!”說著,扯著他就走。

黃藥師無奈,回頭跟馮蘅說了句話,便乖乖由她拉著,走入了繁密的桃花陣。

一路上祁從心都是一言不發足底飛快,黃藥師察覺她似乎有些不高興,卻也不知緣由,值得任她隨性而走。一直到了相當深入的地方,他終於忍不住出聲:“有什麽事,便在這裏說吧。”

前面的小徒弟終於頓下腳步,她放開他,緩緩轉過身來,眼圈居然是紅的,眼中似有波光。

“你怎麽了?”他驚訝,上前一步詢問,可她卻又退了一步,神情倔強。

“你別管。我叫你來,只是想問你一件事,你要如實回答。”她說,這樣的話語沒有半分徒兒對師父該有的尊敬,黃藥師隱約覺得有什麽不對,卻也不知到底是什麽。

他擔憂地看了看她通紅的眼,嘆了口氣:“問吧,我必知無不答。”

“我喜歡你,你喜歡我嗎?”她走近一步,聲音略帶一絲僵硬,眼神更是直勾勾盯著他。

黃藥師一楞,繼而忍不住大笑起來,邊笑邊擡手捏了捏她的臉,“我還當是什麽事!你就想問這個?我自然是喜歡你的,你可是我最疼愛的小徒兒,難道你居然不知?”

“我說的不是這種喜歡!”祁從心惱怒,啪的一聲打開了他的手,“我說喜歡你,是想跟你在一起的那種喜歡!我想跟你在一起,你喜不喜歡我,你答不答應?”

聲音激動咄咄逼人,她一步步走近,看到他臉上霎時間血色盡失。

她心裏咯噔一聲,臉上慘慘一笑,下個瞬間卻又變作狠厲。她大步上前,擡手摟住他脖子,踮起腳尖,張嘴咬住了他的嘴唇。

她的眼睛是睜著的,所以她看到他的瞳孔驟然收縮,緊接著,自己便被一把推開了。

“你做什麽!”他憤怒道,嘴唇破了,流著血,神色看上去居然有一絲慌亂。

而祁從心則顯得非常冷靜,她擦了擦嘴,笑道:“我親你啊,你不喜歡嗎?”

“我是你師父!你怎能,怎能如此對我!”黃藥師怒道,渾身顫抖,卻說不出是純粹的生氣還是別的什麽。

“怎麽不能?是我師父又怎麽樣,我就是喜歡你,就是不想好好地當你徒弟。怎麽樣,你喜歡我嗎?”

“你,你這是——”黃藥師氣得說不出話來,伸手指著她半晌,手指卻顫動不已。

“我這是什麽?你想說什麽?說我欺師滅祖罔顧人倫?哈,我以為你不在意這些。”祁從心面色煞白捏緊了拳頭,她的語速飛快,只有這樣她才能把這些話完整的說出來。

“從風!”黃藥師忍不住喊道。他的徒兒,他的乖徒兒,怎麽會變成這樣?

站在他眼前的她,高昂著頭像是孤傲的狼,神情冷硬如冰,又帶著絲前所未見的譏誚。她站在那裏,渾身散發著陌生的氣息,混亂又隱忍,瘋狂又矜持。

這樣的她比以前所有的時刻都要陌生,他好像從未認識她,從未見過她。可這也確確實實是她,是他的小徒弟,那個喜歡撒嬌喜歡胡鬧的,放著不管就一定會惹出事端來的小徒弟。

“從風,你是我徒弟。過來,乖,聽師父的話。”他強壓下激蕩的情緒,沖她招手,手在顫抖,他沒有察覺。

而她卻後退著搖頭。

“我不會過去的。”她說,微弱的希望破滅,卻又感到意外的輕松。而這時她也感覺到了自己的殘忍,她用絕望的劍刺向他,在自己受傷的同時也讓他留下了血。她一步步後退,聲音哽咽,“對不起,師父,我對不起你。”

她扭頭跑開了,眼淚在轉身的一刻終於淌了下來。

對不起,再見,對不起。

作者有話要說: 哈哈哈超級狗血的一章,咦不對我為什麽要笑?

總算要離開桃花島了!下一章,江湖!我來了哈哈哈!

從心妹妹:(面無表情的)作者你再笑一聲我殺了你哦。

☆、不測之事

揚帆起航,潔白的船帆在海風中鼓起,像是巨大的翅膀,飛向未知的世界。

祁從心倚著桅桿,註視著在視野之中漸漸遠去的桃花島,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不管怎麽說也是生活了兩年的地方,就這麽離開,心中也很不是滋味兒。

她在桌子上留了字條,讓他們別來找自己,雖然不知道看到的人會怎麽想,但是她現在已經顧不了這麽多了。

桃花島在她眼中慢慢變成一個小小的點,她卻仍是一動不動地盯著那個方向。許久之後,她長嘆了一口氣,便轉過身去,再也不朝身後看一眼。

對她來說,桃花島的時代已經結束了,她要從黃老邪——不,師父那裏畢業,跨過這片海域,走向另一個全新的世界。雖然也不知道等待著自己的會是怎樣的未來,但這都是她自己的決定,所以無論如何,也都會笑著去面對。

一路都是順風,很快,她就來到了一年多之前曾經到過的碼頭。一年多不曾見過,這裏於她又變成了一個陌生的地方。

陌生的不僅僅是碼頭,她擡頭看著眼前全然不熟悉的景象,心中多多少少有一些緊張,不由得握緊了腰間的短刀。手中堅實粗糙的觸感讓她稍微安下了心,低下頭來迅速走入街道,就像一滴水掉入大海,瞬間融入了這個城市中熙攘的人群之中。

在這裏不能久留,不知道他們會在什麽時候發現那張字條,也不知道他們會不會跑出來找自己,但是謹慎些總是沒錯的。匆匆吃過午飯,她便打聽了下一個城市要怎麽走,然後跑去租了車,往下個地方趕去。

出行倉促,她對於自己要往哪裏去並沒有一個非常清晰明確的打算,只是想先去些比較繁榮的地方湊湊熱鬧。

出了江湖不去湊熱鬧,那跑出來做什麽,她畢竟不是逃竄出島的。

坐上了馬車,她撩開簾子好奇地看著外面,目光不時和路上的行人碰上,忍不住對他們笑了一下。但是對方卻沒有對她報以微笑,而是露出了相當驚悚的神情。這種回應讓祁從心不免有些不快,因而看了一陣子,便放下簾子閉目養神。

只可惜她之前是沒坐過馬車的,盡管一路走的都是官道,但還是感覺顛簸不已。走了沒一陣,她就覺得惡心反胃,忙讓車夫停車,自己跳下車吐去了。

好不容易喘了一口氣,她回到馬車旁,卻見車夫正看著她笑。

“你笑什麽?”祁從心沒好氣地問。

車夫卻也不惱,笑道:“姑娘莫非是頭一次出遠門兒,不習慣坐這馬車?”

剛想接著他的話回答,卻在出口的一瞬間停住。曾經僅有的江湖經驗讓她不得不警惕地打量這車夫,冷聲說:“跟你有什麽關系?不該問的別問,好好趕你的車。”

“嘿,姑娘好大火氣。”車夫哂笑,也不再說什麽,看她坐回去,便又開始趕車。

祁從心靠在窗邊,努力抵抗著暈車帶來的不適,對別的事都沒怎麽註意。就這麽過了一會兒,車突然停了下來,她直起身子,正疑惑著,就聽車夫在外說道:“姑娘,我要先去方便一下,你在車上等著,別亂跑啊!”

“知道了。”祁從心說,心想自己也趁著這時候下車透透氣,便掀開簾子跳下了車。

而這一下車,她就發現不對了。

按理說一路走官道到下一個城市的話,不會走到這種荒山野嶺吧?這周圍都是一片低矮的小丘,不知名的樹木稀稀疏疏,在風中發出簌簌之聲。

有種不好的預感……她心中一緊,暗暗把手放在刀上,突然察覺身後一陣破空之聲!

來不及想更多,她忙向旁邊一躲,同時扭頭,便看到眼前亮影一閃,赫然是刀光!

那混蛋居然敢賣她!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祁從心難免有些緊張,但是她也知道,越是這種時候就越不能慌。這可不是平日裏練習,黃老邪——師父總會點到為止,現在剛剛一擊要是被得手,她可就要死了!

心中閃過數個念頭,手上動作卻也不停滯,拔刀就朝那人因揮刀而產生的方位空洞劈去!

那人顯然也沒想到眼前這姑娘居然還是有能力還手的,一時不察,居然就被刀砍倒了!

祁從心只覺有什麽稍微阻了一阻刀滑下的趨勢,卻也不曾妨礙她完成這個動作。心中正納悶,就看到眼前這人胸口噴出一道鮮紅液體!

那是血!鮮血!人的血!

祁從心頓時懵了,在桃花島上這兩年,武功學的也算不錯,但是像這樣實戰,還出血的卻是頭一回!一時間看到這麽多血從人的身體裏噴出來,她嚇得不知所措,居然就站在那一動不動。

她所使的那把刀正是兩年前那夥人夜闖桃花島時,他們的首領和黃藥師交戰時拿的那一把,以精鋼鑄成,吹毛立斷鋒利無比。是以那人被劃了一刀,雖然不至於致命,卻也流了很多血。

他後退幾步,恨恨的瞪著眼前呆滯的姑娘,權衡再三,還是捂住傷口轉身就跑!

祁從心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這是她第一次,出手傷人,第一次……她看著手裏的刀,確實是把好刀,被劃到的人流了那麽多血,刀刃卻依舊雪亮,不曾有半點汙漬。她把刀翻來覆去地看,心中顫抖地意識到,這個江湖沒自己想得那麽美好。像這樣的事情,現在有第一次,以後還會有第二次第三次,甚至不限於流血受傷——她可能會殺人,或者被人殺。

心漏跳一拍,她趕忙把刀收回鞘中,然後才意識到,這麽一陣,車夫都不見人影!

自己是被坑了!一定是那車夫看出自己沒什麽江湖經驗,就把自己帶到這荒山野嶺來,自己找借口跑了卻讓別人來結果她!最後到底是圖財還是圖色她也不清楚,但是,但是既然打了這種算盤,前來襲擊自己的肯定不只一個人——剛剛只看到一個,一定是因為他們小看了自己,覺得一個人就足夠。現在那人負傷跑回去,一定會叫人來的!

靠!這都是什麽事兒啊!忍不住爆了粗口,祁從心轉身抽刀斬斷了馬和車之間的桎梏,然後翻身上馬,扯住韁繩,雙腿一夾馬腹,口中大喝一聲“駕!”然後——然後她差點沒被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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