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可說話的樣子是小心翼翼的，仿佛哪怕是一個不準確的形容，也不能從她嘴裏說出來一樣。

江凝看著她，沒有再深入地問什麽，不用二次確認，甚至也不想用什麽法術測謊，而且法術帶來的傷害是要用人的陽氣抵消的，就更加沒有必要。

過了好一會兒，李可對自己背後議論別人的自責才從空氣中消失。

江同學沖李可眨了眨眼睛，一個辟邪靈符飛到她的口袋裏，瞬間化做無形，這符還是她上次回去畫的，應該還有很長的時效。

想著，又把目光挪到那個間接害死一條人命，但現在依然能該戀愛戀愛，該吃飯吃飯，該跳舞跳舞，混跡在所有對他們的事情有所耳聞的人中間，生活如常的人臉上。

真是想問一句，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如果你不痛的話，我可就要紮一紮看看它是不是石頭做的了。

得到想要的信息，江同學也不再為難李可。畢竟外面的都是傳言，她得從一個看起來比較可靠的人那裏確定，秋子是被這兩個人聯手害死的。

又煎熬過了半個小時，胳膊和腿都酸疼的要命，訓練終於結束了。江凝和準備趕去水房拎水壺的李可揮手作別，靜靜地在練功房等著無關的人走掉。

果然，從鏡子裏看，人越來越少，可是她目標的那個人，依然在若無其事地壓腿。

看了一眼監控，江凝回頭，發現楚學姐已經把腿從單杠上拿了下來，眼睛盯著她，正要開口說話。

是想說自己不是故意的？還是痛述自己角度的辛酸？

事實證明，沒有談過戀愛的江同學對這方面還是經驗太少。戀愛裏的人有傻瓜如秋子，還有瘋子如楚學姐。

“你對紀翔源有興趣？”

我可去你的吧。

江凝發誓，她想過幾十種可能，絕對沒有這一種。合著此時此刻，在楚學姐心裏，最重要的事情，仍然是有沒有人會搶走她辛辛苦苦搶來的男朋友。

既然是這樣的話……

“你管我？”江凝笑，“這種得日日夜夜守著一個會跑的人的感覺，怎麽樣？”

“還行吧，自己搶來的，受苦就自己擔著唄，”楚學姐倒沒有她預想中的那麽生氣，反而表情很平靜，“總比沒有搶來好，對吧？”

這副表情，很像她之前收的鈴鐺小鬼的那個後媽。

“所以每天擔驚受怕也可以，是嗎？”江凝盯著她的眼睛。

完全都不辯解，就準備在道德底線之下，越來越沈淪了？

“確實擔驚，但沒有受怕，”對方也一雙眼睛盯著她，“有付出就有收獲，我從小到大，從來沒有毫不費力地獲得任何東西，如果宿命就是這樣安排，戀人也得靠搶的話，那我搶。”

“有很多你這樣的小女生愛慕紀翔源我知道，我也確實很擔心，這個很容易就被我搶來的男神，會不會某一天也被別人以同樣容易的方式搶走，”似乎馬上就要說完想說的話，楚學姐換好鞋子，收拾好水杯，推門走出去前，最後看了江凝一眼，“但是我一點也不害怕，有人搶走，我就搶回來，笑到最後，才是勝利者。”

江凝沒再去追她。

這人已經無可救藥了。

搶了朋友的男朋友以後，沒有任何愧疚和歉意，甚至連提她都不會提。一副自己搶人全憑本事，沒什麽可心虛，別人愛怎樣怎樣的樣子。江同學也沒什麽話可跟她講了。

看著時間，差不多快七點二十，江凝趕緊把水杯戳進書包側兜，往多功能廳趕去，今晚七點的彩排，她還得去讀開場白，外加“福至心靈”呢。

走到多功能廳門口，江凝掏出靈符，把倒黴鬼放出來，小聲地：“走，我帶你去圓舞臺夢。”

倒黴鬼一下就撲到她身上，抱著她的胳膊，仿佛江凝是他的在世父母。

時間退回到五個小時以前。

丁玲玲和陳可一起，連午飯都沒吃，提前到了多功能廳，預備在話劇社大部隊趕來之前，先把服裝和道具準備出來，又在後臺收拾了一塊地方，專門給大家放書包。

兩個女生雖然力氣不大，但是都很勤勞，從下午一點收拾到五點半，天都擦黑了，才全部準備出來。

倆人也挺有癮的，一邊搬桌子，一邊對臺詞。

“他為什麽拋棄我！”丁玲玲飾演女主小秋，這是她第一幕的第一句臺詞。

陳可飾演那位因為她太過沈溺在情緒中，無法忍受而絕交的閨蜜，聽到丁玲玲說出這句，腦子還沒反應過來，嘴就慣性張開：“他為什麽拋棄你，你不知道嗎？”

“我真的不知道，我一點都不懂，有沒有人能告訴我！”丁玲玲雙手抱頭，又跪在地上，演技略顯浮誇。

陳可一把將杯子丟到地上：“你平時態度就很強硬你不知道嗎？你對人總是很嚴厲，對方一點缺點都不能有！出了這種事情，你要好好反省自己！而不是怨天尤人，強行把痛苦加到別人身上！”

道具杯子落在地上，瞬間碎成許多玻璃片。沈浸在情緒之中的丁玲玲嚇了一跳，趕緊跑去拿掃把，一邊把碎片打掃起來，一邊忍不住責備陳可：“雖然說買了很多作為道具，你也不能隨便就丟一個嘛，這是後臺，萬一沒弄好，把人紮到了怎麽辦？”

“你一說道具！”陳可突然一拍腦門兒，“我把江凝送我的那個靈符忘在宿舍了，我現在得立刻回去拿，我一秒鐘都離不開那個東西。”

雖然多功能廳現在就她們兩個人，大部隊晚上不是有選修課，就是有其他活動不能提前過來，可是在陳可說這句話之前，明明一點恐怖氣氛也沒有。

等她說完，不知道怎麽的，窗戶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打開的，窗簾被風吹了起來，仿佛後面藏著個人，忽扇忽扇的，拿窗簾跟她們開玩笑。

“我靠，我有點害怕啊……”

南城大學的多功能廳經常被用作南城領導外出巡視開會的地方，因為足夠大。

先不說她們所在的後臺排練室有多少房間，面積有多大，一門之隔的舞臺下面，有上下兩層觀眾區，一共小一千平，不用單加座椅，也能容納小四千人。

此時此刻，倆人在一個能放下六七千人的地方，談論一個有點靈異的問題。

要不要，回去拿靈符？

陳可想去，尤其是一想到外面有幾千個黑壓壓的座椅，那些黑壓壓的座椅都在一個沒有開一盞燈的大房間裏，就覺得更加害怕。

“那我跟你一起去。”丁玲玲看了一眼被風吹起來的窗簾，又看看排練室身後那張巨大的鏡子，哆哆嗦嗦地說。

陳可剛想點頭同意，又看了眼地上的碎玻璃：“可是這個怎麽辦，萬一一會兒來人踩到就不好了。”

經過五分鐘的心理建設，陳可決定自己回去拿，還安撫丁玲玲：“這不是屋子裏的燈都開著呢麽，我去去就回，大概也就十分鐘，而且我還要穿過長長的通道呢，聲控燈前兩天還出了問題，你確定要跟我一起去嗎？”

丁玲玲看了眼腳底下掃不凈的碎玻璃，又回頭看看一眼望不到邊的通道，搖搖頭：“算了，我在這裏等你吧，你早點兒回來啊。”

於是陳可走了，丁玲玲想去把窗戶關上，卻又不敢走過去，嘗試著往前走了兩步，突然聽到一陣腳步聲，猛地回頭，在鏡子裏看到一個女人！

是她自己……丁玲玲拍了拍自己的頭。膽子這麽小，不被鬼嚇死，先被自己嚇死。

於是不再去關窗戶，開始回去戴上手套，專心把地上掃不起來的碎玻璃用手撿起來。

但是她忘記，這樣蹲著的話，整個後背是留給那個漆黑的通道的。

為了避免自己再嚇到自己，丁玲玲一邊撿東西，一邊背臺詞。

“我不能再給別人添麻煩了！”

“從今天開始，我要好好學習！好好生活！我要擺脫過去那個不堪的自己，努力向上！”

說著，突然一個沒註意，手被碎玻璃刮了一個小口子，慣性塞到嘴裏去，一股甜腥味迅速在嘴裏蔓延開來。

下一秒，燈突然滅掉了。

丁玲玲眼前一黑，什麽也看不到。

“鬼……鬼啊——”

一聲尖叫過後，她突然聽到身後那長長的甬道，傳來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得跑！

想到這個，小丁把掃把丟到一旁，一邊伸手往前摸，一邊尋找書包所在的位置，想去把手機找到，可是摸來摸去，什麽也沒摸到，只摸到一片冰涼。

“天呀……我從來沒做過壞事，冤有頭債有主，求求你不要找我……”丁玲玲都快哭了。

習慣黑暗以後，借著月光，她大致找到了書包的方向，剛才那片冰涼是她摸到了鏡子。

在確認是鏡子的那瞬間，借著幽暗的月光，她看到了鏡子裏面自己鐵青的臉……和此時正站在她身後沒多遠……長發披肩，看不清表情的白衣女鬼……

丁玲玲的雙手止不住地顫抖，人生中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讓她恐懼著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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