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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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說完,男人知道鬼媳婦不會來解救他, 整個人都瘋了, 一直在地上打滾兒, 嘴上還說胡話:“我不想殺人, 我被迷惑了, 我被迷惑了啊!有鬼!救命!鬼要吃我!救命!”

導師報了警,警察來了以後, 容洵他們去處理這些事情。江凝先一步走人,把後院的精怪們收進符紙裏, 又攔住了想要繼續爬山的老夫妻。

“如果兒子真的已經死了,現在還可以見他一面, 你們願意嗎?”

這話說出來很殘忍,但是錯過這次機會,就沒有以後了,江凝必須立刻送他們去投胎。

兩位老人似乎沒明白她什麽意思,定睛看了她好一陣子。

老太太伸手想摸摸她頭發沒發燒, 老爺爺卻用拐棍戳戳地:“小丫頭有什麽招式盡管拿出來, 如果真能見見我那不孝順的兒子……”

老人面容依然嚴肅,聲音卻有點哽咽:“就算你是騙我,也讓我見見。”

老頭說話這會兒, 老太太眼裏已經滿是眼淚。

白發人送黑發人,連屍骨都沒見著……比起已經落幕的悲劇結局, 更讓人難受的, 是無盡的等待。

江凝嘆氣, 走到結界旁,看著那個魂魄越來越透明的男人:“你可以見你父母一面,但是時間不會太長,所以先想好有什麽想說的話,魂魄在外面游蕩太久會影響投胎,就說到這裏,你且去吧。”

男人點點頭,感激地:“謝謝你,謝謝你。”

等他走後,剩下的六個人紛紛求江凝給他們一個機會回家,回家是不可能的,老頭夫妻兩個在她面前,形勢可控,不會出什麽意外。萬一放走這六個魂魄,惹出事情來,影響活人的壽命,就不好了。

“回家不太可行。但是可以給你們家人托個夢。”

解決完這六個鬼魂的事情,江凝去老人夫妻倆那裏去看看是什麽情況。

之前提到兒子,老人那麽嚴苛地訓斥,不知道見面以後,會不會仍然很責備。被謀殺已經很慘,死後再被訓斥……

事情倒並沒有她想得那麽嚴重。

男人和母親抱在一起哭泣,母親哀哭著命運不公,為什麽就是自己的兒子,為什麽那天不能好好在家待著。

老頭倒是一直在旁邊,表情嚴肅地站著,嘴上什麽話都沒說。

和母親說完話,男人跪在老頭面前:“父親,孩子不孝,平時就沒有認真聽您的教導,現在落了這麽一個後果,是我活該。對不起……雖然您跟我說過男兒有淚不輕彈……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江凝在一旁看著,看起來,這老頭從來都是一絲不茍的嚴父型,一般到了這種時候,很難有人不情緒崩潰,說出埋在心底的真心話。

可是這父子倆在面對對方時,仍然這麽客氣冷靜。

“是那對夫妻害死了你們?”老頭用拐棍敲著地。

“是。”男人點點頭。

“有沒有奮力抵抗?”老頭一雙眼睛盯著兒子,想捕捉他臉上任何一個閃動的情緒。

男人繼續點頭:“有。”

“有沒有拋棄隊友?”

結界裏那些鬼魂都在不安地躁動,江凝走過去,一個看起來像是隊長的人試圖抓住她解釋:“本來小昱是可以跑掉的,但是他沒有,又回來救我們了!”

江凝點點頭,以那對鬼夫妻的狠心程度,他們誰也跑不了。只能說,小昱在父親的教導下,沒有叛逆跑偏,真正長成了一個很正直的人。

“沒有。”小昱搖搖頭,“直到最後一刻,都沒有。”

老頭欣慰地點點頭,擡頭揉了揉眼睛,把男人扶了起來:“雖然我們只有二十來年的緣分,作為你的父親,我很驕傲。如果有來生……會讓你過得不那麽辛苦。”

男人擡頭看著自己的父親,兩行淚水流下來。

有的話,只能等到最後一面才能說出口。

嚴格又嘴硬心軟的父親,聽話但不快樂的兒子,如果早一點理解對方,可能也不會這樣帶著遺憾分開。

把兩位老人也送下山去,沒等江凝召喚,先前怎麽也不願意出現的鬼差小哥哥自己就朝她奔來了。

“七個鬼魂,沒有作惡。”江凝看著他把鬼魂收進簿子,又說,“還有一個惡鬼,被我斬殺,留了一魄去地獄受苦。”

鬼差小哥哥點點頭。

江凝就準備回去了。

“江大人。”

剛走出幾步,就聽見身後的人喊自己,江凝回頭:“怎麽?”

“江大人之前說過的話,還算不算數。”鬼差小哥哥耳朵尖尖通紅,眼睛也因為不好意思看她而挪到別的方向。

“哪一句?”江凝問。

鬼差小哥哥:“……”

“我跟你說了太多話,實在不知道你說的是哪一句,要不然你提醒提醒我?”江凝眨眨眼。

“我……”

“那我走咯?”說著,就邁開步子真的朝遠處走去。

“我不知道鬼能不能和人類談戀愛,我只知道我喜歡你。如果你願意跟我在一起,我,我怎麽會不想呢……”

江凝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正想回頭看看鬼差小哥哥說這話是個什麽樣的表情,一側頭,發現影子都不見了。

撩完就跑。

害羞水平滿分。

大概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回了倉庫,江凝快速坐到鏡頭前,因為她長時間下線,已經沒有幾個人守著了。

“為了慶祝店主今天順利脫單,免費驅邪,十個名額,先到先得。”

說完,只一會兒的功夫,設備就又開始卡頓。大量的圍觀人士湧入,倒黴鬼在旁邊記錄報名的人,滿十個以後,看著江凝:“江大人,夠了。”

江凝點點頭,接過來倒黴鬼手上的本子:“第一個名額,這位昵稱為‘小紅帽頭上的青青草原’的同學……紅配綠很別致。”

“青青草原同學想問,初一開學見到一個女孩子,每天茶飯不思,是不是中邪了?”江凝“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這個邪我驅不了。這是一種根深蒂固,無法磨滅,直到你靈魂平靜才能抗拒的邪氣,下一個。”

“‘在木屋裏打鐵’這位小朋友覺得自己的母親中了邪,因為‘哪怕從存錢罐裏掏出一塊錢硬幣,媽媽第二天都會發現’,”江凝差點笑噴,“小朋友,姐姐只能告訴你,如果半夜你聽到了數硬幣的聲音,要提前做好跑路的準備,下一個。”

“名叫‘受力分析好難啊’的這位十七歲少年想要我幫忙給物理老師驅邪,‘物理老師每次出題都能完美避開所有我會的題目,而且每次畫出的考試範圍都和實際不符’……嗯……你可能需要把花在網絡上的時間,拿去努力學習。下一個。”

“名叫‘鬼差’的小哥哥……這是不是我家小哥哥?”江同學看了眼通靈鏡,一片黑乎乎,裏面沒有一個人,於是笑著繼續看下去,“鬼差小哥哥想問,人類女孩子過生辰時喜歡收到什麽禮物……”

江凝看著鏡頭,笑得花枝亂顫:“鬼差小哥哥,人類女孩子想說,你送什麽她都喜歡,送自己更好。能不能不下一個?”

倒黴鬼搖搖頭:“還有六個……”

江凝笑:“那一會兒再找鬼差小哥哥玩耍,先幹正事。”

“名叫‘今朝有酒今朝醉有錢沒錢無所謂’的這位大叔想問,母親前幾天身體還好好的,一口氣能吃三張餅,這幾天突然重病在床,意識不清是怎麽回事……”

江凝細細品了品,對著鏡頭:“稍等我一下。”

說完,從通靈鏡看了看大叔那邊的情況,大叔正在田間耕作,身後是一排房子。

房子是茅草屋,周邊都是破敗的景象,看起來是偏遠的山區。

捏了個符紙,到了茅草屋門口,江凝躡手躡腳走進去,看到一個老太太正躺在床上,臉色已經發青,要不了多久魂魄就會離體。

“你是誰!”一個小孩子突然出現在她身後。

江凝看著他慌張的樣子:“你奶奶病得很重,你知道嗎?”

小孩子眼光躲躲閃閃:“她遭報應了。”

“為什麽這麽說?”江凝捉住他的手腕,“你知道奶奶是怎麽病的嗎?”

“我不知道,”小孩子一把把手抽出來,“她天天催我學習,我不想學習。”

江凝看了一眼茅草屋窗臺上的農藥,又看了眼害怕到不知所措的孩子:“你給奶奶喝這個,她會死掉的,她勸你學習是為你好,不想你永遠生活在這個山裏,想你能看看外面的世界啊。”

小孩子眼裏包著一包眼淚,倔強地不讓它掉下來:“不想讓我生活在這裏還生我,生下我就讓我受苦。我爸爸精神有問題,媽媽也跑了,奶奶又總是打我……”

江凝嘆口氣,正要走。小孩子突然拉住她的衣角:“奶奶會死嗎?我只是想讓她安靜一點,不要總是念叨我,她會死嗎?”

江凝蹲下來:“會,然後你打算怎麽辦呢?要把實話告訴你爸爸嗎?”

“我……”

男人已經從田間回來,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嘴上罵了兩句網絡不靠譜,就姿態一顛一顛地往家裏走。

江凝拍拍男孩子的肩膀,走了。

這種事情,沒有誰無辜,也沒有誰該死。報警也無法將小孩子和精神病人的人生改變。

回到鏡頭前,江凝:“下一個。”

“一個叫容洵的研二男生想跟一位叫江……江江同學的女生表示感謝……”江凝看了倒黴鬼一眼,“咱們能不能用心篩選,上面這些,除了鬼差小哥哥以外的,都搞得我很為難。”

倒黴鬼楞了一下,指著屏幕:“這個我沒抽中,不知道它哪裏來的。”

江凝瞥了一眼容洵的頭像,平淡地:“江江同學表示她已經收到你的感謝,並表示她當時其實並沒想阻止你吃肉包子。下一個。”

“‘每個月總有那麽幾天’,女朋友每個月都有幾天非正常出血,還伴隨著心情不好和很嚴重的暴力傾向……”江凝的耐心都被快耗盡了,“請在搜索引擎上輸入‘大姨媽’及其相關關鍵詞。下一個!”

“昵稱為‘男朋友幹巴爹’的這位女士需要幫忙給她沈迷賭博的老公驅邪……”江凝扶額,“遠離賭博,真愛生命。另外你男朋友有暴力傾向,且已經發現你有老公的事實,請註意自己的人身安全,下一個。”

“昵稱為‘殺盡天下捉鬼人’的這位……”

看不清臉?跟鬼差小哥哥一樣,都是黑乎乎的一團?

“這位先生想問,用十個大學生的命換主播一播成名,賭不賭……”江凝沖著鏡頭一笑,“你未免也太看不起我了。”

話音剛落,人已經從鏡頭前消失。意識到事情似乎有些嚴重,賤鬼、倒黴鬼和長舌鬼全跟了上來,留巧克力重度成癮癥小鬼和無頭鬼在家看家。

巧克力重度成癮癥小鬼頭和無頭鬼站在電腦前,一個沒有手不好操作,一個沒有頭怕嚇到人。因為還有一個驅邪名額沒有達成,彈幕已經呼叫主播呼叫得滿屏撒野。

沒過多久,直播的情況就反應到客服那裏,江媽媽手忙腳亂地回覆。兩只小鬼對視了一眼,還是決定由巧克力小鬼頭去幫助江媽媽,而無頭鬼則坐在攝像頭前,只露出下半身來安撫群眾。

直播另一頭,剛剛準備好通過技術手段,再次被江凝翻牌的容洵學長,看了看自己留的言,又看了看鏡頭前明顯不是江凝的人,起身穿上外套出門。

“如果自己有一個不得不隱瞞的身份,要不要告訴喜歡的人?”

容洵想想自己的問題,垂下眼笑,哪裏是驅邪,自己把江凝的直播當成情感答疑節目了。

南城大學一片死寂,明明正是學生活躍的時間點,走在路上的人卻都面如死灰,仿佛行屍走肉。

江凝出現在學校門口時,發現學校裏歷來比較和善的陰氣也不見了,說明這次來的,還是個分量不小的厲鬼。

真是讓人充滿期待。

地下車庫被厲鬼用結界圍住,江凝走過去的時候,十個學生樣子的人質正抱著頭在厲鬼腳下哭泣。

看樣子是他們學校的學生。

厲鬼穿著一個學生的身體,用學生的手機打開直播,看到江凝到場,沖著攝像頭:“游戲,現在開始。”

說完,把手機塞到另一個學生手裏,威脅:“拿穩了,一個環節沒拍到就撕碎你。”

學生哆哆嗦嗦,兩只手才能扶住手機:“別,別殺我……”

厲鬼已經不再理他,看著江凝:“捉鬼人?還是個女娃娃。吃了你我能功力大漲。”

江凝托腮:“你廢話好多。”

話音剛落,厲鬼立刻張起手臂,無數只毒烏鴉從他身體裏飛出,有幾只撞在結界上,化成一團黑血,大部分通過結界,直直朝著江凝飛來。

鎮邪鈴鈴鈴響著。江凝輕念符咒,毒烏鴉在她所在的結界外面瘋狂啃噬,一刻也不停歇,似乎只要結界一破,它們就會把立馬把江凝吃得連骨頭渣都不剩。

“這麽興奮啊。”

給它們一個機會?

江同學解除剛剛設立的結界,鎮邪鈴立即化為一柄長劍。電光火石間,被擊中的烏鴉全部砸向厲鬼。厲鬼沒料到江凝會正面剛,看到毒烏鴉朝著自己這邊飛來,立刻用自身法力強化結界。

觸碰的瞬間,血烏鴉們化成一團團肉泥,結界外部都是血點,看起來陰森可怖,裏面蹲著的學生已經有兩個暈了過去。

厲鬼拿起手機:“看看,這就是你們的捉鬼人,為了殺我,連校友的命都不管了。”

江凝托腮,看著他繼續表演。

厲鬼拎起一個學生來,看著江凝:“既然你都不在乎他的死活,那我只好殺了他舒服舒服了。”

說完,因為恐懼縮成一團的男同學臉部就開始扭曲,厲鬼只輕輕對著他“吸”了一下,男同學整個人變得皺皺巴巴,不一會兒,就只剩下一個空皮囊,被厲鬼隨意丟在地上。

精神大振的厲鬼舒展舒展身體,看著江同學:“這麽說好像有點無賴,現在我來宣布游戲規則。”

“每一次我出招,只要你贏了,我就殺一個學生。如果你輸了,就讓我吃掉你。你死了的話,我就放過他們,如果你跑了,我就把他們全部殺死。”

江凝抱著手臂看他,不說話。

結界破開,拿著手機的學生正想趁機逃跑,被厲鬼一個拂袖丟到墻上,當即撞暈了過去。厲鬼手上揮著一把血液凝成的利劍,飛身一躍朝著江凝刺了過來。

周圍越危險,鎮邪鈴越興奮,利劍與利劍碰撞的瞬間,厲鬼手裏的血劍慢慢扭曲,化成一滴滴黑血,一點一點沿著江凝的劍尖往上爬,不一會兒就將鎮邪鈴整個覆蓋,靈氣瞬間消失,鎮邪鈴化成一個鈴鐺落在地上。

江凝擡手,一掌拍在黑血柱上,血花漫天飛濺,幾滴落在她肩膀上,帶著種惡心的腥臭味。

是活人的血,帶著很深的仇怨,像是被生榨後放置太久的味道。

蹲下將鎮邪鈴撿起,江凝把他揣進兜裏:“委屈你了。”

厲鬼的表情很得意:“我一直在想,你們歷代捉鬼人,如果沒有那個小鈴鐺,是不是就是廢物一個,所以特意找來克他的方法。”

“現在,你兩手空空,難道想念幾句咒語來抓住我?”厲鬼伸手捉起一個學生,江凝看著他在厲鬼面前枯萎,依然沒說一句話。

這時候先前想逃跑的男同學醒來,指著江凝:“你真心狠,你一個人的命難道比這裏十個人的命值錢嗎?你要眼睜睜地看著我們死掉嗎?”

江凝托腮:“依你看,我應該怎麽辦?”

男學生壯著膽子站了起來:“讓他吃掉你,救我們。”

江凝定睛看著他:“給我一個理由。”

男學生咬著嘴唇:“我們不想死,我們還這麽年輕,我們不能死。”

江凝托腮,頓覺牙疼,誰說捉鬼人不會遭受智齒蹂躪的:“我也不想死,我剛大二,說不定比你還年輕,我還會捉鬼,更不能死了。”

“那你殺掉他!救我們!你不是會捉鬼嗎!”男學生聲嘶力竭,面部猙獰。

江凝搖搖頭:“你明知道他這副軀體是你的某位同學,殺了他,等於把你的同學殺了。你是和同學有仇,想他死,還是和我有仇,想讓我做殺人犯?”

一個,還是十個?

無論那一個是她還是另外一個學生,江凝都不選。

“你真自私!”厲鬼沖著她笑。

“這話還給你,”江凝聳肩,“設立這樣一個無視生命的游戲,本身就沒有資格評判別人。”

厲鬼看她半天沒有動作,整個人興奮到不行,一步步走到她面前:“殺了我,只死一個人,就可以救另外十個。你不願意犧牲自己我理解你,還不願意犧牲名聲,看來既不把鬼看在眼裏,對待人命也如同草芥啊。”

“可惜了,游戲規則現在不算數了。沒了鎮邪鈴,你就是一個廢物,我先吃你,再吃他們!”說完,張開血盆大口朝著江凝撲過來。

“叮——”一張金字符紙貼到厲鬼臉上,江凝把他從學生身體裏抽出來,又彈了彈學生的腦門,念了清明咒,把他推向地下車庫的電梯,“上課要遲到了。”

說完,把厲鬼丟在地上:“我剛才在計算,金字定鬼符需要三百功德,捉了你交給鬼差能換九百功德,理論上我能賺六百,可是如果不浪費在你身上,賣給房地產開發商,可以賺出半套房,按照我們家窮鬼和倒黴鬼的話來說,我還是虧了。”

遠處圍觀的幾只小鬼點點頭:“小江凝長大了。”

“至於為什麽不親手解決你,”江凝看著自己剛才夾住厲鬼的兩根手指,“你實在不夠講衛生,渾身腥臭熏得我頭疼,如果能不碰你,我寧願少換兩百功德。”

倒黴鬼搖搖頭:“小江凝要走的勤儉持家路還很長,我們得繼續監督她。”

厲鬼在地上抽搐了兩下,沒了動靜兒。江凝走過去想把剩下幾個學生扶起來,剛伸出手,就看到那個被撞暈的男生,臉上帶著股詭異的笑容,一雙手,如同枯樹,十個指尖黑而長。

“我才是今天真正邀請你來的人,地獄……歡迎你。”說完,趁江凝沒有戒備之心,伸手掐住她的脖子。

只兩秒,江凝就暈了過去。

幾只小鬼立刻站起來。

原來根本沒有十個學生,除了那個被當成衣服穿在身上的男生,其他全部是厲鬼假扮的。

長舌鬼最先沖出去:“以前我也只覺得江凝就是命好,會投胎。但是今天我才發現,她還是有點腦子的,雖然就一點。”

倒黴鬼:“……”

賤鬼:“並不覺得你這是誇獎,而且我們再不上,她就要死了。”

幾只小鬼一起朝著恢覆原形的骷髏厲鬼奔過去,只三兩下,就被各個打飛。

骷髏厲鬼挨個從他們旁邊經過:“自不量力,居然為了個捉鬼人襲擊你們未來的老大,真是枉做鬼一場,還是留著魂魄助我登上鬼王寶座吧。”

說完,一把捉起被江凝定住的厲鬼和剩下幾個學生樣的小鬼,各個吸入身體裏,只一瞬的功夫,骷髏鬼的整個身體就豐滿起來,邁開腿走到賤鬼面前,伸手勾起賤鬼的下巴:“你看我這容貌,比不比得過小鬼王?回答得讓我滿意,我就不吃你。”

賤鬼仔仔細細端詳了一下他的臉:“說實話,我沒見過小鬼王,實在不知道你與鬼王孰美。”

骷髏厲鬼楞了一下:“那暫且留你一天。”

說完,又走到倒黴鬼面前,照例勾起下巴:“你見沒見過小鬼王?”

倒黴鬼搖搖頭:“但是我知道南城大學物理系有個叫容洵的,比你美幾千倍。”

話音剛落,骷髏鬼的手指瞬間伸長,直直沖著他心臟紮去。

在角落裏裝死的江凝動動手指,本來想引誘某人出現,最後才假裝被襲擊的。

沒想到這幾個偷偷跟來的小鬼,不僅全部沖了上去,還個個都這麽耿直。尤其倒黴鬼,真·寧死不屈本人。

江凝剛想站起來直接解決掉對方,就聽見遠處傳來一個聲音。確定倒黴鬼沒有危險,也確定是她在等的人,江凝繼續躺倒裝死。

“你似乎是,找我有事?”

看著這人的氣質和手上的長刀,倒黴鬼和小賤賤對視一眼,一齊看著骷髏厲鬼:“這位比容洵還要貌美一千倍的人,如果是小鬼王的話,恐怕就要比你貌美一千乘一千,將近一千萬倍了。”

倆人的話把骷髏厲鬼激怒,骷髏鬼指尖將將紮進他們的喉嚨時,遠處的男人長刀一揮,厲鬼立刻捂著手指吃痛地後退。

“什麽風把您吹來了。”骷髏鬼諂媚地笑了一下,立刻一個翻身躍起,尖利的十指朝著遠處的男人刺了過去,“早就看你不順眼了,在地府打不過你,在人界你能發揮幾成法力?”

男人依然站立在原地,長刀立於腳下,骷髏鬼雙手到他眼前的一秒,男人嘴角一提:

“就憑你。”

根本沒有任何結界,可骷髏鬼無論怎麽努力,都無法靠近他。一股被耍的心情湧起,骷髏鬼拼盡一身修為,只想把小鬼王拉下馬。

“這麽小的事情就想魚死網破……”男人臉上幾乎沒有任何表情,連一個嘲諷都欠奉,“鬼王的寶座可坐不穩。”

說完,伸手攥住骷髏鬼的手指:“剛才是哪只傷了她?”

長刀感受到男人的怒氣和鬼魂的恐懼,興奮到震顫,賤鬼和倒黴鬼抱成一團:“小鬼王,沖呀!”

剎那間,紅光閃動,十根手指落地,骷髏鬼痛得在地上嗚咽:“你為了一個人傷我!”

“我留你一條命,就是想告訴你,上一代的恩怨,上一代結算。她父親做的事情,與她無關。”

骷髏厲鬼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與她無關你還刻意接近她?是騙我還是騙你自己?”

江凝豎起耳朵聽著後面的重點,但似乎只這一個動作,就被小鬼王發現了。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小鬼王楞了一秒,背起長刀就跑路了。

骷髏鬼站起來,想要用倒黴鬼這邊一群小鬼的魂魄來修覆自己的傷,沒想到江凝跟他同時站起。

骷髏厲鬼回頭:“你居然沒死?”

江凝笑:“自己的小朋友們,當然得自己守護,他們還在危險當中,我怎麽能死呢?”

說完,拍拍比她裝死更徹底的鎮邪鈴:“醒醒,夥計,該幹活了。”

鎮邪鈴得到指令,立刻現身。

骷髏鬼捉起離自己最近的長舌鬼,看著江凝:“剛才那些鬼裝學生裝得不像,被你識破,才沒有威脅成功,現在呢?平日裏利用這些小鬼給你做不少事情吧?死了是不是怪心疼的?”

長舌鬼冷靜地看著江凝:“別管我,把他殺掉。這個惡魔,連自己的鬼族同胞都不管不顧,不配為鬼。”

江凝點點頭:“放心,你死了以後,我會給你燒很多紙錢,保證你在下面衣食無憂。”

骷髏厲鬼本來被長舌鬼激怒,準備不管不顧殺了他,結果聽到江凝的話,看著長舌鬼:“看看,這就是人,你與其跟著她,不如……”

話沒說完,江凝的劍已經刺到他的喉嚨。

“之所以跟你廢話這麽半天呢,主要是因為你一直背對著我,而我不喜歡從背後偷襲。”江凝收起鎮邪鈴,將地上兩只厲鬼和飄在空中的幾只學生鬼都裝進符紙。

現在就要解決解決某件耽擱太久的事情了。

攢出一個靈符,召喚鬼差。

召喚之前,江凝望天:“之前是不是說好,對對方有求必應來的,總不會第一次召喚就找別人頂替吧。”

靈符抖了幾秒,迅速將她的話傳到地府,沒過幾秒鐘,鬼差小哥哥就風塵仆仆夾著簿子而來。

江凝看到他神色如常的樣子,一楞,楞過以後,歪著頭將兩只小鬼交給他。

鬼差小哥哥不敢跟她眼神對視,匆忙把厲鬼收進簿子,才說:“江大人今天心情很好。”

江凝點點頭:“是。”

你再裝。

感受到江同學的目光,鬼差小哥哥咽了口口水:“那個,快你生辰了。”

江凝笑:“我猜你一定有一份大禮要送給我。”

鬼差小哥哥垂下眼睛,努力克制害羞的心情,擡頭迎上江凝的目光:“我會努力的。”

說完,恭恭敬敬地朝江同學拜了拜:“今天地府有點忙,我先下去,你生辰那天,我來找你。”

看到江凝點頭,鬼差小哥哥剛要走人,忽覺袖口被人捉住,回頭就看到江凝的笑臉:“忘了說,那個烏鴉鬼身上的血帶著股腥臭味,聞一下都能把人熏暈,幸好你剛才沒有沾上。”

鬼差小哥哥楞了一下,在江凝眼裏看到一閃而過的機靈。

等到江凝帶著一群小鬼回到倉庫,小賤賤忍不住:“大人為啥裝死嚇我們,我已經在那短短的幾分鐘裏,給自己想好了未來十五年的出路。”

江凝幹笑:“你對未來的規劃很清晰。”

倒黴鬼看小賤賤得到誇獎,也舉手想要發言。

江凝剛點頭表示應允,就聽見倒黴鬼拿著算盤:“如果江大人死掉了,我們幾個打算股權平分,一起把淘寶店做大,等您寫的符紙賣完,我們就出售在線嚇人和吵架服務,一次收取五百塊。就憑小賤賤和長舌的嘴,還有我無敵的倒黴氣質,一年做大,兩年翻翻……”

江凝幹笑:“很有經商頭腦。”

小賤賤再次舉手:“我長得好看,我們還可以提供‘一日男朋友’服務。”

“我我我,”巧克力小鬼頭也加入,“我蘿莉音,可以在線陪聊。”

江凝托腮:“不錯,對自己的固有資源充分利用。”

說完,看著三只小鬼:“那什麽,既然大家規劃得都這麽好,現在就把業務上線吧,看你們平時也閑得沒事情做。”

“不關我事,我一個字都沒說,”長舌跟另外幾只劃清界限,“順便感謝你剛才救了我,不過我不會報答的。”

自己為什麽要收留這麽嘴硬的小鬼?

江凝望天:“我沒救你,你別瞎說。”

在無頭鬼的努力下,直播環節雖然中途擱置,最後也還算順利解決。借著雙十一的東風,江凝的店鋪狠狠賺了一筆。

他們從地下車庫走的時候,江同學特意找了找厲鬼之前拿著的手機,想看看看直播的群體是誰,但是她去找的時候,手機已經不知道被誰拿走了。

晚上洗了澡,躺上床。大約半夜兩點鐘,江凝掏出通靈鏡,輕輕說出那個人的名字。

鏡子裏,一個二十出頭的男人,正光著上身,在給自己上藥。背部的傷疤似乎裂開了一些,血正一點點地冒出來。似乎察覺到了什麽,那個人迅速穿上外套。

這件下午還帶著厲鬼血腥味的衣服已經洗過。也正是穿衣服的這個動作,江凝確認,這張臉,這個人,究竟是誰。

有趣。

見過有人偽裝成另外一個人出現的,沒見過一下偽裝兩個的,更沒見過一下兩個馬甲全掉的。

那麽容洵接近她,到底想幹嘛呢?

在家待了兩天,江凝和幾個小鬼一起把所有快遞打包發出去,又陪江媽媽去爬了山,才回到學校。

推開宿舍的門,陳可一看到她,立刻撲了上來:“生日打算怎麽過?”

江凝托腮,理論上來講,她是從來不過生日的。

一個是江父對這種形式化節日很反感,還有就是她的生辰比較微妙。每次在生辰當天,都會發生奇怪的事情,如果現場只有她本人或者家人還比較好解決。

像陳可那樣,弄一個大聚會,搞不好會出人命。

陳可看她沒有反應,搖著她的肩膀:“要不要像上次我生日那樣,搞一個舞會什麽的,我沒機會再過一次生日,就借你的過把癮。”

這濃濃的flag氣息。

“容我想想。”江凝一邊收拾東西,一邊拖延。

陳可瞧著她的表情,納悶地:“怎麽感覺你心事重重的?”

江凝一楞,有這麽明顯嗎?

剛想否認,就瞧見陳可雞賊地湊過來:“這幾天有沒有跟容洵學長私下接觸接觸?”

江凝啞然失笑:“恐怕未來很長一段時間他都不會來招惹我了。”

兩個身份換來換去,也怪累的。

第二天白天去上物理課,容洵果然請了假,江凝旁邊的位置一連空了幾天。看來並不打算主動對她坦白,江凝托腮。

為了生日這天不出現什麽不可控的事,江同學吹了兩次風,終於成功感冒。陳可一邊照顧她,一邊安排把生日會推遲。

淩晨十二點,江凝從宿舍床上坐起來,穿鞋出門。走到宿舍樓下,鬼差小哥哥手裏拿著個小盒子,看起來已經等她好久。

江凝吸吸鼻子,跑了過去:“這是什麽?”

只見鬼差小哥哥沖她一笑,打開了盒子:“生辰快樂。”

盒子裏是空的,一束光突然出現,因為太過刺眼,江凝慣性捂住眼睛,剛想再問一句,光束又突然消失。

視覺恢覆正常,江凝發現自己已經在一間屋子裏。

容洵脫掉了鬼差那副外衣,正在廚房做飯。

江凝走過去,試探著問:“容學長?”

容洵朝她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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