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

關燈
芳桃一口咬出懷素的時候,汪氏的臉色徹底沈了下來,而展寧卻忍不住微微笑了起來。

到今時今日,她竟然有些同情錢氏。

錢氏固然心思歹毒,吃相難看,可好歹還不算蠢,臨死還能給自己那一雙兒女留條後路。

但錢氏恐怕沒料到,自己那個兒子就是一灘扶不上墻的爛泥,蠢到沒邊,連打狗需看主人這樣粗淺的道理都不懂。

他展頡只記得懷素抽了他的耳光,記得懷素是她身邊的人,可他倒忘了,懷素是嚴豫點名送給她的,就算契書在她手上,懷素也是嚴豫的人。

而且懷素今日露這一手,已經表明,她的身份,並不只是個簡單的丫頭。別說他展頡沒有隨意處置懷素的本事,就是汪氏發落起來,也要掂量掂量,會不會打了嚴豫的臉。

展頡今日若是攀咬她身邊別的人,或許還有幾分意思,但對上懷素,他在汪氏心裏就輸了先機。

展寧這會連看展頡蹦跶的閑心都沒了,剛巧她離京在即,正愁沒時間找展頡動手,既然對方主動送上門來,她今日索性快刀斬亂麻,先成全了他!

“臻兒,這事你怎麽說?”

懷素是展寧的人,卻不是侯府的人,汪氏自然將問題踢給了展寧。

展寧面上帶笑,緩步走到那叫芳桃的小丫頭面前,問道:“我問你,昨夜你可瞧清楚,從二公子房裏出來的人,是懷素?”

展寧笑得溫和,面貌又生得好,芳桃被她那雙如青山秀水般明澈的眼一望,竟然怔楞了一下。待反應過來,暗暗一瞅旁邊的展頡,只見二公子目光陰鷙,一張臉沈得都快滴下水來。她心頭一驚,趕緊挪開眼,低聲道:“回大公子的話,瞧那身形,的確是懷素姑娘。”

展寧又問:“那我再問你,昨夜月色如何?”

“月色?”展寧問得跳躍,芳桃心裏叮咚一下,莫名有點不安,躊躇一陣後道:“昨夜沒有月亮。”

“那你聽見動靜,起身查看之時可曾掌燈?”

芳桃心裏越發不安,但轉念想想,黑夜之中,自己點燈必然會被發現,於是也就搖了搖頭,道:“奴婢沒有點燈。”

芳桃生怕展寧還要問些什麽,不想展寧卻棄了她,走到汪氏面前,與汪氏道:“祖母,可否允許孫兒瞧一瞧那只荷包?”

其實展寧方才這一番問話,院子裏但凡心思通透些的,略一思襯,都有些醒過味來。

汪氏熟知內宅爭鬥之術,更是瞬間了悟。展寧這一說,她便點點頭,讓趙嬤嬤將繡了素字的繡荷包呈給展寧,“你盡管瞧。”之後還冷冷瞥了展頡一眼。

展寧將那繡荷包拿到手,細細瞧了兩眼,便遞給了懷素,“這可是你的東西?”

懷素被人當眾指認,卻面不改色心不跳,態度坦然道:“不是奴婢的東西。”

展寧繼續道:“那昨夜戲弄二少爺之事,可是你做下的?”

懷素否認,“奴婢昨晚未曾離開過安瀾院。”

“何人可作證?”

“奴婢與雲夏共住一屋,昨晚奴婢是否出過院子,雲夏必然是清楚的。”

展寧與懷素一問一答,展頡在旁邊聽了,當即冷笑著道,“展臻你別裝模作樣,這年頭做賊的,難道還會自個承認不成?至於作證,你院子裏的人,說什麽做什麽自然是照你的吩咐,誰肯信?”

展頡目光陰鷙,盯著展寧的模樣,仿佛毒蛇一般,恨不得立馬撲上去咬上一口。展寧有些輕鄙地瞧他一眼,就了他的話反唇相譏道:“照二弟的說法,王安也好,芳桃也好,他們都是你院子裏的人,說什麽做什麽也都由著你的吩咐,他們指認芳桃,那也不可信了?”

“展臻,你這是胡攪蠻纏!我手上可有證據!”

“證據?”展寧輕蔑一下,一揚手,將那繡荷包直接扔到了展頡面前,“你好好瞧瞧你這證據,這荷包明顯是個舊物,可上面繡的那個素字,卻是新繡上去的,這東西我都能瞧出古怪來!你若是不肯認,我們便在府裏隨便喚個繡娘來瞧瞧!”

展頡自然是不肯認的,但這荷包也罷,芳桃的證詞也罷,其實都是他臨時編造的。

他雖然認定事情是展寧做下的,可手上並沒有任何證據。他只是一時氣沖頭腦,咽不下這口氣,才想了這麽個損招。誰曾曉,會漏洞百出?

事到如今,他只有硬著頭皮繼續撐著,“喚便喚!而且你別忘了,芳桃可瞧見了你身邊的人!”

聽展頡這麽說,展寧面上輕蔑笑意越深。她都快被這人蠢笑了,自己剛才問那一番話,就是嚴川這等心性純善、不喜爭鬥之人,面上都露了恍然大悟之色,展頡卻連丁點不妙都沒覺察到,也不知錢氏生他的時候,是不是虧心事做太多,報應在他身上,導致他缺了腦子。

“二弟,懷素是睿王爺昨兒個才送到我身邊的。她來之時,你院裏可沒人見著,之後她便隨我出了一趟門,直至傍晚才歸,我且問一問,芳桃是何時見過懷素?”

展頡死鴨子嘴硬,“都在這侯府之中出入,睿王爺點名送人的動靜鬧得這麽大,芳桃要見她一面,莫非還有難處不成?”

汪氏聞言伸手輕扶額頭,她已經有些聽不下去了。這場鬧劇鬧到現在,算是讓她徹底認清了,錢氏把自己這個家毀得多徹底。把自己的兒子教唆得糊塗不說,連生下的孫子都是個愚蠢的。偏偏還沒點自知自明,整日就蹦跶著找死!

這樣愚不可及,真讓他攀著端王爺,只怕到時候爬得越高,給侯府招惹的禍害就越大!

罷了,她既已在一個孫兒身上壓了註,那便壓得實誠些。畢竟一個聰慧知進退的,和一個狂妄不知深淺的,該選哪個,用腳也能選出來。至於睿王爺和他之間的關系究竟怎麽樣,且瞧一瞧再說,再者,她相信自己嫡孫骨子裏帶著那幾分清高傲氣,應該容不得他去做那等委身人下的齷蹉事。

汪氏正準備出言了結這場鬧劇,一直在旁邊的嚴川卻先她一步插了嘴。

嚴川對展頡一直就沒什麽好觀感,眼下見他又來尋展寧的麻煩,手段還來得拙劣,不由冷笑了對展頡道:“你是真蠢還是裝傻?你院裏那小丫鬟,昨日至多不過見了懷素一面,半夜裏沒有月亮,又不曾掌燈,她一眼就能瞧出,從你房裏摸出來那人是懷素?這般天賦異稟,還做個小丫頭,真是浪費了!”

嚴川說話做事少有彎彎繞繞的時候,一席話說得直接又難聽,連譏帶諷,差點沒把展頡給噎死。

展頡還記著嚴川當日與他動手的仇怨,氣怒之下,張口便將心裏對嚴川平日的稱呼吐了出來:“小兔崽子,你少管閑事……”

可嚴川如今是什麽身份?

汝陽王嫡次子,當今聖上親侄,太後親孫,展頡這一句小兔崽子,論起真來,簡直是一竿子把景帝連窩打翻,就是他自己倚著的端王嚴懋也沒跑掉。

“混賬東西,住口!”

汪氏再聽不下去,這一次氣得連人都喚,手中拐杖直接就往展頡身上招呼過去。她尚且不知展頡手臂已受損,一拐杖過去,剛好砸到展頡傷處,展頡不由慘呼一聲,一時間痛得眼前發黑,好半晌說不出話來。

而汪氏也不想再聽他說話,直接定了他的罪,“二公子不思往昔過錯,一再算計嫡兄,如今竟然做下自損汙蔑嫡兄之事,心思之惡毒,手段之卑劣,必須嚴懲,以儆效尤!來人,先將二公子綁去祠堂,在祖宗面前跪足三日再說!”

汪氏這一番發落,不僅定下了展頡誣陷展臻的罪過,甚至連展頡被戲弄,刮去眉毛和頭發一事,都道是他自己自損。展頡這一次吃了大虧,又面臨重懲,哪裏甘心?手臂上的痛勁緩過之後,便高呼要找展雲翔評判。

可展雲翔心裏紮著被帶綠帽子的刺,自從錢氏過世之後,整個人一直有些提不起勁,平日酒喝得漸多,對府裏的事情過問得越發少,就是端王送展頡、展欣回府,他見了一面之後,也沒再過問兩人。

展頡鬧騰一番,自然沒有人理會。汪氏因他鬧得心煩,還讓人堵了他的嘴,直接拖下去。

院子裏好不容易清凈下來,汪氏臉色訕訕,代展頡與嚴川賠了禮,又知嚴川尋展寧必定有事,便吩咐同來的下人搭把手,幫著展寧院裏的人整理院子後,便帶著趙嬤嬤離去。

展寧看著汪氏走遠,方與嚴川道:“你尋我可有急事?”

嚴川道,“我聽嚴恪說了些事,特地來瞧瞧你。”

展寧稍稍一楞,倒不知嚴恪與嚴川到底說了什麽。但想嚴川主動尋上門來,一時半會怕是完不了事,而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事也無需避諱他,便道:“那你且等我一等,我有些事處理。”接著她一點懷素,神情嚴肅地道:“懷素,你與我進屋。”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 包包尼雅 小天使的地雷,MUA一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