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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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外,桑寧趁亂跑出朱雀門,貼著墻腳竄進暗處。

“得手了?”

“嗯,高力士死了,我親眼看著他斷氣的。”

“是麽……”狹長美麗的鴛鴦眼微微瞇了起來,陸泠風靠著樹幹,聲音低沈,“不過還是覺得有點不安呢。罷了,你先回驛館,接下來怎麽奪取突厥王權,就看你自己運作了,到時候我會安排人幫你。”

桑寧對他一禮:“合作愉快。”

她飛快回了驛館,陸泠風在皇城外站了一會兒,看著朱雀門前激烈的廝殺,直到不知何處傳來夜鶯長長短短的叫聲,身影才忽然消失不見。

皇城亂起來時,東城住宅區的好幾處高官府邸都遭到了攻擊。

建寧王府,丞相府,汾陽王府,連杜甫的府邸也被刺客潛入。

丞相府裏,睡夢中的楊天被一聲踹門聲驚醒,蹭一下跳了起來,一把抓住放在身邊的鐵木紅纓槍,“誰?誰?”

“你白叔我!”一個穿著月白布衣的男子跨了進來,隨手扯開墻上夜明珠的黑布燈罩,柔和的珠光傾瀉出來,照亮他那張萬年十三歲的娃娃臉,下巴隱隱長出了點胡渣。

楊天稍微松了一口氣,手裏的木槍還是握得緊緊的,自從開始練武他就時不時被夜襲,這個時候還沒確定劉沐白是不是來襲他的,他還真不太敢徹底放松,“小白叔你不是在江南麽?怎麽突然跑到長安了?”

“前幾天就回來了,不過有事在忙所以沒回府。”劉沐白過去把他拎起來,“穿上衣服,咱去幹大事!”

楊天在床上打了個滾跳下床,抓過衣冠架上的衣服往身上穿,“幹啥大事?”

劉沐白笑出三顆牙,目光陰測測,“殺人的大事!”

楊天有點懵,不確定這個平時就愛胡說八道的小白叔是不是在開玩笑嚇唬他,直到他被拎出門。

“嗤——”一蓬血噴在房門上,剛跨出門口的楊天“啊”了一聲,連連後退。

在他眼前,隱元衛正和一批穿著夜行衣的刺客廝殺成一團,雙方都是招招致命的狠毒,熱烘烘的血腥味濃郁得令人作嘔,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屍體,和不成形的殘肢。

這樣的沖擊太大,楊天跌跌撞撞退到門檻後,後背撞上劉沐白的大腿,仰頭無措地望著他。

“別怪我,這是你師父留話說,如果丞相府被人攻擊,就帶你來看。”劉沐白伸手拍拍他的腦袋,“小天,你師父第一次殺人時,大概是五歲,我第一次殺人,是七歲。你現在已經七歲了,你敢殺人嗎?”

楊天看看院子裏的廝殺,又看看劉沐白清秀而嚴肅的娃娃臉,抓著木槍的手有點抖,“我……我……”

“不管你敢不敢,你今天必須動手。”劉沐白把楊天手上的小木槍摳出來,給了他一把真正的紅纓槍,“楊天,記住,你是楊寧的兒子,是蘇寂閑的徒弟。”

楊天抱著紅纓槍,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劉沐白便拎起他的腰帶把他往戰團裏一丟。

“哇啊啊啊啊!!小白叔啊啊啊啊!!!”楊天淒厲尖叫,迎面一把雪白鋥亮的刀刃砍來,他嚇得魂飛魄散,下意識旋身一槍橫掃,把刀刃撥開,銀白槍尖在虛空中劃出一道殘月一樣的雪色光弧。

被強行丟進戰團的楊天一開始還有些手忙腳亂,被隱元衛護著擋下了好幾個致命傷後,才開始兇狠回擊,燈光下的一雙烏黑眼睛亮得像一匹強忍驚懼的小狼。

劉沐白輕輕嘆了一口氣,按下心裏的不忍。他其實不太願意讓楊天這麽小就直面死亡,但是蘇寂閑終究才是楊天的正經師父,他無權幹涉。

閉了閉眼,他飛身跳上屋頂,提劍迎上在屋頂上舉著連弩的刺客。

這是長安城最為混亂血腥的一晚,哪怕是當年安祿山叛軍攻入長安,也沒今晚來得殘忍。

兵部尚書獨孤九帶著皇城兵馬在城中與亂軍纏鬥,一開始戰局只在皇城外,隨著亂軍越來越多,整個長安城都成了戰場,殺聲震天。

獨孤九看著亂軍的襲擊規律,心裏不由得有些心驚。如果他沒有按照丞相府送來的信件及時更改城防,恐怕這批不知從哪冒出的亂軍會掐在他們的盲點處把他們打得措手不及。

只是……什麽樣的軍隊才能對長安城防布規律如此熟悉?

微微握緊手裏的馬鞭,獨孤九年輕俊美的臉轉向皇城的方向,很快又把心思放在眼下的戰場。

建寧王派去的神策軍和皇城兵馬纏住了試圖突破皇城大門的亂軍,但同樣的也難以進入到皇城支援。

“轟隆——”一聲驚雷,瓢潑大雨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天地間驟然又暗了幾分。

獨孤九在雨中瞇起眼,輕輕嘖了一聲,“這可不妙了,烽火臺無法點燃了。”

在城樓上好不容易把亂軍驅逐的傳令兵看著這場暴雨,手裏被澆滅的火把哐當墜地。

不過這場大火也不是毫無用處,至少宮裏掖庭的大火在暴雨中漸漸熄滅,留下宮女太監救人後,禁軍飛快投入到與亂軍廝殺的戰局裏。

一條通往皇宮太極殿的地下密道裏,史朝義腳步匆忙,身邊跟著一個黑衣人在匯報情況。

“皇宮禁軍反應太快,我方剛一有所動作便有了防範,禁軍人數似乎比情報裏要多許多,較為不利。長安城護城兵馬被我們纏住,無法進宮支援。城樓沒能奪下,但烽火臺已經被毀,大雨之中也無法靠狼煙傳信。”

史朝義臉色不太好看,沈得像是要滴出水,“傳令下去,在宮裏的人放棄當前目標,包圍太極殿,城外兵力集中朱雀門。”

“是!”

黑衣人飛快離開,史朝義踏上一層層階梯,推開石門,走了出去。

太極殿裏,坐在黃金椅上的玄宗坐立不安,看見史朝義從密道出來,頓時站了起來,臉色陰沈得可怕。

史朝義不以為忤,“太上皇這是什麽表情?”

“高力士死了!”玄宗咬著牙一字一句道。

史朝義一怔。高力士的身手他知道有多高,這樣的高手居然死了?!

高力士的死不會是他手中的人幹的,只會是皇帝和蘇寂閑那一方,如果想要控制住太上皇,高力士會是最大的阻礙。而如今高力士已死,也便是說……他們知道今天亂軍的來歷和目的,想要挾制太上皇。

“當初合作時你向朕保證過會讓朕平安重回寶殿,如今高力士身亡,朕身邊沒有人保護,你讓朕怎麽平安?!”玄宗怒氣沖沖,渾濁蒼老的眼裏幾乎噴出火來,扶著桌子邊緣的手微微發抖,手背上青筋虬結,很是猙獰。

史朝義站在窗邊,把窗掀開一條縫看向外頭,房梁上跳下一個黑衣人,低聲朝他匯報了什麽後,又離開了太極殿。

“嘖,看來計劃失敗了。”史朝義搖了搖頭,“早就說了不要回長安,你卻不聽。皇帝又不是蠢人,如今有了防備,我也無能為力了。”

玄宗心裏一慌:“你這是什麽意思?你要毀約?!你要背叛朕?!”

“背叛?太上皇,朕可從來沒說要效忠於你,何來的背叛?”史朝義一笑,笑他的愚蠢。

“放肆!你如今身在長安,你以為沒有朕的幫忙你能逃出去?!”

“所以,朕還得請太上皇幫朕離開長安啊。”史朝義的手從窗戶放下,轉過去身朝玄宗走去。

玄宗大驚失色,哐一聲跌坐在椅子上,慌忙擡起手往椅子扶手上拍,然而手還沒落下去,便被人穩穩托住。

史朝義冷冷哼笑一聲,將他的手臂一擰,直接拽起他,點了他的啞穴,拖著他往殿外走。

此時,亂軍都已經集中在太極殿外,與禁軍在雨中對峙。

史朝義一手扣著玄宗的喉嚨,站在殿門外,“你們太上皇如今在我手裏,你們李唐以孝治天下,想必你們皇帝陛下,也不想他的祖父死在他面前吧!”

禁軍一動不動,沒有人說話,天地間只能聽到暴雨刷刷的聲音。過了一會兒,才有一頂華蓋龍輦出現在禁軍隊後。

“那麽,長燕皇帝你想要如何?”

皇帝李豫的聲音穿過雨幕,傳到史朝義耳中,他漠然掃了一眼面前的禁軍,回道:“按兵不動,放我等離京,不許追來。到了城外六百裏,朕自然會放了太上皇。”

“朕怎麽知道你會不會毀約?”

“你只能相信朕,否則太上皇便會在這裏死去,不知如此一來,你可能抵得過天下悠悠眾口?”

皇帝輕輕笑了一聲,“朕的確不喜歡受到誹謗啊……放行!”

禁軍刷地後退,留出一個缺口。

“果真孝子。”史朝義輕輕一哼,挾著玄宗,帶著麾下黑衣輕甲人馬轉身進入太極殿,從密道飛快撤離。

收到緊急軍令的軍隊都停下手,在雨中虎視眈眈地對峙。史朝義從密道回到秘宅,一邊換裝一邊吩咐人去把蘇寂閑帶出來。

穿上一身夜行衣,一個死士則是穿上史朝義的衣服作為替身,史朝義紮上頭巾,在房間等了一會兒都沒見人回來。

“一個瞎子有那麽難對付嗎,兩個廢物!”煩躁地罵了一聲,史朝義讓替身死士把玄宗帶上先行出城,引開唐軍的註意力,自己去抓蘇寂閑。

關著蘇寂閑的房間房門大開,桌椅亂七八糟像是被賊人劫掠過,史朝義看得更加煩,直接罵道:“廢物!連個瞎子都拿不下,朕……”

“刷——”惡風驟然掠起,史朝義瞬間後退,一道銀光閃過,他的衣襟無聲裂開一條縫。

一道黑影從房裏竄出,直直逼上來,史朝義在腰上一抹,拔劍斜挑,迎上黑影的攻擊。

叮叮叮的金屬撞擊聲在雨中震蕩,史朝義虎口都裂開血口,被雨水沖掉,血腥味也被雨水沖淡。

身形倒卷飛快後退,史朝義看著那道黑影,雙目赤紅,“你居然沒有中毒!”

“我是中毒了,”蘇寂閑輕聲笑著,“但是你怎麽知道,我不會解毒呢?”

作者有話要說: 開學了,不能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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