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你要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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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我真吃不下了。”看著楊女士遞過來的勺子,安望君都快哭了,“您已經把我餵到嗓子眼了,您看您看,脖子都塞粗了……”

“哪裏粗了?就你這個小身板,切吧切吧都沒一百二!是不是湯不合你口味?蘇揚那兔崽子也真是,你都出這麽大事了還往外頭瞎跑,回來我非罵死他不可……”蘇媽連嘆三聲大氣,看著還有滿滿一保溫桶的鴿子湯,念了十來遍“養兒不孝”“家門不幸”之後,目光瞄準了在墻角努力裝鴕鳥的杜同學。

“小杜啊,”剛剛還痛心疾首的傷心媽媽瞬間換了一副面孔,眼鉤子一挑顧盼神飛,端著堪稱狼外婆般慈祥的微笑和藹地說:“你看你瘦的,阿姨年輕時可沒你這麽瘦,來來來快喝點快喝點,長胖了更可愛……”

“不了不了……”

“要的要的……”

……

叼著鴿子腿的杜若蘅同學到現在都是蒙圈的——她好不容易接受了她六年的偶像其實是個二逼大尾巴狼的事實,再自拆CP從骨科啃到清明[還發出真香的聲音],現在你告訴我其實我之前的糾結打臉都是自作多情,我到頭來萌的他媽還是骨科?

你們城裏人可真會玩。

……以及蘇媽媽燉的湯可真難喝。

安望君有點不敢看這位飽受摧殘的受害者,他和蘇揚行之一起坑蒙拐騙,合夥欺負良家少女,果然男生都是大豬蹄子。都是一條賊船上的螞蚱,有什麽不能和學姐說的?櫃都出了還在乎這些?

不過話說回來,我們都表現得這麽明顯了,你還沒看出來,阿杜同學,你是不是自己也要反省一下?

趁著蘇媽媽下樓繳費的空檔,安望君還是慫慫地和她道歉:“我不是故意瞞著你的。”

“呸。”只見完整的鳥骨頭在空中畫了個優美的拋物線,精準命中垃圾桶。“你是有意的嘛。”阿杜同學翹起一條二郎腿,雪白幹凈的鞋尖晃晃悠悠一點一點,陰陽怪氣地回道,“這算是啥?你們一種特殊的情趣PLAY?”

“這個,說來話長……”安望君的臉詭異地紅了起來。

他居然還好意思臉紅!阿杜快要氣死了,拿湯的手快要抖成了布朗運動。

得瑟的安同學其實是相當心虛的,看看這位雞爪瘋同學,B大多少宅男心中的藝術系花被自己糟蹋成啥樣了……對,還有B大多少學弟學妹心中完美的蘇揚學長,那更是成功地被自己拱了……想到蘇揚,安望君的心就跳的飛快,全身血液爭先恐後地往心臟奔湧,搞的被遺棄的大腦缺氧無法思考,只想快點見到他。

他也覺得自己奇怪,明明都……老夫老夫了,怎麽今天突然那麽依賴他,想見到他,那麽那麽想,想到心神不安的地步。安望君在心裏狠狠唾棄一把自己,還是問道:“你知道學長……”阿杜同學瞪了過來——他立馬改口:“你知道我哥,他去哪裏了嗎?怎麽這麽久都不回來?”

杜若蘅繼續發射鳥骨頭,這次沒有命中是個籃板,她憤憤不平地撿起來,在那一瞬間心頭悲涼一片——自己踏馬真的好像一條狗啊!

“安望君同學,你!哥!”她咬牙切齒地加重了這兩個字音,“是在你後頸椎做標記了嗎?離開一會都不行,要不要我現在找醫生給你開一針Omega抑制劑??”

“……”安望君裝作聽不懂的樣子並且臉上剛剛下去的紅潮更加詭異地卷土重來。杜若蘅看他低著頭思緒不知道飄到哪本小黃文裏,氣得眼珠子都泛著熒熒綠光——看起來更像一頭哈士奇了。

而這件病房穿過一條走廊再垂直向下三層,蘇母正在繳納入院費用。豪華單間VIP病房的花費相當驚人,這位渾身上下都寫著“老娘有錢”的美麗女人看都沒看數字,掏出金卡刷了就走。

“那個……女士,”小護士慫慫地提醒,“可以刷醫保卡的……”

楊女士認真想了一會,然而實在不知道安望君的醫保卡在哪裏:“……算了,先刷著吧。謝謝小姑娘!”蘇母和蘇揚像在眉眼,尤其是笑起來的時候,明明眼鉤子亂甩,但總能給人一種如沐春風的錯覺。就算本人是個精分又二逼,不明真相的圍觀群眾都會覺得“哇他/她真是又好又溫柔哦!”

顯然小護士也有了這樣的錯覺:“您、您真好看。一家子都是祖傳的好看啊!”

蘇母高貴優雅並且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小姑娘的誇讚,就聽得小姑娘接著說:“所以說那個表嬸就是在碰瓷嘛,她那麽醜怎麽可能是我們小君、額安先生的親戚……”

“……”蘇母的心跳漏了一拍,擡頭看著這個話多的護士,漂亮的丹鳳眼瞇起,“什麽表嬸?”

“就是這個啊,”不明所以的小護士熱情地拿起手機,劃開現在掛在頭條實時推送的“安望君表嬸照片”、“安望君表嬸視頻”給蘇母看,嘴裏還念念叨叨:“這女人戲精一上午了,非說是安先生的親戚,還說安先生是他養大的……怎麽可能嘛……她也不看看……唉女士等下!您的卡還沒拿!”

蘇母一眼就認出了這個女人,十年了,事情都過去十年,她以為早就塵埃落定落地封存了,她怎麽會在這個時候出現?還在那裏顛倒是非壞人名譽!蘇母氣得發抖,下意識就要沖回病房找她可憐的小兒子。然而畢竟見識豐富閱歷深厚,在等電梯的那十秒裏,她就迅速冷靜回來。怪不得蘇揚一大早不見鬼影,這混小子,出了這麽大的事情都不知道和我們爸媽通個氣……蘇母走到一旁撥通了蘇揚的電話,卻一直無人接聽。

怎麽回事,蘇母有點疑惑,繼而撥通了樂行之的電話,行之那邊正在警察局裏抱著蘇父的腰,怕這位清白了五十年的大叔一腳踏進犯罪深淵,“蘇揚啊?他一個小時前就回醫院了啊。”

……一絲看不見的陰霾緩緩爬上蘇母的心頭,她再撥了一通,蘇揚依舊沒有接聽。

再打,電話在響了七八聲嘟後被掐斷了。

……真的不妙。

就在此時,樂行之突然來了電話:“伯母,蘇揚怎麽一直往影視城那邊跑啊?打他電話也不回,是小君讓他拿東西嗎?”

醫院人來人往,往來的病患家屬以及醫護人員都會好奇地看看這位傳說中的大明星母親,蘇母拿著手機的手迅速出了冷汗:“你、你怎麽知道他往影視城那兒去?”

“我們之前不是跟江導在湘西拍戲麽,那裏深山老林的一不留神就找不到人,所以江導在蘇揚手機裏裝了定位,終端在我這裏。他一直往影視城跑怎麽了,是不是小君劇組又出什麽事了?”

“……我去問問小君,沒事,到時候給你電話。”蘇母快速交待,直接踩著十厘米的jimmy choo細高跟爬了三層樓梯,在病房前長吸一口氣,臉上重新掛上雍容優雅的笑推門而入。自家小兒子不知道在和他的學姐爭論什麽,臉紅紅的,看得整個人都鮮活了許多。“聊什麽這麽開心哪?”

安望君顯然拿她當了救星:“在讓學姐把手機給我,我想打個電話,”他有點緊張又有點難為情,“他說了一會就回來,可是已經過了一個上午了……”

蘇母面上已經快維持不住了。杜若蘅趁他倆說話的功夫拿出安望君手機,迅速清空所有自動推送關掉所有開機默認後臺,這才遞給他,沒想到就這一瞬間,手機來電話了,顯示【哥哥】。

杜若蘅心中突然警鈴大作,來不及撤回手機就被蘇母一手接過,按下通話鍵的一瞬間,一個狂躁的男聲在安靜的病房炸開:

“我告訴你小兔崽子!蘇揚在我手上,你帶著錢來劇組A棚天臺!我要一千萬!不五千萬!不然我弄死他!!”

“等等下!你們是誰!”蘇母話都快說不清楚,然而回答她的是掛斷的忙音。她幾乎站立不住,杜若蘅趕緊一把扶住她;安望君臉上的血色褪了個幹幹凈凈,“是他們……是他們……”他一把翻身下床,左手上的枕頭被扯落,帶血的針尖在空中畫了個弧線,清脆地砸在地上。

沒有按壓,瞬間暗紅的鮮血像張牙的毒蛇蔓延了安望君整個手背。“若蘅,麻煩你照顧好我媽媽。”他的眼睛迅速泛紅,有點找不到自己的呼吸,便僵著喉嚨扯出一句沙啞的氣聲:“我去把他帶回來。”

“先、先別亂!我們是不是該先報警……唉你別跑!”杜若蘅扶著暈眩的蘇母,眼睜睜看著剛剛還躺在病床上的安望君飛奔出門!

“傻丫頭,別管我……快去追!報警!!”

安望君在走廊上狂奔,沿途還撞了一位護士,病歷單像漫天大雪灑滿走廊,再一回神,剛剛還穿著病號服一手血的少年就消失在視野裏。電梯太慢,他一頭紮進了逃生樓梯,瘋狂回旋間還沒恢覆的身體劇烈不適,剛剛飽受折磨的胃就像被一只手攥住撕扯,一根鋼管在頭腦裏狂捅,終於在最後一層樓梯時,安望君跪倒在地瘋狂幹嘔——然後就看見角落裏橫著一根帶血的木棍。

有什麽沖我來……我不準你動他!

我不準你們動他!!

出租車司機看後座那個從醫院裏跑路的少年:臉色白的快趕上絕癥病人,眼神裏的決絕卻冰冷得駭人,簡直就是在趁著回光返照回去手刃仇敵。中年危機的他生怕自己這一單惹上麻煩,糾結再三還是問道:“小夥子,你去影視城幹什麽呀?”

安望君正在拿衣角擦左手上的血,一擡頭,黑如潭水的眼睛直直地註視前方。青天白日,司機嚇得一激靈,這哪是要去手刃,簡直就是分屍完畢準備潛逃的!這位危險的少年開口,聲音聽起來有點沙啞:“麻煩開快點,再快點,罰單我交。”

午間高峰還未湧來的城市快速路上,一輛藍灰色的出租車像一條逃竄的野龍,引擎嘶吼著噴出濃煙,在鋼筋長河裏左鉆右竄。司機順從地聽著安望君的話,手卻偷偷摸上了手機,要是這個節骨眼報警,這小子會不會突然過來奪我方向盤啊……

還有啟東房貸要還的司機不敢鋌而走險,他決定采用懷柔政策,打開車載廣播,讓這個半大少年先感受一下人間的真善美。——【關於安望君表嬸突然出現,指控他嫌貧愛富六親不認這件事啊,我們欄目組請教了專家,專家的意見是,如果安望君的表嬸對其盡到了撫養義務的話,那麽安望君的所作所為就是堪稱冷血傷了人心……關於這張合影照片與采訪視頻,截止目前,安望君與無名氏均未作出回應,我們節目組也會跟蹤報道,請大家持續收聽……】

“哎喲,要我說,這些明星啊,也不知道何德何能,大把大把賺鈔票……現在好了,窮親戚攆上來了沒打發好,這人家不就倒打一耙了麽!”司機聽得入神,拿出他多年和客人嘮嗑的語氣分析得頭頭是道。卻沒註意到後座的少年攥緊了臟兮兮的病號服下擺,臉色比剛剛還要再白上三分!

原來若蘅一直不讓自己碰手機、原來行之蘇揚一早出門,就是因為這個……居然連那個女人也出來了……

麻煩都是因我而起,現在甚至連哥哥都……都生死未蔔,你們還在想著隱瞞我,還想著照顧我情緒……

我算個什麽東西。

他看著自己似乎輕輕一掰就能折斷的手腕,喉嚨一陣猩甜。

“師傅,手機能借我一下嗎?”

還在嘚啵到了明星偷稅漏稅的司機想也沒想就把手機給他,“唉不對勁啊小夥子,你沒帶手機啊?那你待會拿啥付車費??”

安望君頭都沒擡,直接輸入了一段爛熟於心的號碼,不出意料沒人接聽。他想再打一遍,手指卻因為發顫而碰到了別的通話記錄。司機從後視鏡裏驚恐地看到這少年狠狠咬了一口食指,眼睛已經紅得和昨晚電視劇裏入魔的那個誰誰妖後難分彼此。

午間的烈日把空氣都蒸發成橙色的水霧,摩天大樓在飽受光汙染摧殘的視線裏扭曲變形。這輛身經百戰的藍灰色出租車硬生生開出了法拉利方程式的架勢,就在司機覺得煩不了了必須就近找個派出所把這個危險分子送進去時,安望君的電話終於打通了。

“餵,是我。”他聽見後座的少年在極力壓制自己的顫抖。媽呀,這是不是在和受害者家屬坦白啊?他這個時候應該不會上來奪車的吧?我和他無冤無仇的呀!!

知道他倆認識自己的聲音,安望君還沒等那邊開口,就一字一頓地說、帶著鋼刀劃過水泥地的粗糲沙啞,幾乎每一個字都能噴出血腥氣:“我警告你們,別輕舉妄動。如果……”他艱難地喘了一口氣,“如果他有三長兩短,我死都不會放過你們。”

電話那邊吵吵囔囔,傳來高成材的叫罵:“你他媽的嚇唬誰呢?錢準備好了嗎,我告訴你,不準報警,不然我第一刀就劃在蘇揚這張小白臉上!”

“你敢!!”

高成材還想說什麽,那邊一陣嘈雜,繼而通話終止。

安望君盯著這條只有二十幾秒的通話,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胃裏翻江倒海的痛鋪天蓋地而來,攥著手機的左手青筋凸起,指尖白得毫無生機像個死物。

總算搞明白怎麽回事的司機師傅哆哆嗦嗦半晌,“那你,報報報警了沒啊?”

安望君壓下湧上喉頭的幹嘔,他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回答這個問題。眼前回影視城、回到蘇揚身邊的路一眼看不到頭,他真的害怕,沒用的自己會不會連去找他的路都走不完……

手中的手機輕微得震了一下,渣浪娛樂來了一條新的推送——

【獨家爆料!七年前舊照流出,銀杏林裏蘇揚跪地親吻弟弟鼻尖!!!】

那是一張很久遠的照片,久到安望君自己都不知道怎麽被拍下來的。他隱約記得,秋日裏青天如洗黃葉紛飛,他跑到B大來找新入學的蘇揚,好像是埋怨他上了大學就不陪自己之類。在學校的銀杏小道上,他走著走著就哭了鼻子。那個時候哥哥為了哄自己,就半跪下來,親了親自己的鼻尖。

屏幕裏,十八歲的蘇揚和現在幾乎沒有區別,只是眉宇間尚有一絲青澀未褪。而他安望君那時還是半大孩子,小小的一只被蘇揚摟著,小手緊張地拽著衣服下擺。兩個人穿著AllAbout的同款親子衛衣,一站一跪,畫面正好定格在唇畔與鼻尖交合的一霎那,蘇揚頭朝外側,正好擋住了弟弟那張精致的巴掌臉,只能看見眼尾處還有濕漉漉的遺跡。

一顆、一顆、一顆……時光的塵垢被沖刷開來,潮濕的遺跡逐漸擴大,跨越漫長的歲月和現實的心酸苦澀交融。“哥哥……哥哥……”銀杏樹下的稚嫩少年哭花了一張臉,不停地輕聲說,“我來了,不許丟下我。”

“你要等我。”

“你必須等我。”

作者有話要說:

哇,還是蠻粗長的!廢話癌晚期為了能在一百章內完結真是無所不用其極【但是看這進度估計emmm……】

為什麽一個很簡單的小甜餅我能扯超過四十萬字【愁到禿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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