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你不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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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安望君把劇本看完時,已經是傍晚時分。蘇揚摸一把他冰涼的手,死活不讓他再找《筆刀錄》原著看,並且一直在他耳朵旁邊喋喋不休,從樂行之今天穿的格子襯衫是他見過的最醜的襯衫、到最近某個一線被爆出偷稅漏稅等,從柴米油鹽上升到國家法制,就怕安望君沈浸在淒愴的故事裏難以自拔。

最後還得安望君反過來安慰他,相似的諜戰電影又不是沒有看過,真的沒什麽大事。

蘇揚看他慘白的臉,真的一點也不相信。

果然——當晚安望君就做起了噩夢,蘇揚把他從斷臂殘骸的夢境裏拖出來的時候,安望君的嗓子像是要冒煙一樣疼。在夢裏他就是那個為了逃亡的百姓必須朝親人舉槍的謝靈州,只不過他拿槍指著的,不是姐姐徐霧,而是哥哥蘇揚。

蘇揚早就猜到安望君會受故事影響,當初在《七裏巷》裏他出不了戲的場景還歷歷在目,想起就心底發涼。現在的安望君還只是做惡夢,要是真的演了,還不知道會把自己折磨成什麽樣。

安望君被蘇揚抱在懷裏不停的順氣,借著蘇揚身上的溫度才覺得自己真的還在人間,他沒有被迫殘害親人,也沒有和最重要的人陰陽相隔。

可是,謝靈州卻是真的朝他深愛而不敢愛的姐姐扣下扳機。當時的世道,有無數個為國犧牲的徐霧,也有無數在地獄裏為了心中的光而苦苦掙紮的謝靈州。

第二天,蘇揚有一個廣告物料拍攝,可是他實在放心不下安望君。直到樂行之帶著無名氏一幫人過來綁人,蘇揚才一步三回頭地蹦達走,都出門了好不忘扒在門框上囑咐安望君今天好好休息,別看劇本,別看小說。

安望君原本的確有好好聽蘇揚的話,打開電視,看新聞聯播感受一下當今國家富強、民族振興、人民幸福的偉大中國夢,把八十年前那段慘痛的回憶掩蓋掉。看完了再去把之前沒來得及補的《逍遙記》追完,在屏幕裏仔細研究自己和哥哥之間演技的差距,好好學習。

《逍遙記》裏,李俢然與令狐緣的互補雙線使故事展開的十分精彩,小王爺表面廢柴,實則運籌帷幄,安望君曾經和燕棲桐開玩笑說這是蘇影帝本色出演,現在看來,可不就是麽。煙火氣十足的靈動小王爺又給蘇揚拉了一大波粉絲,之前總是diss他不接地氣的黑粉也紛紛自打臉,哭喊著小王爺的美貌真香。而安望君自己飾演的令狐緣也因為時髦值超高的反差萌人設再度收獲極高人氣,頂著高冷之花不可侵犯的一張美人臉,卻是個動不動就喜歡揍人的天下第一,偏偏又對小王爺的油嘴滑舌無可奈何。兩人並肩作戰,廟堂之高與江湖之遠的宇宙大和諧,賞心悅目得不得了。觀眾都在哭嚎,這樣天造地設的一對璧人,請立即去結婚。

劇裏的令狐緣自然是配得上李俢然,小王爺也絕對配得上少閣主,但是現實中,蘇揚仍然是那個有著赤子之心的靈秀王爺,而我安望君,卻只是一個做了噩夢還要哭著求人安慰的長不大的廢物神經病。

他打開手機,屏幕裏是樂行之之前開玩笑放給他們看的【段蘇安】大三角狗血虐戀視頻,從滿彈幕的紅白黨爭CP撕逼的夾縫中,安望君是真的覺得,像是段朝那樣的高大可靠的人,才是和他哥更搭的那個……

……

廣告物料拍攝現場,蘇揚覺得自己的腳已經沒啥問題,但是金主爸爸廣告商卻如臨大敵,他一動就哀嚎著請他小心,搞的蘇揚覺得自己就跟宮鬥劇裏身懷六甲的妃嬪似的。好不容易等到拍攝的間隙,他掏出手機剛要給留守小孩打個電話,就看見【機場偶遇安望君】上了熱搜。

“你怎麽在機場?”安望君剛接通蘇揚的電話,那邊就急吼吼的問道。安望君看了看四周像山一樣圍著自己的粉絲,還有她們手中的長-槍短炮,側了側身,用手擋住嘴巴低聲回答:“我去一趟上海。”

蘇揚瞬間反應過來:“你想去《筆刀錄》劇組試鏡?”

安望君微不可查的笑了笑:“嗯,去試一試。”

蘇揚瞬間從攝影棚的椅子上彈起來:“不行,你回來!”

安望君看一眼機場的大屏幕,“馬上就要登機了,如果順利的話,我今晚應該就能回來。”

“什麽今晚,你現在給我回來!我不許你去!”蘇揚完全顧不上控制自己的聲音,攝影棚內工作人員投來的好奇的眼光,樂行之頭皮發麻,趕緊過去把蘇揚拉到一個偏僻的角落。

電話那頭沈默了好久,蘇揚知道是自己剛剛態度強硬了,懊惱之餘趕緊又低聲下氣地哄道:“這劇本太虐了,你真的承受不住的,回來吧,乖啊……”

安望君心裏一酸,看著四周圍觀的人,強打起精神滿不在乎道:“你不讓我試試,怎麽就知道我不行?”

蘇揚是真急了:“乖,別任性……你先回家好不好?”

電話那頭傳來了提醒登機的電子語音,安望君深吸一口氣,“不說了我要上飛機了,就這樣吧,你拍完了就先回去休息,等我好消息。”

什麽好消息,簡直是毀天滅地的消息!蘇揚剛要再勸說,就被掛了電話。再打回去已經關機。

“砰!——”整個攝影棚的工作人員驚訝地看見早上還春風拂面的蘇影帝滿臉冰碴,狠狠地錘墻

天哪,疼不疼啊……小姑娘們擔憂地想。

安望君如期坐上了飛機,同行的旅客驚訝的發現這個低調的男孩子就是最近電視上特別火的小閣主,以為大明星出行都是助理保鏢前呼後擁的,怎麽這位背著書包就出來了?

感覺到周圍旅客探視的目光,安望君把口罩拉得嚴實一點。從書包裏取出了他在來機場路上特地去書店新買的,《筆刀錄》原著。

作者嚴戰是近代戰爭小說的扛鼎人物,筆鋒如刀,勾畫出深可見骨的國仇家恨;而寥寥幾筆,穿插在陰謀與屍骸之上的愛情親情更顯動容。原著不長,兩個小時就能看完,故事沖突更加激烈,全文陰郁悲愴,就像八十年前的戰爭黑雲籠罩下的舊上海,再難看到光明與希望。

裏面還有對731部隊和上海特工總部的詳細描寫,字裏行間,一寸河山一寸血。

當時的謝靈州才22歲,當時的徐霧才25歲,當時還有犧牲的很多烈士,甚至都不滿18歲。

合上書本的瞬間,安望君深深吸了一口氣,感覺全身凝滯的血液終於重新緩緩流動。他想,他一定要讓謝靈州,重新活過來,看看現如今祖國的大好河山。

等到安望君到上海民國影視城,找到正在撘景的《筆刀錄》劇組。導演史唐早就等在門口,安望君一出現,就被拉過去定妝。導演告訴她,女主俞心,也在隔壁準備著了,你們今天先把定妝照拍了。

安望君很奇怪:“等等,不用試鏡嗎?”

史唐深深看他一眼,嘆了口氣, “嚴老很讚同你演,而且當我看到你站在和平飯店門口,皺著眉頭等我的時候,我就知道靈州非你不可啦。”

安望君一楞,對上史唐欣慰而鼓勵的眼神,他緩緩站起,朝這位胡子已然花白的老導演深深鞠了一躬。

那邊俞心也已妥當,各小組準備就緒。

雖然已經是盛夏天氣,安望君卻裹緊了脖子上圍的白色長圍巾,撣了撣棉布長衫上的灰塵,握緊手中的一卷書,朝穿著靛青長裙的俞心走去。

彼時,你是溫婉的女中學生,我是矜貴的謝家少爺。

後來,你是煙行魅視的花魁,我是千夫所指的漢奸。

紫藤花架下的年少誓言,在時代的洪流中,被炙烤得卷曲枯萎,只剩下相互瞄準的冰冷槍口。安望君聽著自己沈重的心跳聲,他想,在那麽多年以前,真正忍辱負重的謝靈州們在面對親人的指責時,他們的心只會更痛吧?

俞心走進一步,把黑洞洞的槍口直接抵上安望君的胸口,為了更好的找到感覺,她紅著眼眶,顫聲說出劇中的臺詞:“你還當不當我是你姐姐?”

安望君苦笑一聲,答出下一句:“你本來就不是我姐姐。”

淚珠從俞心的眼中不住的滑落,她狠狠咬著嘴唇,連說了三個“好”字:“果然是謝家大少爺,我徐霧高攀不起!誰要當你姐姐……誰要當一個漢奸的姐姐!”說著按下了扳機——

定妝照片拍攝得非常成功,中間兩人隨機飈的這段戲更是驚嘆了在場所有人,史唐十分激動,連連稱嘆自己沒有找錯人。

俞心的情緒還沒有緩過來,丟下手-槍仍止不住抽泣,助理趕緊過來給她遞紙巾補妝。安望君默默過去撿起槍還給道具組。俞心眨巴著紅通通的眼睛笑著打招呼:“不好意思啊,和你第一次見面就要刀槍相向的。我也是小閣主的粉絲哦,”說著還挽了個漂亮又標準的逍遙劍法第一式,“逍遙閣座下首席女弟子是也~”

安望君看她一邊吸鼻涕一邊笑著開玩笑,原本堵在心裏的沈重愁緒也漸漸消散了些。俞心是這兩年嶄露頭角的禦姐型演員,因在《赤色絕殺令》中飾演颯爽女俠而一躍成為姬圈扛把子,小禦姐形象一炮而紅。如今在男主尚未確定之時就答應飾演徐霧,說實話,這份責任感與情懷,安望君很是欽佩的。

俞心見安望君情緒仍然沒有緩過來,便故作豪邁地拍拍他肩膀:“別是因為我剛剛的臺詞傷心了啊?放心,我們小君這麽可愛的男孩子,我不當姐姐就不當姐姐,”說著還誇張地挑起旁邊助理小姐姐的下巴,瞇著淚痕未幹的鳳眼邪魅狂狷地緩緩問道:“一段親情的結束,意味著什麽?”

知道劇情的小助理十分配合,眨巴眼睛含羞帶怯地回答道:“是、是一段愛情的開始啊~”

安望君被這一對活寶逗笑了,剛想謝謝她兩,卻像被什麽劈中一樣,整個人楞在原地,小臉煞白。

……

安望君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來的,一路上就像踩著棉花一樣,雲裏霧裏,飄飄蕩蕩,從劇組到高鐵站,從上海到帝都,再到城東的家,途中他想到了小時候的秋千架、街邊的文具店,小學時偶爾考砸的試卷,高考題目,八方會談,東風民兵白楊導彈,人死後會花上多少年才會徹底腐爛,今晚的風有點冷、不知道蘇揚的腳傷好些了沒。

此時已是深夜,他站在家門前,掏出門卡,卻從心裏冒出來些些的近鄉情怯。他模模糊糊地想,也許最近心裏的煩悶與沒來由的害怕可能都有了解釋,也可能更沒有理由解釋。

不管是怎樣,他唯一確定的是,一旦打開了這扇門,有些東西就再也不能自欺欺人地粉飾太平了。

安望君在門口像根樹樁一樣站了十分鐘,站到整個人都快被樓道口充足的冷氣吹成一根冰棍,終於僵硬地將門卡靠近門鎖,只聽得“哢噠”一聲——

門卻是從裏面打開,樂行之十分驚訝地看著他。

“我的小祖宗,你可算回來了!”樂行之頂著通紅的一張臉,見到安望君的一瞬間差點哭了出來。

“這、這是怎麽回事?”安望君有點發懵,走進家門,撲面而來的就是一股濃烈的酒氣,蘇揚歪靠在沙發上,醉的迷迷糊糊,聽見安望君的聲音,掙紮著爬起來,確定了這位任性的大少爺平平安安地回來之後,想起自己還有滿肚子氣,又惡狠狠地瞪他一眼,軟塌塌地縮回沙發裏。

樂行之一個頭有兩個頭大:“上午他知道你偷跑去上海,氣得恨不得跑到上海去拽你回來。我說小君你也真是,上飛機之後關機,下飛機你好歹回個電話啊!要不是我們能聯系上史唐導演,確定你安全,怕是這半個瘸子真能跑過大半個中-國你找你!”

上午確實是自己一時沖動,掙著一口氣就奔去試鏡,現在想想自己在機場裏和蘇揚說的話,擱自己身上怕是自己也得氣死。“可是他怎麽醉成這樣……”

樂行之自己也醉的不清:“晚上廣告商應酬,還有一些時尚集團,一群酒肉混蛋好死不死湊一起了……本來蘇揚是不用喝酒的,沒人敢灌他。偏偏今晚和不要命似的一瓶接一瓶,我要不幫他擋一點,他今晚能直接喝進醫院!”

安望君難以置信地看向縮在沙發裏的蘇揚,啞聲道:“是……是因為我白天的事嗎?”

“不然呢?他蘇揚還能為了誰那麽失態?”樂行之苦笑一聲,搖了搖頭,低聲道:“當局者迷,我可算見識到了。”

“什麽?”安望君沒聽清。

樂行之嘆口氣,“沒什麽。我剛剛把他送到家,讓他洗澡換衣服他死活不幹,一副神來殺神、佛來滅佛的架勢,我頭太疼了,既然你回來了,蘇揚就交給你了。我要回家吐會……”

“這麽晚了,你回家也不安全……”安望君剛要攔他,樂行之擺擺手,“助理在底下車庫等我呢,他送我們回來的,我讓他送我回家,沒事。這裏爛攤子是你搞起來的,你負責收拾。我要走了。”說著不由安望君分說,搖搖晃晃地出門離開,三秒後,安望君又聽見他慘絕人寰的嘔吐聲。

熱鬧的房間一下子安靜下來,只剩下翻湧的酒氣,在隱隱約約醞釀著一場驚濤駭浪。

蘇揚歪在沙發裏,整個胃灼熱得就像要燒起來,腦袋像是被一根竹簽串著架在火上烤,一邊烤一邊撒鹽,還有幾大壇陳年老醋在心裏咕嚕咕嚕地冒著泡,熏得人想哭。

但是蘇揚肯定不會哭,在小屁孩面前哭算什麽樣子,這樣小屁孩會更不聽話的。

他不聽話的話我該怎麽辦啊。

蘇揚這樣想著,腦袋疼得他悶哼一聲。

安望君這才回過神,趕緊沖上前去,先把蘇揚扶起來,解開襯衫最上面的扣子讓他喘口氣,豈料蘇揚一把抓住他的手,通紅的眼睛狠狠地瞪著他,憋了半晌才憋出一句狠話:“……你還知道回來!”然而實在沒有力氣大聲吼他,說是責罵更像是嗔怪,還帶著一絲微不可查的委屈。

安望君自知理虧,輕輕扳開蘇揚的手,想先把他架到浴室,然而沒想到醉酒的人力氣居然那麽大,安望君沒拉起蘇揚,反而被蘇揚重重一拉,整個人摔倒在了沙發裏,下一秒,就被蘇揚翻過身來緊緊抱住。

蘇揚埋在他肩頭,像是小孩告狀似的不斷重覆:“你不聽話了……你不聽話了……”

安望君靜靜地任蘇揚抱著,一動不動,肩膀上被熱氣噴得潮濕一片,天花板上的吊燈刺眼到模糊,安望君這才意識到自己滿眼眶裏都是眼淚。

可是我為什麽非要聽話呢。他想,然後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像冰川裏被灼化的水,剔透又脆弱。

“我就不聽話了,不行嗎?”他聽見自己問,“憑什麽非要聽你的話啊……你是我的誰啊……”越說聲音越小,只剩下哽在喉嚨裏的無措,“我憑什麽啊……我憑什麽啊……”

已經被酒精燒得神智不清的蘇揚只聽清了安望君說的前半句,心頭堵了一天的火山已經沖上了臨界點,他撐起身,死死掐住安望君肩膀,也不顧自己嘴裏的酒氣直接噴在安望君臉上,幾乎是鼻尖對鼻尖,慌不擇路地威脅道:“你再不聽話你就不是我弟弟!”

“我本來就不是啊!”安望君扯著快冒煙的嗓子回道,全身的力氣像是在一瞬間被抽幹殆盡,他絕望地重覆道:“你本來就不是我哥哥啊……”

剛剛還兇神惡煞威脅人的蘇揚瞬間楞了,他就像是一只剛剛還張牙舞爪的螃蟹,被強硬地剝去虛張聲勢的鎧甲,只露出裏面蒼白脆弱的軟肉。他顫著聲音質問:“如果我不是你哥哥……那我算什麽……”

那是安望君從小到大,第一次看見那麽慌張無措的蘇揚。

之前的蘇揚一直都自信、樂觀、偶爾還有一些讓人忍俊不禁的臭屁與自大,感覺就算天塌下來,他也能前空翻個托馬斯回旋再來個單手托舉,凹造型的同時還得嘴賤一把,挖苦這個豆腐渣老天怎麽過的驗收檢查。

哪會想現在這樣,別人的天沒塌,他自己的天先塌下來,把他砸得措不及防,頭破血流。

“你說話啊,你回答我啊!”見安望君一直不說話,蘇揚徹底慌了,把他死死抵在沙發裏,似乎這樣的近距離就能透過安望君眼睛,看清楚他內心深處。

安望君自嘲地笑一笑,我內心深處有什麽,大概也就是那些不堪的念頭了。這樣想著,他閉上眼睛,絕望地吻了上去——

原本還幾近奔潰的蘇揚此刻已是呆楞到徹徹底底,唇上冰涼的觸感明明白白提醒著他正在發生什麽。事情怎麽會突然發展成這樣,他根本搞不清楚,他今晚的腦袋也容不得他在思考下去,只知道當他意識回來的回來的時候,他已經抱緊了安望君,反客為主,狠狠地親著。

也許是酒精的蠱惑,也許是吵架的懲罰,也或許是別的他來不及思考的原因,更或者是最深層次的他不敢承認的真相,事實就是,現在的蘇揚,把安望君、他捧在心尖上寵了十八年的弟弟,壓在沙發上,強吻。

就像過往所有壓制下去的暧昧不明的情緒都在此刻噴發出來,摧枯拉朽,把所有粉飾的太平與祥和都撕開,露出裏面難以啟齒的、卑鄙的邪念。

蘇揚覺得他整個人都快被心裏呼嘯的火山烤熟了,而懷裏的人柔軟、冰涼,他就是在沙漠裏迷路的人,眼前出現了一泓清澈的綠洲,他急切地品嘗著這份甘霖,但還遠遠不夠、遠遠不夠。

他真的好渴、好熱、好害怕……

在蘇揚完全占據主動權的時候,安望君終於意識到了事情的走向有些許不對,卻根本沒力氣逃開。蘇揚的舌尖就像那樣的吻戲教學一樣,堅定不移地鉆進來攻城略地,裹挾著濃烈的酒氣,幾個吞吐間,安望君就醉得頭暈眼花,手腳發軟。但是蘇揚卻完全沒有要放過他的意思,冰涼的唇被噬咬到又紅又燙之後,他輾轉研磨到臉頰、下巴,再到脖子,甚至還一口咬上了安望君細長的鎖骨。同時,手上也揉得更狠,與那晚在帳篷裏蜻蜓點水卻把安望君撩得渾身發軟不同,今晚是狂風暴雨,所到之處灼熱酥麻,甚至還帶著針紮似細微的痛,像是要被狠狠揉進蘇揚身體裏,再也分不開。

安望君上衣的下擺早在剛剛的掙紮中向上卷起,蘇揚一手撫上冰涼纖細的腰,另一只手像觸碰一塊易碎的美玉一樣輕輕撫摸著安望君的臉頰,他低聲道:“我到底該拿你怎麽辦……”

不需要怎麽辦,安望君混混沌沌地想,什麽時候我也成為你的難題了呢?我想對你好,想比你對我的好還要好……這樣想著,安望君閉著眼睛,緩緩擡起手,軟軟地環住了蘇揚的脖子。

順從、甚至可以說是鼓勵。

蘇揚俯下身,輕輕在安望君嫣紅的唇瓣上點吻著,手游走向上,“嘩啦啦——”是襯衫扣子崩落在地的聲音……

夜涼如水,情深似海。

作者有話要說:

我去他喵了個咪的這最後一段真的好難寫啊……我都快猝死了……

改來改去的大綱就改出來這玩意……

我,一把不會開車的草,憋到淩晨三點,就這樣吧【自暴自棄中】

這其實不是車,畢竟這是一個沒有潤滑劑和杜蕾斯的夜晚【我滾】而且兩個初哥能幹啥?【我再滾……】

總之就是十分慘烈!嗯!相當直接!不下猛藥他倆就柏拉圖一輩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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