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好想急死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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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外賣來的時間裏,蘇揚翻箱倒櫃,終於在冰箱的犄角旮旯裏翻出了半袋紅糖,一看還沒有過期,就著剛剛燒開的熱水沖了一杯紅糖水,“砰”地一聲放在安望君面前的茶幾上,冷酷無情地命令道:“喝了。”

安望君低頭看了一眼這和杜學姐同款的暗黑大補茶,茶裏正散發著一言難盡的濃香。他端起茶杯攪了攪裏面還沒有化開的糖塊,幽幽問道:“紅糖不都是女孩子喝來補氣血的嗎?”

蘇揚沒好氣地頂回去:“你覺得你現在的狀況比女孩子好在哪裏?”

安望君低下眼皮,看著黑紅黑紅的糖水,心底小小的溫馨慢慢褪去 ,還是沒忍住,擡頭問他:“所以,你的這包紅糖,之前是沖給誰喝的?”

蘇揚語噎,一時間不知道怎麽回答。

安望君明白了,眨了幾下眼睛,苦澀一笑:“你下次帶人回家的時候,記得把我的照片收起來,不然,被誤會了不好……”

“或者是,”安望君低下頭,終究沒能抑制住哽咽,“你當時就已經把它收起來了……”他想再說些什麽,可是喉嚨一直都在不爭氣的顫抖著,想不哭出聲都很難了。

“你在說什麽?”蘇揚腦袋都快爆裂了,沖上去掐著安望君肩膀,咬牙切齒地罵道:“你懷疑我之前帶人回來過?我在你心裏就是這樣的人?我TM守身如玉這麽多年你就這樣想我?我要是真能那麽風流瀟灑,我那天晚上幹脆就該徹徹底底把你辦了!!”

安望君被晃得一抖,一直堵在下眼瞼的眼淚嚇得接二連三掉下來。

意識到自己又說錯話的蘇揚又惱又恨,磨著牙放開安望君,像扯哈達一樣扯了快十張面巾紙,一點也不溫柔的一手掐著安望君下巴,一手把安望君臉快要擦到變形。

“那是去年秋天,我過來拍廣告的時候,著涼了一直肚子疼,行之那個混球惡作劇買的。”蘇揚一邊擦一邊悶悶地解釋道,怕安望君不信,又補充一句:“不信你現在就可以打電話問他。”

安望君自是理虧,咬著嘴,抽抽搭搭好久,才抽出一句完整的話:“對不起,我這是氣話……對不起……”

蘇揚嘆口氣,“到現在為止,你走了整整十天……十天,一個電話一條信息都沒有……你怎麽這麽沒良心……”

沒良心的安望君哭得更止不住了:“……可是我也在等你的電話啊。”

蘇揚擦他臉的手停了下來,擡頭長呼一口氣,覺得口腔裏都有了隱隱的血腥味。

安望君一直低著頭,瘦削的肩膀支棱棱架著衣服發著抖,整個人快要縮成一團。安望君以為自己會絕望、會後悔,可是現在胸腔裏填滿的都是難受,還有委屈。

十多年來,蘇揚哪裏能見得他這幅樣子,頭暈目眩間,所有的邏輯判斷道德思考全都繳械投降。他深呼吸兩下,竭力把聲音壓回哄孩子時的溫聲軟語:“好,是我不好,我的錯。”蘇揚十分誠懇,並開始數列自己的罪狀,“不該不給你打電話,不該一上車就兇你,也不該那麽兇的拽你上樓……”說著還拉開安望君的袖扣,細細的手腕上果然還留著剛剛被大力握拽的紅印。蘇揚額頭上青筋都快跳出來了,還得咬著後槽牙逼著溫柔地道歉,生怕自己再口無遮攔。

現在的架勢,何止是覆水難收,簡直就是在懸崖邊蹦迪,一不留神就是火葬場大禮包買一送一。

安望君看蘇揚拉著自己袖口的手都在微微顫抖,輕輕擡手,把袖子重新放下來。“沒什麽關系,你不用自責。”

說著他擡起頭,眼淚未幹的眼睛望著蘇揚,小心翼翼地又重覆了一遍,“你不用自責,我不怪你的。”

就算是那天晚上的事,我也不怪你的。

蘇揚怎麽會看不懂,握緊的拳像是握在了自己的心上,能捏爆心房,炸開一地血來。不敢為外人道也的感情顫顫巍巍發出了小嫩芽,被傾註而下的愧疚沖得搖搖欲墜。

如果、如果我現在抱抱你,我們會不會就能回到原來一樣?

蘇揚這樣想,眼前的安望君也含著一筐眼淚這樣看著他——你只要再想之前一樣抱抱我,我就可以什麽都不管、什麽都不顧,以後怎樣都可以,纏著你也行,從此離開也行,都可以。你抱抱我,抱抱我好不好……

蘇揚試探著,輕輕擦去安望君眼睫上欲落不落的淚珠,手心下還是安望君溫軟的臉頰,自己上次這樣撫摸的時候還是那天晚上,同樣的手感,卻是完全相同而又不同的心境。

“小君,我……”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神經都萬分緊張的兩人恍如被捉奸在床,嚇得心臟都快跳了出來,安望君更是才恢覆了一點點血色的臉又被嚇得煞白,扭頭縮回沙發裏。蘇揚心有餘悸地瞪了一眼手機,是外賣電話。

“你先把茶喝了,我下樓去拿外賣。”蘇揚強壓下悸動,拿起鑰匙快步出了門。

屋子裏又留下安望君一個人,過了許久,一只蒼白的手慢慢握住了那杯還冒著熱氣的紅糖茶,近似虔誠。

頂著大太陽趕來的外送小哥前一秒還在抱怨,怎麽有錢人的癖好都這麽奇怪,一邊要粥一邊還要鮮菜,下一刻,在電視裏荼毒萬千少女的逍遙王爺突然出現,屁股著火一樣拎了東西就走。

安望君以為蘇揚只是出門拿個外賣,誰知道他不止拎著大盒小盒,還馱了一捆油麥菜兩節蓮藕兩根豬仔排。在開門的時候還晃了一下,眼見著最上面的一盒草莓就要滑落,還好被安望君一個箭步接了回來。

蘇揚看著那盒安穩無恙的草莓,偷偷舒了一口氣,突然有點劫後餘生般荒唐的想法。“你先喝粥,我去燉湯。”

安望君剛剛幫蘇揚把外賣放在桌上,聞言忙問:“你不吃嗎?”

蘇揚已經在麻利地洗菜:“我不餓。你一個中午沒吃了,快喝點粥墊一墊,湯我用高壓鍋,很快就好。”

安望君擺盤的手停了下來,旋即放下碗筷,也鉆進廚房,直接拿刀抽出砧板,接過蘇揚剛剛洗好的蓮藕,熟練地切成滾刀塊。“那我們一起做,就快一點。”

蘇揚是真拿他沒辦法,再糾結下去怕是湯燉好了能直接當晚飯。兩人快速地將各色食材切好備用,排骨下鍋焯水,最後一股腦都丟給高壓鍋。油麥菜洗凈切段,熱油爆香蒜末,大火快速翻炒。安望君還從調料櫃裏扒拉出來一瓶還沒開封的耗油,蘇揚直接用牙磕開瓶蓋,給香氣四溢的油麥菜再加一點鮮香。

恍惚間,兩人都有回到了之前一起膩歪生活的錯覺。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你我彼此都還在糊裏糊塗的傻樂著,就這樣一直黏糊到老,也不錯。

可惜,在兩人無意間視線相撞又不約而同地立即躲開時,他們就都明白,一切的一切,早就已經回不去了。

鮮綠的油麥菜出鍋,這下蘇揚堅持讓安望君端去先吃,他把草莓洗了就來。安望君也沒再堅持,乖乖回到餐桌,紅棗小米粥還是溫的,安望君拿勺子攪了攪,慢慢一勺一勺地往嘴裏送。

粥是甜的,甜在嘴裏,卻甜不到心裏,心裏到底還是有一扇門鎖著,而鑰匙,在蘇揚手裏。之前的十年,蘇揚把門一直開了個小縫,安望君得以瞥見一縷天光,一點甜,一點明亮。而如今,這門到底是關是開,安望君真的不知道。他知道的是,如果蘇揚不想開,他自己真的沒有力氣逃出來。

我所有的力氣,都在那年的夏夜裏,在找你的路上,已經被透支殆盡了啊。現在的我,只能聽你生,聽你死,聽你愛,卻唯獨不敢聽你恨。

安望君吃著吃著,又笑了起來,低著頭,眼淚又落進粥裏,喉嚨裏滿是酸苦的味道。

蘇揚捧著晶瑩剔透的一盤草莓回來,還沒放下又是一通電話,樂行之找他。臨陣攜眷跑路的蘇影帝這才想起,他好像的確丟了這麽一號人。

然而蘇揚此時根本懶得理他,“有事快講,沒事我掛了……嗯,在湖山路的房子裏,你幫忙代他向劇組請個半天假,就說我帶他出來有急事……你既然在那裏,也打點一下,別讓雞零狗碎的人都覺得他好欺負……我知道是今天晚上的飛機!我大概,傍晚就送他回來吧……”說著蘇揚低頭詢問安望君,“或者今晚我改個簽……你怎麽了?”

安望君依舊在低頭吃他的加量眼淚混合小米粥,機械性地逼迫自己咽下去,吃完了就再來一勺,粥水吞進去,眼淚湧出來,水循環相當平衡。

蘇揚覺得自己還在這邊算時間,簡直就是個傻子!苦逼的樂行之只聽見電話裏傳來一聲“今晚他不回來了!”的怒吼,就被掛了電話。和他一起緊貼著手機聽聲音的杜若蘅嚇了一跳,十厘米的細高跟鞋直接釘在了樂行之腳上。

原本以為會是溫情脈脈的一頓家常飯,莫名其妙又變回兩人的冷戰。蘇揚坐在安望君對面,死死地盯著安望君,安望君依舊在十分努力地吃著那碗被稀釋的粥,像服毒一樣,艱難又悲壯。

蘇揚實在是看不下去,搶下碗,額角的青筋快要炸開,嘴角抑制不住地抽搐好幾下,眼眶通紅:“你心裏不舒服,想打我罵我都可以,別這樣。”

他快崩潰了,“我求你別這樣……”

安望君騰地站起來,手背隨意在臉上糊弄一把,“我、我去洗個臉。”根本不敢看蘇揚,跌跌撞撞地逃到了浴室,嘩啦啦地往自己臉上潑水。

而蘇揚,一直在餐桌前站著,看著那碗無辜的粥,想把它瞪得能開口說話,告訴他安望君到底想要的是什麽。

他想要什麽,你自己不是最清楚麽。蘇揚心底有個小聲音在說。同時,他的心底還有另一個清醒冷靜的聲音,在質問他憑什麽,是真的想好了?還是一時興起一時沖動?

他蘇揚憑什麽能對安望君接下來的人生負責?

安望君胡亂洗了把臉,下意識又回到了餐廳,停在蘇揚身後,離他只有一步遠。安望君只要伸出手,就能像以往一樣掛在蘇揚的後背上,在他耳朵裏呵熱氣撓他癢癢,再被他一邊狂笑一邊甩在床上狠狠教育一頓。

可是現在,我只敢站在這裏,離再近一步都沒有膽量。

安望君覺得,自己有點像是逐日的誇父,一只追著他的太陽努力的跑啊跑,卻在最後一步接近太陽的時候,慫了,不敢伸出手。

怕自己配不上你,怕自己不夠資格站在你身邊,怕自己學不會怎樣更好的愛你。

而你呢,你又是怎麽想的呢?

蘇揚知道安望君站在自己身後,他甚至都知道安望君現在的表情、現在的眼神,一定又是咬著牙憋著兩包淚,攥緊了小拳頭,五分委屈三分膽怯一分自責、還有一點點想藏又根本藏不住的、渺小的期待。

下午斜照的陽光穿過城市林立的鋼筋森林,從大大的落地窗裏投射進來。安望君與蘇揚之間短短的一步距離,被光影正好割裂成兩個部分,蘇揚在日光下,而安望君沈浸在陰影裏。

安望君看著蘇揚的襯衫被明亮的陽光雕刻出了金色的毛邊,再看看陰影裏自己瘦削的雙手,像是一種微妙的隱喻。

到底是被太陽燒得屍骨無存,還是功虧一簣萬劫不覆,現在能把答案告訴我嗎?

蘇揚閉緊了雙眼,盛夏灼熱的陽光烙得他背後發燙發疼,也借此把心裏陰暗的顧慮照得灰飛煙滅。再睜開眼時,眼裏終於恢覆了光彩,比夏日的艷陽還要灼目。

安望君看見蘇揚搖了搖頭,輕聲說了一句:“總算是敗給你了。”

——然後他就被蘇揚死死地抱住了!

蘇揚轉身得太急,抱他也抱得太急,根本沒時間站穩,兩人直接摔在了地毯上。

安望君聽見蘇揚埋在他的脖頸間惡狠狠地說,

“我不管你現在怎麽想,也不管你以後會不會恨我,我都不會再放手了。”

“你、是、我、的!”

作者有話要說:

耶!終於他娘的開竅了!萬裏長征終於召開了遵義會議了!明天開始熬糖,想好了兩塊大糖一起大放送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一章裏我們君妹情緒一直起起伏伏,看起來相當矯情……但是仔細想想,如果我是他,我能比他矯情一萬倍……

還記得有天,傷心的阿草一邊吃餛飩一邊哭,把餛飩店裏的人都嚇得不輕emmm

以及我翻開我的紅糖看了,保質期是18個月,嗯,不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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