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田野夜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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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而作, 日落而息,在地裏勞作的人,一年到頭手上的泥土都洗不幹凈。

分到鋤地和播種的活兒還算輕松的, 不停地高高舉起鋤頭, 震的手臂發麻, 或者弓著腰使勁拉動著播種機。

其中大家公認最難做的,就是拔草。

其他的活兒前些天已經做完一部分了, 現在正是到了該除草整地的時候。

黑石崗村哪裏有那麽多手套戴, 更沒有除草機。大部分都是徒手拔草, 老莊稼漢還好說, 他們的手已經磨出了一層厚厚的繭子, 不怕疼。

新下地沒多久的人,最怕的哪天就是抽簽抽到了拔草, 手上即使是裹了布條,也會劃出血痕來。女同志不用參加這種勞動,她們有輕松點的活兒分。

“春兒她爹”“徐老哥”

徐春春一家正吃著早飯呢,院門口突然來了一群村民, 聚集在門口喊著徐大志,而且看上去都很激動的樣子。

“別急別急,這是怎麽了?進來,一個一個講清楚嘍。”徐大志放下碗走過去打開了院門。

“咱們每天在地裏累死累活的, 不能讓那種女人再做輕松的活了。”

“以前是可憐她家,現在看呀,她們根本不需要咱們可憐。”

村民們七嘴八舌說了半天, 有位年紀大點的,竟然氣的差點載倒在門口,徐大志和裴圖南急忙扶他到院裏坐著。

他們來的目的就是想讓徐大志收回村裏對傻妮子娘的照顧,不讓她養村裏的豬了。

“她根本不缺錢啊,我們好幾個人都看見她家豆子蹲門口啃雞腿呢,滿臉的油水,咱們村裏全勞力家都沒這種好生活!”

幾位村民紛紛表示自己真的看到了,去當面對質都不怕。

一方面享受著村裏貧困戶的福利,一方面又在自己家裏大魚大肉,這樣確實有些說不過去了。

“如果一切真的屬實的話,我會和村裏的幹部一起開會決定,讓她以後跟大家一起掙工分”

有了徐大志的這句話,村民們就放心下來了,他們來的快走的也快,離開去忙自己的事了。

“唉,真是沒想到啊,不過也是,村子一共就這麽小,根本不能有什麽秘密。”徐春春不知道是該感慨她們吃雞腿,還是感慨村裏人眼睛尖。

總之,在大家都餓得吃不起飽飯的時候吃雞腿,在其他人眼裏就是做錯了,如果還騙人的話,那就是錯上加錯。

吃過飯後,徐春春就要去接線室了,說心裏話,這些天她是越來越不想去了……

不是因為她懶,也不是因為她不喜歡接線這個工作了。而是他們都出去的話,小予珺就要周淑娟一個人照顧了。

即便孩子再乖,也五個月大了,小胳膊小腿有了力氣,時不時的會蹬被子,又不能把孩子綁住,再加上村裏一天裏天氣差異也挺大的。

周淑娟年紀大了,忙一天也是累的。而且在家裏她還要三頓做飯,要照顧好雞鴨牛羊的。

徐春春看著自己娘受累,心裏有些難受,本來是應該她長大了來照顧娘的,卻又要讓娘反過來幫她。

她也舍不得每天跟小予珺分開那麽長時間,雖然說現在接線員是最適合她的工作,但也不不能不試著去找別的了。

而且夜裏要照顧小予珺,第二天是她真的起不來啊……

“小徐,你怎麽又走神了,電話鈴都響了好久了。”

林麗從屋外走進來,提醒了差點睡著的徐春春,她慌忙地插上電話線,還好已經熟悉業務了,並沒有出什麽錯。

“每天都要帶孩子,夜裏睡不好吧。”林麗一副過來人的姿態,徐春春想起了她家裏也有一個比小予珺大不了幾天的小虎。

看著徐春春那兩個大大的黑眼圈,林麗覺得心理平衡了一些。哪能只讓她一個人為了孩子難受,過的再好也逃不掉吧。

她心裏得意,就又接著跟徐春春分享了一些在她看來什麽才是女人,女人在家裏應該做什麽的觀念。

好嘛,徐春春聽著她這種封建又老套的話,覺得自己像是在聽和尚念經,又像是聽了數學老師講題,簡直是讓人昏昏欲睡的節奏啊。

“麗姐,喝水嗎?我去打點水來喝吧。”

抓準時機,林麗剛說完一句話的時候,徐春春及時找借口出去,成功打住了她話。

頭昏腦脹,徐春春感覺頭頂上有根針在紮自己,等水接滿的時間裏,她幹脆直接用冷水洗了把臉。

“呼,果然清醒多了!”徐春春沒拿毛巾出來,她仰著頭朝著太陽甩了甩頭,想甩去臉上的水珠。

“哈哈哈,有意思。”

徐春春有些窘迫,因為自己剛剛孩子氣的舉動一個女人看到了。

而且還是一個很洋氣的女人,不同於其他人的羊角辮麻花辮的,這個女人是齊耳的短發,而且不是直接貼著脖子的那種。

是時尚幹練,英氣裏又帶著一絲嫵媚的那種沙宣。

她長的不算傾國傾城的大美人,肯定是比不過黎幼安的,單純光看臉的話,徐春春覺得自己也要比她好看些。

但是她身上那種自信,和徐雅那種有所依仗的高傲自信不一樣,她的自信是與生俱來的那種,她堅定的眼神仿佛告訴其他人,“我不懼任何挑戰。”

女神,放在以後也絕對是女神級別的。皮夾克牛仔褲,家世肯定也是不錯的。

此時短發女人眼裏帶著笑看著徐春春,沒有瞧不起,也沒有敵意,就像是在看……

徐春春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女人就開口了,“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笑的,你剛剛的樣子很像我的一位朋友。”

“他是個男孩子,他小時候洗完臉也是這樣甩幹的。”

還好還好,說的不是你家大黃狗或者貍花貓,看來自己的預感出錯了啊,徐春春悄悄松了一口氣。

“沒關系,同志你是來管區找人的嗎?”

“於主任。”

女人剛想說些什麽,就被一個匆匆進來的男人低語幾句叫走了,臨走的時候她還和徐春春揮了揮手。

看著女人走遠了坐上了一輛車,徐春春才慢慢放下手,“真好啊。”

“大叔,她是哪裏的主任啊?”因為心裏覺得好奇,所以徐春春詢問了旁邊掃地的大叔。別看大叔平時不說話,這個管區裏的事,他都門清。

“這個真不清楚,應該是新調來的。剛剛還很領導們一起開會呢。”掃地的大叔說完就接著去別的屋子打掃。

年紀輕輕,就這麽有能力了。不知道是因為什麽,可能是女人的直覺吧,徐春春相信短發女人肯定是靠自己的實力當主任的。

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換衣服洗手洗臉,然後徐春春才會把臉蹭到小予珺那,聞著她身上的奶香氣,覺得整個人都治愈了。

“珺珺啊,我是誰啊,我是娘,有沒有想娘啊。”

如果可以的話,她真的好想把孩子抱到接線室去,可惜就算孩子不哭不鬧也是不能的。

小予珺頭發還沒有長得很長,指甲卻已經剪過一次了。說起這個,徐春春和裴圖南就覺得手心冒汗,他們用最小的剪刀小心翼翼地幫小予珺剪。

生怕一個不小心會剪到她的手指頭,恨不得戴著放大鏡剪。

好在現在雖然大家水平都不高,家裏卻有老一輩留下來的小物件。剪指甲用的剪刀,不精致但是小巧方便。好多年了,只要勤磨一磨,就能和新的一樣用。

“汪汪汪,汪汪汪。”

徐春春抱著小予珺,雪球就跑來賣萌爭寵,一會兒趴下一會兒轉圈,非讓她也看它一眼不可。

最近幾天,晚飯後徐春春都會和裴圖南一起出去散散步,天氣熱了起來,她覺得家裏有些憋悶了,透透氣順便約約會,多好。

孩子在家,也不能走太遠,他們就順著村子繞一圈,要麽就坐在村後路邊上聊聊天。

村後邊四下沒有建築物遮擋,十分空曠,來的人也不多,在那坐一會兒後就能感覺到有風吹在身上,舒服極了。

徐春春和裴圖南隨便選了個草垛子,扒開兩個位置,就像坐在了草沙發上。

硬硬的卻不覺得刺人,草垛曬了一天了,還能聞到青草和陽光的香氣。

這些都是村裏平時攢著的,可以用來餵牛,家裏條件不好的也可以拿它鋪在炕上代替褥子。

不過現在放了好久了,估計鋪在炕上會不舒服了,用來燒火也是可以的。村裏的每個東西都要充分利用起來,不會輕易丟掉的。

“圖南,你搓…”話剛說出口,徐春春就楞住了,自己怎麽突然嘴瓢了?難道是每天講話太多?

“哈哈哈,你讓我搓什麽呀?”

裴圖南知道她是說錯了字,但他故意裝聽不明白,打趣徐春春。

一看裴圖南的笑模樣,徐春春有些惱羞成怒了,這個人老是這樣,越來越不給自己留面子了,某人的君子之道呢?

“別笑我,我就不信你的嘴皮子那麽利索,說不定還不如我呢,哼。”裴圖南也不是整天說話的人,說的少當然不會錯了。

“我家有個肥凈白凈八斤雞,張家有個肥凈白凈八斤狗,咬了我的肥凈白凈八斤雞。他拿他的肥凈白凈八斤狗,賠了我的肥凈白凈八斤雞。”

???

“你,我,你剛才…”徐春春又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裴圖南說的特別快,而且吐字清晰。

她好像是聽明白了,又好像沒明白。但是場子絕對不能丟,徐春春拿出了經典四和十來對戰,結果裴圖南明顯比她說的還要快。

什麽嘛,一點都不讓著,玩什麽都要碾壓。

徐春春扭過頭不去看裴圖南了,“沒意思沒意思沒意思。”

裴圖南卻覺得有些有意思,他平時早就養成了不爭不搶的性子,可是一在徐春春面前,他就變得幼稚了,時不時的就要和她爭來爭去。

其實也不是那麽想贏,就是總有一股想讓徐春春崇拜他,讚賞他的心理,怪不好意思承認的。

“春春,你別不看我啊,春春。”

“你想學的話,我可以教你,以前在學校有老師教過怎麽練習的。”

鬧來鬧去的,徐春春不知怎麽的就在裴圖南懷裏了,坐了一會兒了,他身上沒有汗,卻燙燙的。

徐春春覺得自己被他燙到了,甚至聽不到蟲鳴,又怕這時候來人撞見,她緊緊地環住了抱著裴圖南腰的雙手。

裴圖南看著徐春春,溫潤的眼睛裏滿是柔情,目光在她身上游走了一圈,嘴唇微動,但最終卻化作一聲極低的笑。

這個人,突然又笑什麽……

怎麽回事啊,到了現在自己還是不能對他的一切免疫,明明已經不再是沒有經驗的人了!

作者有話要說:  累了睡著了,醒來看外邊天亮著以為到了第二天,嚇得馬上爬起來就要去上班,到現在頭還疼,太難了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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