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不速之客

關燈
“我吃好了, 萍姐,咱們快回去吧。”

畢竟這幾天方蕓一直低氣壓呢,早點回去她也挑不出刺來啊。

萍姐正跟秦嶺鬥嘴, 一聽要走馬上同意, “你們剛來慢慢吃吧, 我們走了,辦公室不歡迎空手的訪客。”

還是跟性格好的同事相處有意思, 林麗換成了萍姐, 徐春春覺得每天在辦公室的快樂都增加了。

前段時間聽說林麗也被公社裏來的“精英”擠兌走了, 不知道她心裏是什麽滋味……她孩子也不大, 在家專心看幾年孩子也挺好的。

只不過她沒了工作估計她婆婆要鬧幾天了, 但這些與徐春春無關,也不會去打聽了。

她現在的首要任務就是好好研究一下怎麽讓賬本看起來更簡潔明了。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秦嶺的抱怨會不會也是每一個想看看賬本卻看不懂的人的心聲呢,尤其是廠裏的主任們。

徐春春和萍姐,方蕓,方芳, 因為有經驗所以明白每一筆的意思,但是沒經驗的估計看了會一頭霧水吧。

以前確實有學習過怎麽記賬,可惜沒仔細看過人家給出的模式,直接就隨寫隨用了。

仔細想一想也只能相處大概來, 徐春春找出一張空白的紙,鋪平,準備先把記憶中的寫出來。

然後再根據經驗補充上, 這樣還能考慮上廠裏財務的實際情況,完善一下。

財務科辦公室裏靜悄悄的,各做各的事。

萍姐在偷偷的給自家孩子織帽子,方蕓的門關著,方芳也埋身在她那一堆賬本裏,輕易不會出來。

… …

“這是什麽亂七八糟的,車都開不進來,怎麽走一走路上還有灰塵啊。”

白臻臻一邊走著一邊埋怨身後大包小包的裴安,“人家說要送送你,你非不肯,看看現在把車開到哪裏了。”

“我們還要提著東西走路,關鍵還不知道要走多久的路!”

受著累還要被指責,就算面前的是他恩愛了幾十年的白臻臻,裴勤安也覺得忍不下去了。

讓人家開車送來是輕松了,可人家來了不得就人家吃頓飯再走,又不是去自己家,好意思嗎?

再說了,來找圖南又不是什麽體面事,還嫌自己的笑話別人家看的少嗎?

當然了,這些話他是不能跟白臻臻講的,一旦講出口那就是天下大亂,她會鬧得你累上加累。這麽些年他最了解她了,非要人哄著才行。

“還不是你偏要來的…”裴勤安小聲嘀咕。

“你說什麽啦,大聲一點。”白臻臻累的上氣不接下氣,“我知道你有意見,但來這裏是為了我自己嗎?是為了你兒子啊。”

“你忍心讓兒子離開家去吃苦去受罪?”

反對了十幾天也沒有用,最後裴城還是同意了讓裴慕臻跟著黎幼安一起去報社。他們出發後,白臻臻在家哭了幾天才想清楚。

裴慕臻一定是有心結才會放棄家裏的產業自己出去的,解鈴還須系鈴人,得去找裴圖南!

必須讓他出面,把裴慕臻勸回來。

考慮到裴圖南可能不會同意,她生拉硬拽的叫著裴勤安一起來了。只要見了面,就不怕他難纏。

在一起了這幾十年,白臻臻早就看透了裴勤安了,除了裴家的錢和地位堆出來的風花雪月,他是什麽也沒有。

沒才學也沒本事,他爹的優點他是一個也沒繼承了。

養老靠他是靠不住的,不過只要他家的錢在,整個裴園還在,她當初拼了一切嫁進來就不虧。

她當了幾十年的夫人,衣食無憂想買什麽就買什麽。以後還想繼續做老夫人她白臻臻的兒子就必須繼承家業。

“前邊有個人,你快過去問問,還有多遠到那個黑石崗。”

白臻臻坐在行李上用手帕擦著汗,為了兒子的前程,為了以後能享福,累一點也值得了。

裴勤安問了路後小跑著回來了,“臻臻,這裏就是黑石崗了,咱們就在地頭上呢,前邊一拐彎就進村了。”

“那快拉我一把,我們早去早歇著。”如果不是看他老胳膊老腿了,白臻臻一步路也不想走了。

兩人繼續朝前走著,地裏的人漸漸多了起來,吵啊鬧啊的,還有赤膊的男人,讓白臻臻沒眼看。

“這村子裏的人啊,素質就是低…”

被迫一起悄悄話的裴勤安覺得很無奈,聲音低一些啊,人生地不熟的還敢這麽大聲,不怕挨了打?

他們兩個穿著呢外套和皮鞋的生面孔,自然也引起了其他村民的註意。

他們的比賽進行了兩輪了,每次都是徐家的女婿看上去最能幹最踏實。年紀大點的都聚集在一起,誇徐大志有眼光。

那個嬌生慣養的春妮子也挺行,自己不下地,幹脆找了個勤快的男人,而且還識文斷字。

長的也是齊齊整整的,個子又高高的,出來往那兒一站,任誰見了都要誇一聲,是個俊小夥兒。

城裏來的裴勤安和白臻臻哪裏見過這樣的場面啊,生產隊的人種樹種的熱火朝天,他們不自禁就停下了步子一起看了。

裴勤安覺得自己好像被周圍的氛圍感染到了,渾身熱了起來。

“哎,勤安,你看那個是不是裴…是圖南。”白臻臻突然拽了下他的手臂。

他順著白臻臻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那個正彎腰用手摸泥的,那個穿著一身破舊的,就是他的大兒子!

怔怔地盯著裴圖南瞧了會兒,裴勤安覺得眼酸想要流淚。

兒啊,是爹對不起你啊。

出生起就是金銀做碗碟的圖南,居然在這裏做農活,在a城的時候他整天做的最累的事就是練字和跑步。

上次他回來自己怎麽沒發現,明明曬黑了許多啊。

“圖南啊,娘來看你了!”

等裴勤安的註意力被白臻臻喊回來後,他發現剛剛還在他身側的白臻臻,已經跑到裴圖南的面前了。

這會兒她倒是不嫌棄泥地臟了……

原來裴圖南的娘,這麽年輕,打扮的這麽富貴啊,脖子裏還戴著珍珠。

她一出現,比賽都挺下來了,不是為了看她。是不停也不行了,因為她直接就把裴圖南旁邊埋好的種子踢開了。

而且大家都想聽一聽裴圖南的娘大老遠的來是為了什麽,難道是要帶他回去了?

知青們則是一臉的了然,就知道裴圖南家庭條件不錯,之前也只是大體的概念,現在見到了他爹娘徹底清楚了。

“你們怎麽來了。”裴圖南擡頭也看見了不遠處的裴勤安。

不用問他就知道家裏一定是出了事了。

能讓這兩個人千裏迢迢的來到這裏,肯定不是小事。尤其是白臻臻的表現,看到他後還臉上帶笑。

白臻臻深吸一口氣,抓著裴圖南的衣服就開始訴苦,“圖南,求你了,求求你別讓你弟弟離開家,讓他留下吧。”

這話一出周圍人看裴圖南的眼神都變了,好事的已經腦補出了有錢人家裏掙財產的大戲。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就要逼你表態。

想到這裏,白臻臻眼皮翻了翻,用不著醞釀就流出了眼淚。

哭起來的樣子是可憐兮兮的,可惜裴圖南不是裴勤安,他看見白臻臻不覺得惡心就已經是心理素質強硬了。

“你這是在做什麽?”裴勤安快步走了過來將白臻臻拽開,“那麽多人別胡鬧。”

“不是說好了好好說嗎?這就是你跟我保證的好好說?早知道我就不該讓你來,來了就出事…”

白臻臻一把推向裴勤安,她突然用力,裴勤安沒有防備,還真的被她推開了。

“同樣是你的孩子,你為什麽這麽偏心?我現在來求他不行嗎?我什麽都不圖,就只求他讓我兒子回家。”

偏心,白臻臻是被接二連三的事情刺激的口不擇言了。往常這樣的話她是絕對不會說的,很明顯在家裏被裴勤安偏心的是她們母子。

她是得了便宜的人,自然不會蠢到賣乖。

生產隊小隊長看事情鬧的有些不好收場,擔心徐大志知道了會責怪他,揮著毛巾趕走了其他的村民。

“行了行了,我宣布比賽結束,明天繼續,現在大家都回家歇著吧。”

“走不走?不走的留下,你自己把那幾畝地的野草都拔幹凈!剩一根兒今天晚上別想回去。”

有他的催促,村民們很快拿著鋤頭和種子離開了,不過今天見到的事情也足夠他們一起討論好幾天了。

不管是哪裏的人,不管男女老少,喜歡看熱鬧的本質是一樣的,尤其裴圖南那麽優秀的青年,突然和掙家產扯上關系,他故事就更讓人好奇了。

一群人回村的路上,正好遇到了下班回來的徐春春。

“春,快去地裏頭看看吧,你公公婆婆來了。”有和周淑娟關系好的嬸子,小聲地提醒著徐春春。

公公婆婆來了!

婆婆已經入土多年,上次倒是見到了公公,看他那個樣子,估計到入土也不會來看他們一眼吧……

徐春春本能的認為是嬸子聽錯了,不過她還是謝過了嬸子的善意提醒,打算過去看一看。

應該是其他認識裴圖南的人來了吧?有可能是哪個同學兩口子來看他,來者是客,於情於理她都應該過去好好招呼一下的。

徐春春又重新騎上自行車,往黑石崗村的田地騎去。一路上一連遇到了幾個同村的人,都沖著她指指點點。

“嘿,這些人,怎麽莫名其妙的,平日裏看見我也不是這個反應啊。”

遇見了招呼都不打一聲,卻轉轉臉跟周圍的人小聲說著什麽,眼神還往自己身上飄著看。

真的讓人很不舒服啊!

明明自己沒有做什麽,徐春春還是覺得渾身不自在,他們家在村裏是很講道理的了,也不會像其他人家那樣,因為樹枝墻皮跟鄰裏吵架鬧矛盾的。

越騎越近,等看清了跟裴圖南站在一起的人是誰時,徐春春才徹底弄明白了發生了什麽。

裴圖南的親爹和後媽,兩個她見了一次就不想再見第二次的人,全都圍著她男人,一個大吵大叫,一個哭天喊地。

她自己看了都難受,更何況不知道內情的村民們呢。估計以為裴圖南不孝順跟家裏鬧得不愉快吧。

他們來做什麽…

徐春春停好自行車,走到了裴圖南身邊,陪他一起面對這兩個人。

白臻臻看見徐春春,先是一楞,隨後不屑一顧。她還真的沒把徐春春放在眼裏過,村姑一個難登大雅之堂,即使生下了裴家的第一個孫子也不算什麽。

更何況她已經悄悄跟管家打聽過了,村姑生的是個小丫頭片子。

大村姑,加上小村姑。即使裴城一直讓管家打聽著她們的消息,白臻臻也不覺得她們母女對自己有什麽威脅。

別的不比較,單單兒媳婦這一點她就贏了。

她白臻臻的兒媳婦是遠近聞名的才女,出身高貴,舉止優雅端莊。以後的孩子也一定是優秀的。

而她那位好“大姐”的兒媳婦,祖祖輩輩都是跟泥土打交道的,灰頭土臉,生下的孩子保準兒不討喜。

看人臉色的本事,徐春春以前從辦公室裏就練出來了。她能夠感覺的出來白臻臻瞧不上她。呵,我們兩個誰瞧不上誰還不一定呢。

“真是好日子過慣了不知道勞動人民的辛苦啊!麻煩你擡一擡腳,你已經踩到勞動人民的成果了。”

徐春春伸手指了指白臻臻腳下的種子,一擡手就給她戴上了浪費的標簽。

“全國上下都在倡導向農民學習呢,你不學習也就算了,怎麽還拖後腿呢?大老遠的來了就搞破壞,誰知道你安的什麽心。”

說完後徐春春還捂住了嘴,做出一副特別害怕的樣子盯著白珍珍。

白臻臻養尊處優這些年,哪裏受得了被她看不上眼的村姑這樣說呀,直接就惱羞成怒,用腳踢翻了種子。

“好好好,是你阿姨不對,我代替她像你們道歉。”裴勤安用力拉開了不配合的白臻臻,用腳踢著土,又重新把種子蓋上了。

來這裏本來就覺得對不起兒子了,他不想跟兒媳婦在發生爭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