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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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寧知道,嚴豫不可能就這麽被她擺一道,卻絲毫不反擊。

只是她沒想到,或者說沒想過,嚴豫會出這麽一招。

她與他之間的三年之約,嚴豫是從沒當回事的,可以嚴豫的野心而言,她並不是一個合適的成婚人選。

因為靖寧侯府還不夠格。

德妃顯然也是這麽想的。

要不然她不會這麽著急,竟然在端王妃的宴上召她見面。

嚴豫和嚴懋的關系,可沒和睦到這份上。

德妃拋出那句話後,便微微笑著觀察起展寧的反應來。她與嚴豫是母子,面貌上頗有幾分相似,雍容大氣之外,是奪人心魄的艷麗,奪眼得讓人不能忽視。

展寧心裏一陣翻騰,然後在她審視的目光裏,將面上的怔忡緩緩換作疑惑,她皺了眉道:“阿寧不太懂娘娘的意思。”

“不,你已經懂了。”德妃又笑了一笑,她並不理會展寧的裝傻,而是由那嬤嬤攙扶著站起身,緩步走到展寧跟前。“這裏沒有別人,你不必與本宮裝傻。說實話,來之前,本宮已打定了主意,不能教這樁婚事能成。但見了你這一面,本宮倒覺得,你也不算差。靖寧侯府雖沒什麽底子,你那位嫡親兄長卻還有點意思。豫兒的正妃本宮另有人選,側妃之位卻無妨。”

得人認同是一件好事。

可這一刻的展寧,打心眼裏希望德妃娘娘瞧不上她。

但德妃說到這,便不再說下去,顯然是在等展寧的應對。

展寧心中踟躕一陣,最終卻是盈盈與德妃跪了下去。

“阿寧自知粗鄙,不敢攀附睿王。”

德妃秀美一挑,艷目裏閃過一段冷光,語氣也帶了幾分寒意,“怎麽,你是看不起端王側妃之位?”

“阿寧不敢。”的確是親母子,德妃動怒之時,迫人之勢也與嚴豫一般鋒銳,但展寧面上沒有半點懼色,聲音雖柔,嘴上也說著不敢,態度卻是不卑不亢,“阿寧雖忘了前事,不知禮數不懂規矩,但一點自知之明還是有的。阿寧無論出身,還是自身資質,都配不起睿王殿下,絕不敢肖想正妃之位。還請娘娘勿因此事煩心,另為睿王殿下擇選佳偶。”

展寧的態度不似欲拒還迎,也不像以退為進。

德妃久居深宮,察言觀色的能耐早就練得爐火純青,眼下瞧她是在真心推拒此事,她的面色越發冷了下來。

這些年來,嚴豫總不肯成婚,無論她為他精心選了多少人家的姑娘,他都似瞧不上,她早為此傷透了腦筋。

直到前幾日,嚴豫突然態度大轉,進宮想求景帝賜婚。她問明人選,得知竟然是那破落靖寧侯府的姑娘,當即把這事攔了下來。更趁著端王妃過生辰宴請了展家人之際,來瞧瞧兒子看中的姑娘。

見面的結果倒出乎她的意料。

靖寧侯展雲翔那種窩囊人,養出來的姑娘倒出人意料地不錯,相貌身段、氣度談吐,全都令她滿意。

再想想她有個能幹的兄長,入仕不久,她便從景帝口中聽了對展臻的好幾次稱讚。她還有溫茹夫婦這對義父母,旁的不說,溫茹在太後和景帝心中的分量,她還是清楚的。

她想著便退一步,讓這姑娘給嚴豫做個側妃,誰曾曉她開了恩,人家卻拿起喬來了!

她冷聲又問:“你所說的,都是真話?”

展寧面色誠懇,“不敢有半點虛言。”

天下間做母親的或許都有種通病,無論身份高低,眼界深淺,對自己的兒子總是不一樣。

只由得自己兒子瞧不起別人,由不得別人瞧不起自己兒子。

展寧這一番推拒,讓德妃對她的幾分好感一下子沒了,她冷聲道:“這樁婚事,本宮自有計較,你且下去吧,今日之事,不可對外人透露半句。”

德妃下了逐客令,展寧便施施然起了身,又由德妃身邊那位嬤嬤帶著,經來時的路回了去。

展欣見到她,忙旁敲側擊地問她,是哪位夫人要見她?

展寧哪會與展欣說實話,隨便搪塞了幾句,便沒再理會她。

展欣因她的態度暗暗咬牙,奈何展寧這會沒心思和她糾纏,找機會甩開了她,起身去尋展臻。

嚴豫打的這主意太給她惹麻煩,德妃之前的態度也不明朗,她得有應對之招。

展臻這會正與嚴恪在一塊,不一會得下人送信,說是展寧尋他。

他趕緊辭過嚴恪,隨送信的下人過去。他一見到展寧,便覺得展寧的神情不太對,“阿寧,出了什麽事嗎?”

兄妹兩人往僻靜的角落裏走了一走,展寧環視四周,見沒有旁的人以後,便低聲將德妃召見之事與展臻說了來。

展臻聽完,目光閃爍了下,“若他真求得陛下賜婚,再想讓陛下收回成命,那就難了。你今日雖拒了德妃,可也不能疏忽大意。這件事,最好的辦法,是趕在陛下可能賜婚之前,先給你訂下一門婚事。”

展臻說的這個辦法,展寧當然知道。

這也是目前最好的釜底抽薪之術。

只是她才與林輝白退了婚,哪有這麽快就訂下新的親事?

而且終生大事,豈能草率?

她不由苦笑道:“哥哥你說得倒輕巧,可這門婚事要到哪裏去尋?”

她本是隨口一句笑怨,不料展臻卻正經望她一眼,壓低聲音道:“你身邊,不是有恰好的人選嗎?”

展寧猛地擡頭,愕然望向展臻。而展臻接下來吐露出來的名字,讓她一下子有點傻了。

“汝陽王世子剛剛才與我問起你。這段日子接觸下來,我覺得他各方面都不錯,而且對你挺上心。顏先生夫婦收你做義女一事,不也是他從中轉圜幫的忙的?”

展寧不知道展臻怎麽會突然提到嚴恪,她想起那日腦子裏飛過的那張俊顏,只覺心裏莫名有點亂。她趕緊分辯道:“大哥你胡亂說些什麽?汝陽王世子幫我,不過是因為林輝白的離京前的請托。”

“果真?”

展寧著急,展臻嘴角反倒噙了笑,溫和望著她,他眼底浮現的了然讓她感到有些窘迫。

“我還能騙你嗎?他一開始對我就有誤會,如今雖然誤會消了些,可也不會對我有什麽。何況他與林輝白可是表兄弟,關系又近,這種話可不能再隨便說!”

別說靖寧侯府與汝陽王家世並不匹配,便是她這種與表哥退了婚,轉而嫁給表弟的尷尬關系,汝陽王與皇太後也不可能點頭。

否則到時候,這流言蜚語不知會傳成什麽樣。

好在展臻沒有再繼續與她糾纏這個話題,只笑了一笑,與她道:“好好好,你說什麽便是什麽。不過這事也還得求嚴恪幫個忙,如果嚴豫真要求陛下賜這個婚,咱們就只能通過他或者溫茹,換道借一借皇太後的力。但這事不能耽擱,晚些尋個合適的時候,我便與他說一說。”

展寧與展臻是親兄妹,展臻那種“好好好”的口吻,她一聽便知道他心裏還有計較,並沒有全然相信她的話。她略略有點惱,怕展臻與嚴恪說起不該說的事情,忙又叮囑了展臻一番,讓展臻保證了不會擅作主張,這才作罷。

卻說端王妃這一場生辰宴,靖寧侯府一大家子來回一趟,展欣和展頡雖仍變著法給展寧她們找堵,但他們身後那人始終沒露出半點痕跡。

反倒是德妃這位意外之客的召見,又引出旁的事情來。

展寧回府後考慮了一陣,還是準備親自出面,去拜托一下溫茹。

她如今是溫茹的義女,不管溫茹當初收下她是不是因為嚴恪的緣故,她們如今的關系總是擺在那了。

人與人之間最是奇妙,即便沒有血脈親緣,若是走動得多了,來往又合心意,有時候彼此間的關系,遠比她和展欣展頡這樣的姐妹兄弟間親密。

又因前一次溫茹收她做義女,為她解圍一事,她還未正式謝過對方,所以連著這一次一起,她準備給溫茹夫婦備一份禮物。

溫茹與顏仲衡那樣的人,一般的珍寶玉器送上去,對方只會覺得俗氣,而書法字畫這樣的東西,要尋得合他們心意,又可遇不可求,於是展寧特地往久不曾去的博古齋走了一趟。

她記得前一世的這段時日,她就是在這個常去的書齋,尋到了一套前朝儒學大師趙熹的孤本,這種東西送予溫茹和顏仲衡,再恰當不過。

展寧的記憶不錯出錯,這一套孤本她找到得極順利,只是出了不少的銀子。

待封好書,她帶著瑛兒從書齋裏出來,卻意外地在書齋外瞧見了一輛有些眼熟的馬車。

馬車簾打起,車上的人跳了下來,與她打了個照面。

“阿寧……我往這過,瞧見你家的馬車,想著會來這的,不是你便是你哥哥,沒想到竟然真遇上了。”

對方的一聲阿寧喚得悠長,看向她的目光隱隱帶著驚喜,可驚喜之下,又帶著些急切與慌張。

“我一聽說你的消息,便立刻回京。退婚不是我的主意,我與柳家小姐的婚事也做不得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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