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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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從黑暗中睜開眼時,蘇寂閑看到的便是淡綠色的水。

他此時正坐在浴桶裏,浸泡著淡綠色的藥湯,水面上還漂浮著雪蓮的花瓣,熱氣蒸騰起淡淡的藥香,彌漫在整個浴室。

他微微轉過頭,看到了正背對著他往屏風上搭衣服的陸泠風。

陸泠風穿的衣服顯然是明教新制式的門派服,上衣穿了和沒穿一樣,從背後看可以看清整個後背,他擡手時背部的肌肉伸展出漂亮的輪廓,身體的線條流暢而性感。褲子略低腰,使得臀部看上去格外的挺翹。

一如既往的風騷。

蘇寂閑盯著他後腰上新添的疤痕看了一會兒,才輕聲喚他:“泠風……”

陸泠風猛地一震,刷的回頭,狹長的桃花眼睜得滾圓,像一只受了驚的貓。

蘇寂閑被他這副模樣取悅了,低低的笑了起來,隨後便感覺眼前一道殘影劃過,陸泠風瞬間從屏風前撲到浴桶邊,雙手捧著他的臉,琉璃一般的異色雙眸裏滿是不敢置信。

“寂……寂閑……”他啞著聲音輕輕喊著他的名字,眼角微紅,隱約閃著水光,“寂閑……”

蘇寂閑從未見過他這般脆弱悲慟的模樣,有些心疼,慢慢擡起尚且無力的手,覆蓋在他的手背上,閉上眼在他掌心裏蹭了蹭,蒼白的唇微微彎起,笑意溫柔,“我醒啦,這段時間辛苦你們了。”

“只要你醒了就好……”陸泠風垂著眸有些哽咽,低頭虔誠而小心翼翼地親吻他的額頭,眉眼,唇角,動作輕柔得仿佛是對待一件易碎的絕世珍寶,“只要你醒了……什麽都不重要的……”

蘇寂閑把手臂勾在他的肩膀上,微微擡了擡下巴,迎上他的親吻。

陸泠風一僵,突然翻過身嘩啦一聲跨入水裏,把他抱在懷裏,一手托著他的後腦勺,用力地吻。

蘇寂閑順從的接受他的深吻,哪怕陸泠風已經在失控邊緣,動作也依然溫柔得讓人覺得體貼舒服,沒有半點不適。

只是他的身體著實虛弱了點,有些承受不過來,陸泠風也不敢放肆,很快便松開他,微喘著把額頭貼在他的頸窩裏,雙手緊緊摟著他。

蘇寂閑覺得有些頭暈,緩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原本蒼白的唇和臉頰染上些許紅暈,看上去氣色好了不少,“呼……我這才剛醒呢,差點又……又暈了……”

“我……有點太激動了,對不起……”陸泠風悶悶說著,灼熱的氣息噴薄在蘇寂閑白皙的鎖骨胸膛上,顫抖的睫毛輕輕掃著他的肌膚,又在他胸口上吻了吻。

“別……”蘇寂閑扯緊他銀白的發絲,往後拉了拉,“我現在沒力氣,等我身子好了隨便你做什麽都可以……告訴月兒他們我醒了嗎?”

“還沒。”陸泠風嘆了口氣,把他抱起來,跨出浴桶,擦幹凈水後又抱他到床上,細心給他穿上雪白衣褲,蓋上被子,轉頭吩咐暗衛通知陳月他們蘇寂閑醒了。

身上的衣服已經濕透,他怕不小心把蘇寂閑又給弄濕了,便拐到側房換衣服。

縮在床位睡覺的小狐貍掀開眼皮瞧了一眼,突然全身的毛都炸了開來,連滾帶爬的沖到自家主子身邊,拼命甩著蓬松的大尾巴用力蹭他的腰間。

它不敢撲到他身上,怕自己一不小心讓他覺得不舒服,再也不肯睜眼。

蘇寂閑溫柔地給它順毛,手腕手心被它舔來舔去。

沒過多久,主臥的房門便被砰一下推開,一陣急促淩亂的腳步聲傳來,陳月沖進來撲到床邊,抿著唇忍了忍,最後還是沒忍住,撲在蘇寂閑懷裏,緊緊抱著他抽泣。

先是壓抑地小聲抽噎,接著哭得越來越大聲,最後嚎啕大哭。

“哥……哥!!”

“哥哥沒事了,別哭啊……”蘇寂閑輕輕拍著她的背後安慰,擡頭看著床邊的劉沐白、莫雨和穆玄英,微微笑了笑,“我沒事了,不用擔心。”

穆玄英狠狠抹了一把眼睛,扭過頭,“誰要擔心你這個混蛋啊!”

莫雨輕輕揉了一下穆玄英腦袋,看向蘇寂閑的目光裏也帶著點心有餘悸,“你這次真的差點把我們都嚇死了,等你恢覆了少不了罰。”

“人活過來就不錯了,還罰什麽啊……”劉沐白悶聲悶氣道。

兵荒馬亂的鬧了一陣後,哭累的陳月被暗衛帶回房間,其餘人也各自回房,安心睡覺。

雖說此時才剛入夜,但連日來提心吊膽生怕一個疏忽就要辦葬禮,他們都沒怎麽睡好過。

換好衣服的陸泠風照顧著蘇寂閑吃了點東西後,兩相對視著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蘇寂閑仰頭看著站在床邊沈默的陸泠風,眨眨眼朝他伸出雙臂。

要抱抱。

陸泠風心裏一軟,坐在床邊把他抱在懷裏,像貓一樣蹭著他的耳朵和臉龐。

“現在什麽時候了?”

“快春末了。”陸泠風輕聲回答,“不久前傳來消息,太子亨在靈武行宮登基,尊玄宗為太上皇,封長子李俶為太子,張良娣為後,內侍靜忠從龍有功,賜名李輔國,封相。”

頓了頓,他又道:“李輔國上位後,上的第一個折子就是請求罷你的官。”

蘇寂閑輕輕哼了一聲,嗓音軟軟的,不屑且譏誚,“罷我的官?玄宗還沒死呢,誰敢罷我的官?”

事實上他也不是很在意國師這個官職,只不過他不在意是一回事,被人挑釁要把他踢下來又是另一回事。

“嗯,這道折子被駁回了,李輔國也沒敢繼續參你。李俶和張皇後那兒也挺能鬧,自從升平小郡主差點被張皇後弄死,原本無作為的李俶也開始反擊了。”陸泠風把手伸到他衣擺下,在他光滑清瘦的後背上緩緩撫摸,“張皇後鬥不過崔太子妃,而李俶本人,似乎也沒那麽平庸。”

“李俶有建寧王支持,只要他不犯傻,基本沒事的。”蘇寂閑瞇起眼,被他摸得很舒服,“但是,我不希望李亨在位太久。”

“你的意思是……”陸泠風若有所思,“嗯,這件事不能由我們親自動手。張皇後和李輔國似乎有勾結?那便從他們倆身上入手好了。”

“你安排就好,我睡了太久腦子有點遲鈍。”

陸泠風揉了揉他的腦袋,把他抱到腿上坐著,“狼牙如今換皇帝了,安祿山身亡的消息已經傳出,安慶緒繼位,不過,狼牙內部已經出現矛盾。安慶緒如今還在長安,令狐傷自從秦皇陵沈沒消失後也不知所蹤。史思明在進攻太原,至今沒能攻下。”

“郭子儀李光弼他們都在太原,能攻下就有鬼了。”

“嗯哼。”陸泠風輕輕笑了一聲,笑聲低沈性感,聽得人心裏一跳,“對了,你當年布置的事情已經開始發揮作用了,狼牙的糧草和其他軍需,都開始短缺。”

“那就好。”蘇寂閑把臉貼在他肩上,“狼牙主戰場如今在太原附近,糧草短缺的話,估計會從南方的勢力範圍裏收集運送。”

“南方的事情有沐白,他的手段你應該信得過的。”

“這是自然,怎麽說也是我教出來的隱元會繼承人。泠風,再過幾天我們就去太原吧。”

“好。”

蘇醒的國師大人已經準備收網,曾經埋下的伏筆逐漸清晰。

葉軒從秦始皇陵逃出生天後,雖說沒有受什麽傷,但是也忙得差點吐血。

安祿山身亡,安慶緒受傷,大明宮被炸,長安一片混亂,他一邊處理藏劍在長安的事務,一邊為昏迷不醒的大舅子著急上火,未婚妻來了之後還得照顧她免得她把自己逼得崩潰。

好不容易打理好了藏劍的事情,大舅子也醒了正在恢覆,未婚妻放心了,他也放心了。

這天葉軒正在為大舅子一家準備去太原而苦惱,府裏突然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源明雅?”他看著院子角落裏那個身穿白衣妝容詭異的青年,眼睛微微瞇了起來,“這樣不打招呼就直接跑來我的府邸,你是準備做什麽?”

“葉軒?”源明雅一楞,顯然並不知道這座宅子是葉軒的,“對不起,我並不知道這裏是你的地方。”

“……”葉軒沈默一會兒,沒好氣地擺擺手,“算了,也不是什麽大事,你別在這裏到處亂跑就好。我先走了。”

“請稍等!”源明雅忽然提高了聲音叫他,欲言又止,高高的藍色峨帽下,一雙狹長的丹鳳眼有些暗淡糾結。

葉軒沒那個耐心等他做好思想準備,剛要轉身,源明雅手中的紫檀杖橫在他面前,蒼白的招魂燈搖晃著,發出輕微的響聲。

“抱歉,我想請求你幫幫我。”源明雅沈聲道,“你可還記得多多?”

“記得。”

“她給自己占蔔的結果是,她將死於龍城。如今她在長安城中,遣散了家仆欲在此等死。我想帶走她,可是她不願意。”源明雅微微垂下眸子,握著紫檀杖的手扣緊,手背上青筋突起,“所以我想請求你,幫我,讓我帶走她。”

葉軒皺著眉長吐出一口氣,“我不是琦菲,我和趙涵雅可沒什麽交情,找我沒用。”

“不,雖說你和多多並不熟,但是,多多的師兄是隱元會如今的會首,蘇寂閑。我記得,他是你未婚妻的哥哥。”

“呵,拖關系拖到這兒來了。”葉軒斜了他一眼,這些年逐漸長開的眉眼越加銳利起來,“寂閑這幾天在養病,沒空管。要我說你怎麽不直接把趙涵雅弄走?把人弄暈,直接丟車上帶走,她還能自己走回去不成?”

源明雅微微一楞,開始思考這件事的可行性。

葉軒也就隨口這麽一說,只想著早點打發掉源明雅,看他在原地沈思便沒再多說,往書房去了。

等源明雅思考完後,葉軒早已不見蹤影,他也不在意,轉身翻過墻離開宅子。

作者有話要說: 卡文啊卡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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