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回溫, 站了一會兒，徐春春就覺得身上汗津津的了。

出來半天了，大人還好說, 餓了忍一忍就過去了。這裏人來人往的不方便餵奶, 徐春春擔心小予珺一會兒會餓。

裴圖南走到旁邊一戶開著院門的人家借了一個小馬紮, 他讓徐春春坐下抱著小予珺，自己又去借了開水。

他們水壺裏有從家裏帶來的奶粉, 也帶了勺子, 用開水沖開奶粉後放溫點, 正好可以餵給小予珺。

“突然想起來, 上次去a城沒去莉莉那看看, 不知道它是不是還開著。”裴圖南為了緩解徐春春的心情，跟她聊起天來。

一聽到莉莉, 徐春春就想起了她自己上次沒能順利吃上的醋，不過都過去那麽久了，她也不就會因為覺得不好意思而臉紅了。

事後她又聽裴圖南提起過，莉莉館子開的不大, 老板是一位中年男人，兼職廚師和服務生，並沒有家室。

從招牌“莉莉”兩個字來看，他也是個有故事的人啊。

“你說, 他是不是在尋找一個叫莉莉的人呢？”徐春春看向裴圖南，眼裏滿是感慨，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那就浪漫了。

“老板只說起過莉莉是他認識的人。”裴圖南一邊照顧著徐春春的心情, 一邊動作輕柔的給小予珺餵奶粉喝。

小予珺是個不挑食的乖孩子，無論是喝母乳喝奶粉還是吃輔食，她都是一個態度對待，那就是快速解決。

她咽下一勺就張開嘴，吞咽的聲音”噸噸噸”，大口大口喝的香極了。

“應該是紀念莉莉吧，位置比較偏，老板手藝雖然不錯，但是知道的人也就那些。找人的話不會開在那裏。”

又等了十幾分鐘，盼星星盼月亮，小予珺吃飽了都睡著了，他們終於盼來了從拐角處走來的周淑娟和徐大志。

“娘，你們怎麽去了這麽長時間啊。”朝拖拉機的位置走著，徐春春開始提問了，爹娘來了她放下心來，可她現在真的是好奇極了。

周淑娟卻並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走著，到了拖拉機跟前，用一只手掩住自己抱在身前的提籃，爬上了車。

徐春春這才發現，她娘懷裏多出了一個大提籃，這又是從哪裏弄來的？他們從家裏來的時候根本就沒帶。

人終於齊了，拖拉機也要開回村了，因為車上還有其他的人，徐春春只能壓下心裏的疑問，而且她看得出來，周淑娟有些躲躲藏藏的……

一直想用身體蓋住提籃，可惜太大了蓋不住，只好用兩只手擋著。也始終擡著頭沒有跟車上的人聊天，就像是在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徐春春估摸著，提籃裏一定有秘密。

拽了一下抱著小予珺的裴圖南，徐春春擠眉弄眼地讓他看，裴圖南回以了然的微笑，搖了搖頭，他也沒頭緒。

越來越熟的兩個人，現在一些簡單的事可以不用開口，只用眼神和動作來溝通了。

徐春春死死地盯著提籃，仿佛要用目光把它溶出一個洞來，然後好徹底的看清楚裏面到底有什麽。

隔兩分鐘看一下手表，隔一分鐘看一下手表，時間就在徐春春的催促中飛快流逝。

一輛車上的村民都是黑石崗村的人，他們有的在村頭下車了，有的等徐大志把車開到生產隊的時候也下車了。

他們都走了後，車上就只剩下徐家一家四口人。

一路上周淑娟已經感受到了徐春春強烈的“求知欲”，她看了一下四周無人，輕輕地掀提籃的一個小角，示意徐春春來看。

徐春春把頭伸過去，她看見裏邊有著一小堆一塊一塊的東西。又仔細看了看，包裝紙上還寫著英文。

這東西她以前熟的很，現在倒是好長時間沒見了，無數個名字在徐春春腦中轉著，這不就是…巧克力嗎！

還是類似於她小時候吃過的，那種散裝的巧克力。

不知道周淑娟這是從哪裏弄來的，現在巧克力還算很洋氣的，反正村裏的代銷點沒有賣的，縣裏的百貨大樓好像也沒有。

有的話，估計也很貴，買這一大堆，肯定要花不少錢吧？

因為這幾個月來營養跟的上，徐春春比之前胖了些，身上沒覺出哪裏有肉了，照鏡子臉上長了不少。而且抱孩子也是一種體力活兒。

所以她現在走起路來，覺得自己渾身充滿了力氣。在鄉間小路上，幾乎屬於三步並做兩步走，撞誰都不擔心倒的。

她兩手接過周淑娟懷裏的“昂貴”提籃，哼哧哼哧地往家裏跑，現在她身懷一筆來路不正的巨款，必須馬上回到家插上門才安心。

“哎呦，春春，慢著點兒，別撒了！”周淑娟和她是一個腦回路，擔心的不得了，緊緊跟在了她身後。

裴正南倒是不好奇，他慢悠悠的走著，而且還專挑有陰涼的地方走，生怕曬到了小予珺。

回到家後，徐春春快速走進堂屋，進了裏間，把提籃裏的巧克力倒在了炕桌上。好家夥，細細數數得有30多個呢。

而且之前只看了一眼她看的不清楚，現在再看，包裝上寫的應該不是英文，這回她連什麽牌子的都看不懂了。

緊跟著，周淑娟也進來了，她直接坐在了徐春春身邊，伸手倒茶喝，“你這妮子，走那麽快，差點兒沒把你娘累著。”

“娘，你快說說，從哪裏買這麽多巧克力，你怎麽想起來買巧克力了？”

周淑娟等喝夠了才不慌不忙地開口，“就是從喀秋莎那買的，人家孩子都吃，咱也買些嘛。”

“也不是很貴，比百貨櫃臺裏賣的還便宜些呢。”周淑娟的語氣裏帶著一絲絲炫耀和得意。

這是主婦們買到物美價廉的東西後共有的情緒，說明她會過日子，會給家裏買東西。

喀秋莎就在縣裏住，她似乎有自己的門路，總能弄來一些買不到的洋貨，而且只賣吃食一類的。

買她的肉罐頭不需要用票，倒是比自己借票買要方便劃算了。

像她這樣“響當當”的人物，徐春春也是只聞其名未見其人過。她也不是通過開鋪子賣的。

按照徐春春自己的理解，巧克力和其他的肉罐頭什麽的，就相當於是喀秋莎本人從外邊背回來的，喀秋莎是代購。

“她賣的都是貴價的，咱可從來沒在她那買過東西，你怎麽想起來去了。”徐春春眼睛放在巧克力上，一邊看一邊問著周淑娟。

“聽說她不打算做了，好多東西都便宜賣呢，賣完就沒有了。我這是知道消息晚了，不然再買點別的回來。”

“買給我大外孫女珺珺的，你可不能多吃，頂多嘗一個算了。”

做這種生意當然不可能明目張膽的打廣告了，基本上都是你告訴我，我告訴你。徐春春母女也是偶然聽周小蘭的娘提起的。

平時想買的人不會舉報她，眼紅她想舉報的也會掂量掂量她的來路。普通人只管過好自己的日子，也不可能會管她。

這麽賺錢的生意都不做了？徐春春表示自己有些懷疑，不會是欲擒故縱，搞饑餓營銷吧？

口口聲聲說著自己這是清倉處理賠本大甩賣，然後下一年還是同樣的套路來。

跟在後邊的裴圖南也回來了，徐春春聽到動靜跑了出去，把巧克力糖忘在了腦後。周淑娟搖著頭把糖收了起來。

好父親進門後第一件事就是給小予珺換尿布，擦汗汗。然後用無情鐵手抓住雪球，讓它配合表演雜耍來逗小予珺開心。

雪球目前在家裏的地位是既高又低，高的是小予珺每天都要跟它玩一會兒，看不見都不行。低的是玩耍方式由裴圖南來決定，它不得反抗。

徐春春就樂呵呵地看著他們玩鬧，“早知道不把小兔子賣給別人了，珺珺肯定也喜歡兔子。”

她可不是甩手掌櫃什麽都不做的，周淑娟在帶孩子這件事上不慣著她，裴圖南去上工不在家的時候，小予珺都是她自己帶的。

不過是裴圖南在家就要給他這個機會的，既能讓他增加家庭融入感，又可以讓他們父女好好地培養感情。

… …

喀秋莎如果有的選的話，當然不可能不做了，但她現在是沒得選。

她的人脈一個一個地方搭起來，最後搭到外邊，把東西運進來，不知道費了多少的力氣才成功。

在縣裏邊的關系，她也沒少花心思花錢維護，孤身一人從十幾歲就開始闖蕩，現在居然也被別人抓住了把柄。

她狠狠地盯著對面坐著的男人，“所有的貨我都已經按你說的處理了，總要等段時間才能賣出錢來。”

男人聽到這句話卻突然笑了，“大名鼎鼎的喀秋莎，你不會以為我費這個心思來找你，就是為了這點兒錢吧？”

“那你到底想做什麽？”

“以後想做什麽你不需要知道，現在只管把手裏的貨賣了就行。”

兩人談話的地方就選在了國營飯店裏，男人說完後就騎自行車離開了。留下喀秋莎一個人用力地拍著桌子。

她知道這個人是哪個村的，也知道這個人是知青，但她只是一個商販，手下充其量有幾個為了錢給她幫手的普通人，並不是什麽有勢力的人，想做什麽也做不了。

不知道這個人是從哪裏知道的她藏了那麽些年的秘密，一時間沒有辦法，只能任他擺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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