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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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汪氏和夫人張氏來的時候,看到的正好就是這個場面。

瞧見兒子昏倒,張氏顧不得身邊的老夫人,也顧不上一旁的展雲翔和錢氏,直接撲了過去。

“臻兒!你這是怎麽回事?”

瑛兒早就得了展寧的眼色,先一步扶住展寧,邊一臉忐忑,帶著幾分淒惶與委屈,將方才發生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她倒也沒多添油加醋,只是展寧一身的狼狽,與院子角落裏那煙花女子的紮眼,已經刺得夫人張氏眼淚直流,抓著展寧的手望著展雲翔和錢氏,“侯爺,我已經失了寧兒,如何臻兒人在府中,還被人這般構陷,還請侯爺給我們母子一個公道!”

老夫人汪氏則氣得七竅生煙,手裏的拐杖惡狠狠敲上了青石磚地面,罵道:“混賬東西!咱們侯府裏,什麽時候出了這麽下作的事!來人,將大公子扶進屋去。旁邊那骯臟東西,押去柴房裏鎖著,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見!對了,趙嬤嬤,你帶人把今看門的給我帶來,好好查一查,是誰把那骯臟東西帶進府的。還有,讓人去把四小姐給我叫來!”

汪氏作風強硬,行事也來得利落。一番吩咐下來,已將院裏的事安排了七七八八。

展寧被送進房休息,劉大夫也跟著進去診治開藥。

那煙花女子被鎖起來待審。

親手熬藥的展曦自然脫不開幹系,被人從自己院裏請來。老夫人甚至吩咐身邊的嬤嬤,去廚房把熬藥的器具、藥渣一並找來。

至於錢氏,老夫人目光掃過她之時,那眼風裏仿佛帶了刀,割得錢氏臉上的賠笑都要裂開了。

“我聽說今日是你性兒好,老爺去你那,你卻勸老爺來看大公子,是嗎?還真是來得巧!”

這種局面,老夫人說這話,實在有點誅心。錢氏聽得渾身發軟,臉色一白忙要辯解,但老夫人根本不給她說話的機會,拐杖又往地面重重一敲,“都給我進去等著,今天這事不能就這麽算了!”

經過劉大夫的施針用藥,展寧很快“醒”了過來。

期間大夫人一直陪在她床邊抹眼淚,眼圈都紅了。

展寧最見不得母親這幅模樣,一來心裏心疼,二來有些氣悶。

母親堂堂正妻,名正言順的當家主母,在老夫人面前不討喜過得不順暢也就罷了,錢氏一個妾室也能侍寵生嬌讓她膈應,她卻只會自己難過。可這世間最是弱肉強食,你的對手不會因為你難過就心慈手軟,只會變本加厲。因此,比起眼淚來,還擊要有用得多。

只可惜,她的母親上一世直至死的時候,也沒明白這個道理。

不願看母親繼續掉眼淚,展寧伸手握住張氏的手,輕聲道:“母親,別哭了,我沒事。”

誰知她這話一出,張氏的眼淚掉得更厲害。她瞅瞅周圍除了瑛兒沒有別人,不由道:“怎麽會沒事?今日幸好那藥不是毒藥,也沒讓人識破你的身份,要不然我怎麽保得住你!”

展寧輕笑,“我早就知道那藥有問題,只是沒料到她們到底想做什麽罷了。不過她們既然找上門來,我怎麽也得給她們一點唱戲的機會不是?”

說這話的時候,展寧心裏其實覺得有些諷刺。

她會熟識朱情果和幽寒花的藥性,還是拜嚴豫所賜。

她個性倔強,為了逼她低頭,嚴豫搜羅過不少下作的東西用在她身上。誰知到今日,這些屈辱的曾經,卻讓她躲過了錢氏的設計,還能將計就計,引得對方冒頭。

展寧這般態度讓張氏更是擔憂,“你這是僥幸!你這孩子,當初怎麽不肯聽我的話,執意做出那樣膽大妄為的事來。你一個女兒家,從今往後,難道真要頂著你哥哥的身份過一輩子?其實就算日後你二弟承了爵,你也是侯府嫡女。而且你與輝白自小的婚約,他會好好待你,你大可不必為了我……”

“母親慎言,小心隔墻有耳。”

展寧握住張氏的手力道頓時加重,打斷她後面的話。

開弓已無回頭箭,走到現在這步,她已經沒有退路。

她不願兄長枉死,也不願母親日後受苦,更何況,就算她想借嫁給林輝白這條路逃離侯府深潭,別人又怎麽會放過她?

想到林輝白這個名字,展寧心裏有些刺疼,臉色也微微發白。

張氏瞧她的模樣,張了張嘴,終究沒法再說出什麽來。

說到底,還是她這個做母親的懦弱無用,不能保護子女,竟然還要靠女兒來保護。

房間裏一時靜默起來,氣氛異常壓抑。瑛兒站在一旁大氣都不好出。

直到老夫人身邊的趙嬤嬤過來,說老夫人請夫人過去,才將這沈默打破。

得知老夫人那邊人已到齊,就差開場唱戲,展寧撐起身子,堅持與張氏一道前去。

她這個母親少年時被外祖父、外祖母寵得太好,頂上還有個近乎無所不能的哥哥護著,在蜜罐裏養大,不知人心險惡,也沒什麽手段,還將一顆真心錯付給了父親。以至於外祖家道中落,舅舅又意外離世之後,在侯府的日子過得一日不如一日。

以錢氏的手段和展曦的唱功,自己不跟著去,縱然有老夫人發話,她也不放心。

等展寧母女去到現場的時候,展曦正一臉茫然地站在屋中,門房和展曦身邊的丫鬟戰戰兢兢跪在地上。幾個膀大腰圓的仆婦由老夫人身邊的趙嬤嬤領著,手捧大棒守在門口,渾身是蒸騰騰的煞氣。

而老夫人端坐上首,展雲翔在她左手邊坐了,錢氏緊縮眉頭伴在展雲翔旁邊。

老夫人右手邊留了兩個位置,見張氏和展寧進來,便招招手示意兩人坐過去。

“臻兒身子可好些了?”

老夫人問話,展寧微微咳嗽了身,略低頭答得恭謹,“讓祖母操心,經大夫施針用藥,已經好了許多。”

老夫人見她面色雖然蒼白,但狀況比之前好了許多,便點點頭道:“既然好了,那就開始吧!”

最先被盯上的便是展曦。

展曦的母親原本是府裏的丫鬟,容貌俏麗,還別有一番江南女子的嬌弱風情。展雲翔一次醉酒後風流,有了展曦,才將她擡了做了姨娘。

雖同是姨娘,但丫鬟出身的姨娘與錢氏這種家世清白的貴妾比起來,自然是上不得臺面的,連帶著展曦也是一樣。

老夫人對這個庶女,自然談不上多重視,平日也不見得有多和顏悅色。

不過今天老夫人的態度卻有些詭異,她開口便是笑:“聽說最近四小姐和大公子走得近,為了大公子的病勞心勞力,連熬藥都是親力親為,不假手他人。這樣很好,這同是一府的兄弟姐妹,不管嫡出庶出,都該像這般友愛。”

展曦是直接讓老夫人身邊的人從屋裏帶過來的,路上也沒人給她傳音送信,她雖然一進屋就感覺氣氛不對,但對究竟出了什麽事好像還不太清楚,對老夫人的態度也拿捏不清。只見她眉頭微微一閃,臉上帶著慣有小心懂事,柔聲道:“夫人身子不好,大哥房裏伺候的人手也少,做妹妹替大哥做點事,也是應該的。”

老夫人頷首一笑,“的確應該。”笑著笑著卻變了味,“只是熬藥熬出歹毒心思來,就不應該了!”

說著,老夫人掃了身邊伺候的婆子一眼,對方會意上前,將一個紙包摔到了展曦面前。紙包敞開,露出了裏面褐色的藥渣。

展曦臉上血色唰地褪盡,撲通一聲就跪了下去,“孫女不懂祖母的意思,還請祖母明示!”

“不懂?”老夫人冷笑一聲,“我問你,你大哥今日服的藥,是不是你親手熬的?”

展曦一直道自己對兄長盡心,事事親力親為,連身邊的丫鬟都不讓插手,如今哪敢搖頭?

老夫人見她不否認,又道:“那我問你,你親手熬出來的藥裏,怎麽冒出了朱情果這種東西?!還有近日除了你,就沒人去過你大哥房裏。你大哥房裏的梅花也是你前些日子送過去的,裏面怎麽就夾了幽寒花?”

展曦一臉茫然無措地搖頭,“孫女不明白祖母在說什麽。大哥的藥的確是我親手熬的,那梅花也是我剪了送過去的,可什麽朱情果、幽寒花,我不知道那是什麽?”

展曦辯解之時一臉無辜,一雙俏眼含淚,欲落未落,瞧起來十分可憐。

展寧看得真切,心底忍不住暗嘲。這般楚楚可憐的模樣,自己從來就沒學會過。難怪林輝白當初娶了展曦後,沒多久便化了繞指柔。天底下的男人,有幾個不吃這套?

奈何老夫人明顯不吃這套,“不知道嗎?我讓人給你解釋解釋!你也解釋給我聽聽,怎麽你親自經手的東西,出了問題你還不知道?”

老夫人這話一出,她身邊的人自然言簡意賅地把今日的事說了一遍。雖然在提及朱情果和幽寒花時說得有些隱晦,可以展曦的心思,也足夠弄明白了。

展曦面上有些發怵,也不知是得知發生的事情不知所措,還是被揭穿了所作所為心虛。但是她並不肯認,只是喃喃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祖母,我一個久居深閨的姑娘家,怎麽可能知道這什麽朱情果、幽寒花,又怎麽可能弄得到這些東西?”

展曦的話其實也在理。老夫人自然也明白這些道理。今日的事,不管是下藥也好,還是帶這煙花女子入府也好,都絕不是一個不受寵的庶出小姐做得下來的手筆。但她拿展曦開刀,就是要隔山打牛!

接著,老夫人冷哼一聲,厲聲道:“你不知道,那你告訴我,除了你以外,還有誰碰過那些東西?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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