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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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忘了你,不會的……”

展寧語氣哽咽,她的性情內斂,即便在嚴恪面前,也少有如現在這般主動,如今她抱著對方,卻久久不肯松手。

服了忘憂的日子,她人在睡夢中,思緒卻沈沈浮浮,看著前世和今生的事情糾纏,忽遠忽近,嚴恪、展臻、嚴豫、林輝白、展曦……那些或愛或恨的臉龐在眼前來來往往,她拼命地想要抓住些什麽,可每每伸出手去,都抓了個空。

過去的記憶越走越遠,越來越淡,她以為自己真的會如嚴豫所希望的那般,忘掉前塵舊事,但就當腦袋裏所有的人臉都淡去的時候,她莫名看見了自己前世死去那一幕。

與她有著同樣眉目的女子,臉色灰白,眼睛裏是一片死寂,大片大片的血色在她身體周圍洇開,一點點吞噬掉她的生命。

那副畫面就像一把利刃,將她腦中的迷霧一把劈開。

那麽多的不堪,那麽的屈辱,她怎麽能忘!又怎麽能順了嚴豫的心意,忘了一切心甘情願做他的人?那她重生這一世,多活的這一遭,豈不是個笑話!

她讓仇者快,那愛她的人呢?又該如何自處?

腦中漸漸清明起來,她看著迷霧越來越淡,而迷霧之後,最先出現的,是嚴恪的臉。

他看她的眼神裏溢滿溫柔,那溫柔蝕骨,讓她的心難以克制地擰疼起來,“阿寧,你許了我一世之約,怎麽能夠失約?”

是啊,她與他之間還有很長的時間要相守,她怎麽能夠失約?

她必須清醒過來!

“阿恪,現在是什麽日子?”

展寧在嚴恪懷裏哭了許久,似乎要把夢裏的驚慌、忐忑、痛苦和不安全都哭出來。嚴恪也被她嚇著了,一面連聲安慰她,一面請拍著她的背,生怕她背過氣去。

直到肩頭的衣衫都被浸透,展寧的眼淚才慢慢止住。而她止住哭泣後,心裏頭又忍不住一驚,慌忙問起嚴恪日期來。

她昏迷了多久?她和嚴恪的婚期怎麽辦?

展寧一問這話,嚴恪便明白她在擔心些什麽。他忙將葉清珊襄助一事告訴了展寧,又與展寧道:“阿寧,你現在已經是我的夫人,雖然成親一事上我讓你有遺憾,但我以性命起誓,從今往後,我絕不會再令你受半點委屈。我說過要保護你生生世世,讓你將自己托付給我,從此不再為任何事煩心,我之前沒有做到,可你相信我,今後我絕不再失言。”

嚴恪這些諾言,即是說給展寧聽的,也是在同自己起誓。

展寧失蹤的那些日子,他整日過得提心吊膽,食不知味、夜不能寐,那樣的滋味,他終此一生,也不想再次嘗到。

“阿恪,我信你。”

展寧聽著嚴恪落在耳邊的誓言,看著他眼裏深深的歉疚,本有千萬言語,本想告訴嚴恪,自己的失蹤不是他的錯,他不需要負疚,但最終都作了罷。

嚴恪此刻要的,也只是她的信賴而已。

這是她能且僅能給的。

一雙新人回門,走的時候還好好的,回來時新娘子的臉色卻顯得蒼白許多。

晚上的餐桌上,汝陽王沒怎麽察覺,何、容兩位側妃心細,當然瞧得分明。

何側妃性子潑辣些,也就敢開口些,只見她一雙眼尾上挑的媚眼一閃,一臉關切地瞅著展寧,道:“世子妃這是怎麽了,回家理應歡歡喜喜的,怎麽去了一趟,這會倒顯得懨懨的?莫不是遇上什麽不開心的事了?”

真心講,冗長的一夢醒來,發現守在自己身邊的人是嚴恪,展寧心中的歡喜遠大過遺憾。

只是她身子還虛弱,就算強打著精神,也總有些疲態露出來。

如今被何側妃這般問起,她笑笑與對方道:“許是回去的路上吹了風,有些許不適。”

展寧笑得淺淡,何側妃與她目光一對,人卻不由怔了一怔。她怎麽覺得,展寧這會臉色瞧著不好,笑起來的模樣,卻莫名比早晨見時多了幾分靈動誘人?還真是怪了。

何側妃楞神的工夫,嚴恪瞧了瞧展寧的臉色,已將展寧扶起身來。他與汝陽王道:“父王,阿寧今日回去的路上受了涼,她身子本就弱,我擔心她晚些頭疼,且先帶她回房去歇息。”

汝陽王也看了一眼展寧,瞧她臉色的確不好,便點了點頭,“去吧。”

嚴恪得了許可,便扶著展寧往外走。走了兩步,想起些什麽,又回過頭來與何側妃交代道:“我近日胃口不大好,還得勞煩,讓人在我院裏設個小廚房,方便些。”

王府裏王妃之位空懸,平日裏府中事務,便由何側妃和容側妃攜手打理。

汝陽王府的慣例,除了不在府上,或有事情耽擱,用飯都在一塊,並無設小廚房的例子。

此時嚴川尚在邊關,汝陽王府庶出的三位姑娘已外嫁,屋子裏的人,除了汝陽王和何、容兩位側妃,尚有嚴恪那兩位庶出兄長和他們的夫人。

此時他們聽嚴恪這麽一說,都不由看了多看了嚴恪一眼。

汝陽王對這個兒子一貫不夠親近,卻也不如和約束,嚴恪要在自個院子裏設小廚房,這等小事,在他看來根本不是什麽問題。

但何、容兩位側妃想法就不一樣了。

嚴恪哪是這麽嬌氣麻煩的人啊?這小廚房,怕是給這位身子弱的世子妃設的吧。設也就設了,嚴恪還自己開口把責任往自個身上攔,大概是不願展寧擔了任何不喜。

按理說別人夫妻情深不礙著誰,但何、容兩位能掌著王府的中饋,那是因為頂上沒有王妃,可如今不一樣,嚴恪取了妻,這中饋理所應當該交到世子妃手裏。

展寧尚未過門的時候,何、容兩位心裏就有了嘀咕,如今再瞧嚴恪把人護得小心翼翼的模樣,越發覺得展寧不簡單。彼此交換了下視線,對手中的掌家之權有了些擔憂。

何、容兩位想得深遠,實則嚴恪和展寧現在根本沒心思理會這些事。

嚴恪如今想著的,是早日將展寧的身子養好。

他成親有七天休沐,這幾日便都在自個院子裏守著展寧,藥膳補品流水一般往展寧房裏去。接連幾天下來,展寧的氣色比剛蘇醒的時候好了許多,胃卻開始受不了了。

這日傍晚,用過晚膳後沒多久,嚴恪又著人將一盅補品送到展寧跟前,展寧不覺皺了眉,有些可憐巴巴地瞅著嚴恪,“阿恪,能不能不喝了?”

展寧這般模樣,倒跟怕喝藥的小孩子耍賴討饒一樣,少有的撒嬌可憐,瞧得嚴恪心頭好笑。但他並不肯松口,“不行。”

展寧的臉頓時垮了下來,一臉嫌惡看著那補品,好似在看洪水猛獸。

嚴恪心裏更加好笑,他揮手讓房裏伺候的下人出去,自己親自接了補品,試了試溫度,餵到展寧嘴邊,“阿寧乖,張嘴……”

展寧讓他那哄孩子的語氣鬧了個大紅臉,不由瞪他一眼,“我又不是小孩子。”

殊不知她這一眼瞪過去,臉上紅霞如醉,眼中半嗔半羞,令本就動人的容顏更添了幾分嫵媚。嚴恪的目光不覺凝了凝,幽深眼底墨色浮動,掀起許多熾熱來。

他的眼神過於灼熱,又過於專註,展寧哪能感覺不出?

展寧臉上禁不住開始發熱,屋裏一時間靜悄悄的,似乎只有兩人的心跳聲一般。

春日裏的燕京暖涼相宜,屋外繁花似錦,暗香輕送,誘起一室旖旎。

展寧聽得咯噔一聲,倒是嚴恪放了手中補品,下一刻,她的下巴被人輕輕扣起,嚴恪傾身望著她,那雙古井深潭一般的眼裏漣漪陣陣,似要將她溺斃其中。

“阿寧……”

他喚她的名字,聲音較以往任何時候都要來的喑啞,她覺得臉上燙得厲害。這種時候,她大概該要避開眼的,可她卻不知怎的,自己將手臂伸出去,勾住了嚴恪的脖子。

“我在這。”

她的手腕攀上嚴恪頸項的那一刻,她感覺手底下肌膚的熱度燙人,緊接著,她感覺身子猛地淩空,竟是被嚴恪打橫抱了起來。

而嚴恪抱著她去的方向,儼然是內室裏的大床。

展寧這下子的臉徹底燒了起來,環佩叮當聲中,她根本不敢擡頭去看嚴恪的臉,更不敢去細看那雙深邃的眼眸裏,到底裝著多少熱情。

她只能紅著臉被嚴恪放到了軟床之上,嚴恪的手臂撐在她身邊,居高臨下看著她,有些好笑又有些沈迷地盯著她的俏顏,悶悶笑道:“我的阿寧怎麽這麽害羞?你我是夫妻,你怕我什麽?”

嚴恪少有這樣不正經的時候,他明知道她在羞惱什麽,卻還明知顧問。展寧很想撓他兩下,可才恨恨瞪過去,就被嚴恪傾身吻了下來。

他平素的吻都是溫柔似水的,這一次卻強勢許多,帶著掠奪和侵占的霸道,將她的唇瓣吮得發紅,口腔掃得發麻。而且這個吻還在漸漸失控,從她的眼上、唇上,一直蔓延到頸窩、鎖骨,再到敏感的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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