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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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洛琯這個名字,展寧並沒有什麽印象,她之前也沒見過這個人,只是對方之前頻頻看她的動作,卻像是認識她。

展寧想了想,便又問了一句:"洛先生是哪裏人?"

引路的下人回道:"好像就是惠州人士。"

不是燕京來人,那應該不是她以前認識的人。展寧將過往記憶搜尋了一遍,的確找不到與洛琯這人有關的任何信息,只能作罷。

出了角門,外面便是煙柳荷塘,荷塘邊樹木蒼郁,假山錯落,此刻沒有旁人,正是清凈。展寧握著手心的珠串,借口要在此處待一會,便讓引路的人先行離去。

待引路的下人之後,展寧才攤開手,這一看,之前那圓臉小丫頭塞到她掌心裏的,果真是她當日送給江靜姝的那串小葉紫檀的佛珠。

顯然佩戴之人珍惜,佛珠久經人手,木色溫潤,浸著一層柔光。

可展寧看著那串佛珠,一時不由有些疑惑,江靜姝為何小心翼翼將這東西送到她手上?

即便是要斬斷前塵,將東西退予她,也沒有必要這般遮掩?

江靜姝防的,是誰?

莫非是她的舅舅馬文正?

展寧心裏隱約冒了些苗頭,她趕緊一顆顆仔細察看起那串佛珠來。

這一看,還真被她看出了些名堂。

有一顆佛珠被剖成了兩半,內裏鑿空,裏面塞了極小的一張紙條,之後再合上去,用蠟封好。

展寧打開那張字條的時候,心裏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值得江靜姝以這等手段送出來的消息,絕不簡單。

而江靜姝身為馬文正的親外甥女,想要給她遞消息,還要這般彎彎繞繞,那她現在是什麽處境?

而展寧所有的這些擔心與疑惑,在看見字條上的四個字時,變得更加強烈。

--"速離江南"。

字條上的字跡娟秀,一如它的主人,但瞧得出來,寫字之人寫這四個字時,是慌亂不安的,因為有些筆畫突兀地繚亂。

展寧將那張字條緊緊捏了許久,最終揉碎了丟進池塘裏。

盛夏夜風過,煙柳朦朧,水波青碧,展寧的心緒卻極為煩亂。

江靜姝讓她速離江南,只有一個原因,她必定是發現了什麽,知道自己處於危險之中,特地來信警示。

而這個危險,是來自於馬文正的。

難道是馬文正握住了什麽線索,知道展臻與她有所接觸,決定對她與嚴恪動手?

那今日出城的展臻呢?是否也會有危險?

還有今晚這場宴席,可是馬文正準備動手的掩飾?

種種疑慮,展寧一時猜不透,但她卻知道,這個鴻門宴是不能久呆了,她得尋個借口,與嚴恪先離了這是非之地再說。

這邊,展寧匆匆趕回宴上,準備與嚴恪尋機離去。

另一邊,洛琯正附耳在馬文正跟前,悄悄與馬文正報告今日搜查驛館的情況。

方陌與晏均等人已然離去,嚴恪又帶了展寧在此飲宴,驛館中無人相攔,洛琯的搜查很是順利。

只是搜查的結果並不如人意。

偌大一個驛館,根本沒有任何可疑的地方,更別談葉乾女兒和徒弟那兩個大活人。

之前出城的馬車沒有異樣,洛琯在驛館中也沒找到人,沒有任何線索證明嚴恪等人與葉乾一事有牽連。

馬文正心裏也不知,自己到底是該松口氣,還是該更擔心。

不過沒有發現線索,他在別院裏的布置也就用不上了。他有些倦怠地擺擺手,讓洛琯撤了在別院的布置,暫且下去。不過城中的搜查要加大力度,以往未曾搜尋過的一些人家,有嫌疑的都要查一查。

洛琯領了命令下去。

展寧也恰巧返回。

兩人再度錯身,洛琯的視線忍不住又在她身上落了一陣。

展寧的位置在嚴恪附近,因江靜姝那張紙條的關系,她落座之後,註意力忍不住往馬文正身上跑。

可她暗暗打量馬文正一陣,卻發現這位巡撫大人的狀態,與之前有不少改變。

在她離去之前,馬文正的目光,一直在嚴恪與她身上打轉,他臉上雖掛著笑,可那笑容裏總有些森寒的味道。

可她回來之後,卻發現對方的註意力從她和嚴恪身上移開了不少,不再是之前那種緊盯不放的狀態,就像是拉滿了的弓,莫名松了下來。

馬文正的態度轉變,讓展寧有些意外。她直覺地感覺到,這位巡撫大人對她與嚴恪,似乎沒有之前那樣的防備與試探。

不過她並不敢大意,仍然抽了空隙提點了嚴恪,要嚴恪找借口早些離席。

畢竟是在別人眼皮子底下,展寧沒有提江靜姝的提點,只委婉與嚴恪提醒了下,好在嚴恪領悟得快。得了提醒後狀若平常地又坐了一陣,便借口近日替皇太後搜羅賀禮疲憊,不勝酒力,與馬文正告辭。

馬文正此刻正糟心,找不到展臻和葉姑娘,嚴恪等人似乎又和這事真沒關系,既然嚴恪執意要走,他也就不再費心思招呼,客套一番後送了嚴恪出門。

待嚴恪與展寧上了馬車,走出視線好一陣後,馬文正也讓人備了車,準備回自己府中。

他府裏還有些小麻煩要處理。

然而馬文正上車走了沒多久,便聽身後有馬蹄聲急急逼近,還有洛琯的聲音響起。

"大人留步!"

馬文正讓人停車,掀了車簾一看,卻是洛琯急急忙忙追了來。

洛琯在他車前急勒了馬,翻身下馬,連平常的禮數都省了,便趕到車前,與他壓低聲音道:"大人,事情不妙!"

洛琯面帶急色,大概是趕來得緊,額頭滿是汗,說話也有點氣喘籲籲的。馬文正心一跳,不由厲色問道:"出了什麽事?"

洛琯的聲音依舊壓得低,但裏面有掩不住的焦急,"剛剛在別院裏,我一直覺得那位展臻展大人有些眼熟,但總想不起在哪裏見過。剛剛我突然想起來,葉乾死的那晚,帶著葉乾女兒一起逃掉那個男的,就是他!"

"你說什麽?!葉乾出事的時候,他可還在燕京!"

馬文正讓洛琯這番話給弄得有點糊塗了。

葉乾那個徒弟的畫像他也見過,相貌平常,絕不如展寧出眾。

這兩個人,能是同一個?

而且就出事的時間來講,也不可能啊!

洛琯顯然也無法解釋清楚,只能抓著自己敢肯定的地方堅持道:"葉乾死那晚上,我和那個男的打過一次照面,對他的相貌還有印象。只是我之前一直沒見過展臻,沒留意到展臻的長相。而且除了葉乾出事那晚,之後與葉乾女兒在一起出現那男的,相貌與之前大不相同,現在想來,似葉乾這些人,會些容貌上的小伎倆也不一定。"

馬文正沈默了好一陣,再開口時,聲音冰寒可怖,"你能肯定嗎?"

洛琯遲疑了一下,最終重重點了個頭。

"就那位展臻展大人的相貌,一萬個人中也挑不出幾個,我最初是不曾留意,現在仔細一回想,的確是他。"

馬文正眉間皺起了一個深深的川字,"我在燕京的時候,隱約聽說過,靖寧侯府得了一對孿生兄妹。葉乾死的時候,展臻理應是在燕京的。你看見的那人,如果不是他,搞不好就是他那個妹妹。不過不管怎麽樣,事情和他有關系,他便不能留了。"

馬文正話裏的森寒聽得洛琯背後一冷,他小聲問道:"大人打算怎麽做?"

馬文正稍稍沈默了一陣,然後冷聲一字一頓地道:"大丈夫不能五鼎食,便被五鼎烹。照原本的打算,一個不能留。"

展寧與嚴恪乘車離了馬文正的別院。

路上,嚴恪問起展寧急忙離去的原因。展寧便將江靜姝的提點告訴了嚴恪。

嚴恪聽聞後,微微抿了唇,目光在展寧身上停駐一陣,"安國公家的二小姐?她與馬文正是親舅甥,怎麽會冒險提點你?"

這個問題問得展寧有些尷尬,"我與江二小姐,原本有些舊交情。"

嚴恪想起那日宴上,江靜姝望著展寧時幽幽帶怨的眼神,雖不知內裏曲折,但也多少猜到些因由,看向展寧的目光便多了些深意。

展寧心頭更加尷尬,忙道:"世子,惠州如今不是久留之地,我們不如趁早出城,往江南道總督府去。"

"以睿王爺的行程,怕是這兩日便會到。"嚴恪對展寧的意見不太讚同,他道:"你我畢竟是在安南省地盤上,此刻貿貿然離開,搞不好更令馬文正疑心。今日他來驛館,沒有瞧出馬車上的異樣,隨後設宴,怕也是想調開你我,在驛館中搜查。他之後放我們離開,定然是毫無發現。我猜在找到你兄長他們以前,他是不會貿然動手的。"

嚴恪的分析也有他的道理。

展寧點點頭,反正嚴豫很快就到,段段一兩日的功夫,應該也出不了大問題。

不過沒等她一顆心安穩下來,車外卻響起了一陣突然的動靜。

聽那響動,倒似有人馬從身後急追而來,馬蹄聲陣陣,在寂靜夜裏顯得過於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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