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一 不能說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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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在這裏,哪兒也不要去。我出去幾天,然後回來接你。”何樂的眼神堅定而充滿力量,仿佛全世界盡在掌中。

“不!寶寶!你不要走!我怕!”何歡拽住他的衣角不放。

他無奈:“那今天我先陪著你,明天再出去,找機會賺點錢。”

晚上有車子經過的時候,箱頂的灰塵簌簌落下,嗆得何歡咳個不停。他只好半夜爬起來,用濕布將房頂仔仔細細擦了一遍,才又抱著她沈沈睡去。

她卻徹夜未眠。野貓的叫聲在黑暗中聽來格外恐怖,像魔鬼的召喚,讓人不知不覺心神被掠奪。抱著何樂,就像溺水的人抱著浮木,只有不放手才有一線生機。這種依戀連她自己都無奈,暗地裏甚至覺得可恥,但除了他,她再一無所有。

隨後幾天,他每天胡子拉茬,穿著臟兮兮的衣服出門。每次都回得很晚,看起來很疲憊。她心疼他的辛苦,又什麽都幫不上,焦灼自責的情緒一個人的時候不斷膨脹放大,在一片寂寥中越發明顯。百無聊賴中,她到附近堆得亂七八糟的雜貨店裏買了兩瓶二鍋頭。烈性酒入口熱辣,喉中微微刺痛,胃裏也像沸水般蒸騰翻滾。仿佛只有這樣,才能暫時忘記種種難以承受的痛苦和不適,讓她好過一點。

宿醉醒來,有些頭疼,比頭疼更讓人苦惱的是,她夢到了何樂。夢到何樂並不稀奇,可場景卻非常之詭異。

她記得他壓在身上吻她,口中有清涼的薄荷香,性感的胡茬紮著她的臉。她的身體麻酥酥不受控制,濕熱的浪潮一波一波吞噬著她的感官。神使鬼差地摟著他的腰,她像一只饑渴已久的餓狼,在月圓之夜聽從了欲望的嚎叫,不由自主扒了他的衣服上下其手,他低吼一聲長驅直入,翻雲覆雨,抵死糾纏,帶她沖上雲霄,沈寂於一片極致的歡樂中。

醒來後她出了一身汗,睡衣完整地穿在身上,不對勁的只有她的思想。

她暗罵自己變態,寂寞到極致想男人想瘋了,竟然連自己的親弟弟都不放過。

何樂正用淘來的二手電磁爐煎雞蛋,她悄悄瞄了眼他一身整齊的穿戴,又深深鄙棄了一番自己的猥瑣。

他見她神色不對,關切地問:“怎麽啦?”

她的臉瞬間憋得通紅,一句話也答不上來。他的嘴唇怎麽會那麽性感!還有那柔情脈脈的眼神,好像隨時都能放出電流,讓人心上一顫。她想自己一定是色狼附體,要麽就是真的瘋了!

“沒、沒事兒,”她胡亂應著,眼神不由向兩邊亂瞟,“昨晚睡得不太好,做了許多夢。”

“哦?夢到什麽了?”他的眼神有幾分玩味和調侃,嘴角斜斜勾出一分不羈。

妖孽!妖孽!她心裏暗罵兩句,平了平自己的心情,撅著嘴不屑地瞥他一眼:“哼!就不告訴你!好奇死你!”

他亦回以不屑:“誰想知道呀,你能有什麽秘密!無非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能夢到什麽驚天動地的東西來?”

她心裏驀地一驚:難道真被紀南星那個烏鴉嘴給說中了?還是受他影響自我心理暗示成這樣的?羞恥和愧疚感深深地籠罩了她的情緒,一時糾結無比。

“我覺得我應該盡快找個男朋友。”吃早飯的時候她很嚴肅地說,口氣裏都是堅決:不是跟他商量,而是通知他最終的結果。

“怎麽突然想找男朋友了?之前還說有我陪著你就夠了。”何樂頭也不擡,根本沒把她的話當回事兒。

“可是我現在覺得我需要找一個男朋友。”她有些腩然,但依然十分堅定。

“你要找誰?”何樂終於認真地對待她說的話,擡起頭看著她,目光清亮,帶著一種逼人的威嚴。

她一時竟有些怯,鼓起勇氣說:“石楠,錢以琛,或者其它人,都可以。”

“那就是隨便一個男人嘍?”他的眼裏有隱隱的怒意,像是海上的風暴漩渦,說不清是為什麽突然聚集。“你覺得我們目前這種情況,現實嗎?”

她哆嗦了一下,不敢再回他的話,低了頭繼續吃飯,心裏默默祈禱他能放她一馬。

或許是上帝在百忙之中收到了她的祈禱並且及時處理,他並沒有追究,平安無事地吃完早飯,便出去了。

他面上平靜,心裏卻來來回回,比她不知糾結多少倍。坦白還是繼續隱瞞,哪一種選擇都讓他顧慮重重。他還不能肯定她的心,這個時候更不敢冒險。萬一她沒辦法接受呢?目前的情況已經壞到不能再壞,她這邊要再出什麽事,他怕是要痛悔一生。

很小的時候他就覺得,有個姐姐是件很不錯的事——如果姐姐能對他好一點,那就更好了。他可以像個真正的男子漢那樣保護她,就像動畫片裏的英雄,為了家人和同伴的幸福,揮斥方遒,氣吞山河。也曾抱怨過父母偏心,可習慣了花時間陪伴,為她付出,漸漸便安之若素,甚至樂在其中。她聰明俏皮,美麗活潑,是全家人的掌中寶,也是他的驕傲。他從不願承認,其實在她面前,他多多少少有一點自卑。因為她是那樣討人喜歡的孩子,嘴甜如蜜糖,笑容似陽光,無論到了哪裏,都會輕而易舉就成為耀眼的發光體,炫目閃亮;而彼時的他沈默內斂,倔強訥言,好奇心太重,動手能力又強,經常是走到哪裏破壞到哪裏,每每讓帶他的人頭疼不已,自然也不招人喜歡。小學時他就發現自己比同齡人都要早熟,也曾春心萌動,勾引過Lucia小妹妹,最後由於距離的原因,還是不了了之。回國讀初中她從小胖妞變成了漂亮的小姑娘,時不時就被校內校外的大男生騷擾,不勝其煩。她逼他做自己的擋箭牌,名義上的男朋友,一做就做了好多年。他不能公開戀情,甚至不能跟別的女生走得太近,整個世界裏只有一個光彩奪目的她,和他的名字綁在一起。

梁安,何歡。他們長得並不十分相像,連國籍都是一個美國,一個中國,很少有人懷疑過兩個人的關系。連他自己,都慢慢覺得,他們不像是真正的姐弟,更像一對蜜裏調油的情侶,性格相投,貧嘴鬥氣,日子每天都豐富多彩。

他知道她自小就喜歡紀南星,看過去的眼神裏都是愛慕。起先以為這莫名的妒意只是因為自己好勝心太強,漸漸卻發現這種覆雜的感情越來越難於克制,他們之間的快樂像一根刺,橫亙在他的喉嚨裏,吐不出,吞不下,時時刻刻折磨著周遭的感官。這齷齪的心思逼得他幾欲發狂,暗地裏不知扇了自己多少耳光。可心底裏另一個聲音卻在說:如果她真的不是你姐姐呢?

他長得和何靜遠頗有幾分相似,可何歡沒有一處像爸爸。她有梁詩語的細眉和鵝蛋臉,小小的耳廓,眼睛微陷,像個洋娃娃,墨藍中帶著深棕的瞳仁,長長卷卷的睫毛,纖秀高挺的鼻梁,尖尖的鼻頭,連頭發都是卷卷的深棕色,不像家族中的任何一個人。她的嘴其實有點大,只是平常抿得緊,不輕易放聲大笑,所以不明顯。小時候梁詩語總是不厭其煩地為她梳一頭小辮子,長大後又喜歡帶她拉直成清湯掛面頭。別人都以為她深棕色的卷發是做得自然,卻不知,那根本就是原形原色。

腦海裏不斷回響著蘭子嫣和梁詩語的對話,媽咪在糾結什麽時候告訴紀南星他的身世。他和何歡的身世,又有什麽樣的秘密?何歡是媽媽和誰的女兒?那個男人,會是個外國人嗎?

漸漸探出點紀南星的事情來,他竟然私下裏用父母的頭發做了親子鑒定,最後證明他確實是個孤兒。他忽然就猶豫起來,不知道是該繼續稀裏糊塗下去,還是幹脆弄個一清二楚。18歲生日一過,他拿出私藏的那筆錢,把何靜遠、梁詩語、何歡的頭發都準備了一份。為了保證拿到完整的樣本,他特意裝作玩鬧趁她不備揪了兩根,結果被滿屋追著打。結果不出他所料,他是何靜遠的兒子,何歡是梁詩語的女兒。他和何歡,沒有一點血緣關系。

舒了口氣的同時,又滿心焦慮,對於未來更加迷茫。有一點很明確,那就是想盡辦法也要和何歡在一起。

又到一年梁詩語情緒不穩的日子,他偷偷買了機票跟到北京,一路尾隨到墓園的時候心裏已經猜到了大概。等她離開時,他循路過去,墓碑上年輕英俊的臉坐實了心裏的猜測。他頭發微卷,修眉鳳目,高鼻梁,尖鼻頭,唇線又直又長,笑容幹凈清爽。

鄭楠,1960-1984。那麽,何歡應該是試管嬰兒了,否則怎麽可能比他大那麽多歲?

他和何歡簡直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特別是眼睛、鼻子和嘴巴。他一直不明白為什麽何歡會有高挺纖秀的鼻梁,原來是繼承自他。梁詩語的審美一直都沒變過。她向來喜歡大眼睛、高鼻梁、眉峰如劍的男人。

從情感和本能上,他總是更偏向何靜遠一些,深為他不值。

回家看到梁詩語用深情的目光凝視床上酣睡的何歡,摸著她的頭發,撫著她的臉,流著淚喃喃地喚“姍姍”,語氣裏有心疼,有心碎,也有憐愛到極致,哀傷又欣慰的幸福。

是“姍姍來遲”的“姍姍”嗎?何樂曾懷疑她有婚外情,甚至專門花時間跟蹤她的行程卻一直無果。如今知道了真相,心裏越發感慨萬千。

原來她不是何歡。原來她是鄭姍姍。

爸爸回來後搬回了許多盆盆罐罐到樓頂,他從來不知道,樓頂居然有一個漂亮的玻璃花房。何靜遠穿著工裝褲,正熱火朝天地忙來忙去。

“你媽媽生日快到了,我想給她一個驚喜。”看到何樂,他朝他一笑,露出整齊潔白的牙齒。

“你悄悄做了多久?要不是今天想上來吹吹風,我都不知道有這樣的好去處,玻璃花房,玫瑰,吊床,這麽有情調。”他心中微酸,面上卻笑得燦爛。

“三個多月了吧,我想種些玫瑰,然後在生日的時候給她彈著吉他唱那首歌。”

“為你準備了十二朵玫瑰,每一朵都像你那麽美。”他打趣地唱了一句,何靜遠不以為忤,反而笑笑:“12朵?或者101朵?1001朵?”

何樂哈哈大笑:“爸你犯什麽傻,1001朵往哪裏放?房頂都要擺滿了。”

他摸著鼻子有點尷尬:“也是,還是101吧。要麽99?”

何樂無奈:“你自己定吧,我覺得都差不多,多一朵少一朵又沒關系,我媽不會數的。”

“臭小子!”何靜遠撿了塊小石頭打到他身上,“就知道貧嘴。”

梁詩語回來前,他把房間重新布置,買了最新鮮的食材,樂滋滋哼著流行歌,仔細研究起菜譜。見何樂盯著他看,有些不自在地搓了搓手:“寶寶,……你今天……可不可以帶寶貝到外面吃飯?上周你媽媽說,可能會今天晚上回來。”

他低下頭哧哧地憋著笑:“沒事兒,我有眼色,不會打擾你們過二人世界的。”

何靜遠難得地紅了臉:“總算沒白養你們。”

晚上他和何歡回到家裏,看到何靜遠一個人寥落地坐在餐桌旁發呆。

他知道事情有變,三言兩語打發何歡回房間睡覺,自己坐到對面,痞笑著問:“大帥哥,想什麽呢?”

“沒什麽。你媽媽臨時有事去了希臘,晚上我一個人吃的飯。”他淡淡地答著,語氣裏透出難以掩飾的惆悵。

他心口一疼,眼睛都有點發酸:“你不覺得委屈?”

他們都心知肚明,她去希臘是為了什麽。準備了這麽多,她卻不聲不響和別人一起過了生日。

“起初也會覺得不公平,可年深日久,漸漸就習慣了。每次都會自我安慰說,既然愛她,就要愛她的全部,尊重她的意願和選擇,不要讓她為難。愛是包容和呵護,我要的不過是她幸福快樂。這種說法聽起來很難做到,但要是真的深愛一個人,就算自我催眠,也能讓自己慢慢變成一種習慣。”

他沈默著說不出話。

“你不會笑話我沒出息?一點都不像個男人。”

“怎麽會,我覺得你很了不起。人們在愛情裏往往要求別人,很少要求自己。能真正做到包容,其實才最不容易。”他覺得自己和爸爸何其相像,寧肯痛苦到死,也不願深愛的人有一點為難。

他步步為營,處心積慮,只待時機成熟時向何歡坦白;卻不料人算不如天算,時機還沒成熟,便遇上了令他措手不及的變故。那天從杭州提前回家,一進門便聞到沖天的酒氣。客廳裏到處是東倒西歪的酒瓶子和調酒器,蕃茄醬糊了茶幾,檸檬汁倒了一地,伏特加和威士忌空了好幾瓶,紀南星睡在客房的地上,何歡橫壓在他身上,兩人都酩酊大醉,不醒人事。

這情景,讓人頭疼又冒火。他本打算把何歡送回她的房間,伸手抱起時,她渾身柔若無骨,迷迷糊糊神志不清,卻喃喃囈語,酒氣夾雜著微香撲到他面上,麻酥酥整個身子都不由發顫發軟。他想放開手擺脫這尷尬的情形,她卻無意識地摟住他的腰,低喚了一聲:“寶寶!”聲音嬌嗲中含著一絲委屈,櫻唇微微嘟起,水嫩嫩泛著柔光,胸前一片瓷白的豐潤,顫悠悠盅惑著他的心。

他覺得自己像是中了魔咒般,不由自主伸出手撫向她身前的豐潤柔軟,那絕妙的觸感電流般穿透整個身體,令他渾身顫栗酥麻,如在雲端。有些東西,一旦觸碰,便難以控制。大腦中熱血沸騰,將理智燒死在灼熱的高溫之中。他熱烈地攫取她唇間的甘甜,顫抖著手一件件脫掉她的薄衫,一寸寸親吻她吹彈可破的肌膚,在滔天的罪惡感和令人癲狂的幸福感之間煎熬著享受,達到顛峰之時大腦一片空白,極致的歡娛之後卻是極致的痛苦,一時楞在原處,不知道如何是好。此時說出真相,毀滅的不僅僅是她和他之間的感情,還有這個原本至少看起來很美滿的家庭。

最終只能忍著撕裂般的心痛,將紀南星剝光放在她身邊。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只怕下一秒會因為太過痛苦而窒息。獨自在深夜裏狂奔許久,回來時滿面憔悴地掐著一顆失控的心繼續勾心鬥角。他輸得太慘,因為何歡還是愛著紀南星,因為他從不舍得讓她為難。

他只能把所有秘密都藏在心底,眼睜睜看著她歡笑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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