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後，河東百家巖竹林，嵇康彈琴，向秀吹簫，阮鹹撥琵琶，阮籍、劉伶醉臥，伺仙上，開）正所謂，時光易逝，歲月匆匆，自我家公子與長樂亭公主成親，忽忽至今已過二十年整，成親後公子曾應沛王之約往洛陽城中為官，甫入仕便官至中散大夫，因此人稱嵇中散，只可惜皇權沒落，朝政盡被司馬掌握，公子有志難伸，沒過多久仍是辭官回到竹林，夫妻和睦，又育有一兒一女，每日只知煆鐵操琴，灌地種菜，采薇山中，數十年相交知己幾人，倒也樂得逍遙自在。籍公仍是掛著官職，卻仍是醉酒逃避，常常痛哭途窮。戎公也入了官場，也只掛個虛名，不問政事，只以斂財為樂，夫妻日夜計算錢銀。鹹公、伶公仍是看輕俗禮，自我獨行。秀公最為鉆研學問，常被其他六賢做為笑談趣聞。山公自曹爽死後，傾心依附司馬，官至司馬行軍，卻不求財利，將薪資俸祿常常散與鄰裏鄉人，又盡心為朝廷選拔才能，甄拔屈隱。卻說轉眼二十年有如白駒過隙，不變的是這年年青翠竹林。

（王戎上，伺仙獨白）戎公來了，他今日倒沒在家中數錢。

（阮籍瞧見王戎，笑）這個俗不可耐之物，又來敗人意，掃咱們興來了。

（王戎亦笑）像你們這樣的人，還有什麽人什麽事可以掃你們的興呢？（坐下，雲）我來卻是有個新聞。

（阮籍）什麽新聞？

（王戎）近日巨源遷了尚書吏部郎中。

（劉伶）山巨源自升他的官，我自喝我的酒，你說這無聊之事做什麽？

（王戎）你們可知他舉薦誰接替他原來位置？（視嵇康）

（嵇康繼續彈琴，阮鹹）總不會是叔夜兄？

（王戎）可惜我聽說正是叔夜兄。

（劉伶）恭喜叔夜事隔二十年又要入仕了，只是巨源明知叔夜不願當官，這是做的什麽文章？

（嵇康音樂未斷，雲）或許以為這些年過去，我改變了立場主張。

（王戎）他如今追隨司馬效力，專職選拔才能，要做司馬王朝的開國功臣，又明知司馬懿數番想將你拉攏，怎會放任你這賢才不用？只是他明知你學問才能在他之上，又立志不願依附司馬做官，卻偏要薦你做他下屬，這般行為便是不當，叔夜你這可如何是好？

（眾人曲畢，嵇康）我這山野村夫，竹林鐵匠，能應對的唯有筆墨文章。

（伺仙自茅舍取筆墨紙硯出擺於石上，鋪紙磨墨，獨白）我腦清醒，性機靈，好比是公子肚子裏的蟲，不等吩咐，早已經取出文房四寶取齊備清。

（嵇康提筆疾書，向秀念）與山巨源絕交書……（問）你要與巨源絕交。

（嵇康疾書，雲）正是。

（唱腔）雖一個是謙謙君子，一個是狂傲名仕，也是二十年來相合，誰曾想走到這一著，便是你效力權貴，盡心朝廷輔佐，也需知我不事權貴，志氣所托不可奪。即已道不同不相為謀，便是好分難合。

（嵇康揮毫而就，王戎取過捧視，念）……志氣所托，不可奪也。……禽鹿少見馴育，則服從教制，長而見羈，則狂顧頓纓，赴蹈湯火，雖飾以金鑣，饗以嘉肴，逾思長林而志在豐草也。……游山澤，觀魚鳥，心甚樂之。一行作吏，此事便廢。……今但願守陋巷，教養子孫，時與親舊敘闊，陳說平生。濁酒一杯，彈琴一曲，志願畢矣。……（閱畢，雲）叔夜不假思索，揮毫書就洋洋灑灑一篇絕交千字文，只是我卻有話說。

（嵇康）但請指教。

（王戎）你下筆成章，此誠絕妙好文，令我讚嘆，不敢說指教，我是俗人，只有俗論，請你聽我說一句，如今朝中大勢所驅，司馬有心偷天換日，便要拉攏有聲望之仕，借賢良美名，你身為第一才子，當今文人進退之首，天下仕子表率先鋒，可正是首當其沖，這二十多年來，卻偏偏固執不肯合作相從，早已成了出頭飛鳥，木秀於林，只怕也早成了司馬的肉中刺，眼中釘。司馬拉擾不成，無法下臺，你此時偏又做此言語偏激之文，不怕他惱羞成怒，惹禍上身？豈不想巨源突然推薦你入仕，恐怕也是有所計較原因。

（嵇康）正是因此方做此文，與巨源界線劃清，兩不過問，也免日後連累他人。

（唱腔）目送歸鴻，手揮五弦。俯仰自得，如癡如醉，身心暢游五音間，解脫束縛，享受悠閑，我自有我追求向往境界，即得享此清凈樂土，高尚純潔，又哪堪汙濁奸詐官場，自然深惡痛絕。可知鸞翮有時鎩，龍性難馴約！與其求生存茍延殘喘，不如為人性烈火熊熊成全。

（尾聲）一紙絕交傳古今，山濤從此負罵名。人各有志志各異，君子相合不盲從。（落幕）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