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話要說： 修

有了蘇寂閑在外頭守著，楊貴妃沒能逃過一劫，終究還是喝下鴆酒。

宮女的哭聲在屋內響起，確認了楊貴妃真的死了之後，蘇寂閑讓人給她收屍後，便出門慢吞吞散步，往空空寺大門走。

走到門口時，李倓恰好也面聖出來了，便和他一起下山回軍營。

“楊貴妃已死，屍體我讓你的建寧軍收了。”蘇寂閑翻身上馬，慢悠悠地下山。

“那便好。”李倓也騎上馬，跟著他一起用老人家一樣的散步速度下山，“楊國忠也已伏誅，貴妃死訊傳去時，陛下看起來很傷心。”

“那就傷著吧。”

“陛下年紀大了，楊貴妃的死對他來說無異於一記重擊。方才有提及日後行程，陛下或許會南下入蜀。”

“蜀地溫暖，去那兒養身倒也不錯。”

“是啊，養身……”李倓輕輕笑了一聲，目光晦暗不明，“終究是年紀大了啊……”

蘇寂閑側首看了他一眼，並沒有說什麽。

兩人沈默著下了山，便分道揚鑣。

這時候穆玄英也已經處理完內賊趕了上來，在軍營裏轉了一圈沒有找到蘇寂閑後，便熟門熟路往附近容易走又比較偏僻的地方跑去。

羽林營不遠處的山坡上，有一個破舊的涼亭隱藏在松樹林間，亭子下有一只長著血紅斑紋的黑馬，亭子頂坐著一個裹著厚厚貂裘的少年。

“小……咳咳雲鏡！”

他低下頭，看著下方一身藍衣笑得燦爛的大男孩，“這麽快就解決好了？”

“嗯，雖然我沒有你和雨哥那樣聰明，不過處理這種事還是有一點經驗的。”穆玄英跳上亭子，把薄薄的積雪一袖子拂開，坐了下來，“剛才我看到楊丞相的屍體了，發生什麽事了？”

“方才六軍不發，為了穩定軍心，陳玄禮與太子、建寧王把楊家兄妹殺了。”

“這麽快就殺了？沒出岔子？”

“軍心不穩可是很嚴重的問題，片刻不可耽擱，自然是越快越好。”蘇寂閑整個人縮在毛茸茸的貂裘裏，看著就像是一大團毛球，圓滾滾的很是可愛，“鬥了這麽久，楊國忠還是鬥不過我呢……”

後面的話輕得近乎呢喃，穆玄英卻也聽清楚了，微微一楞，捏著下巴思考起來。

聽這句話的意思，似乎這次軍心不穩殺丞相的事情，是在小閑的算計裏？那麽，他又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布局的？

順著時間一點一點往前揣測，穆玄英依舊理不出頭緒，索性一伸胳膊，攬住毛團一樣的蘇寂閑，“小閑你怎麽做到的？”

“在渭河橋上斷後抵禦追兵時突然想到的。”蘇寂閑大半張臉埋在貂裘裏，或許是因為覺得累，他的聲音無意識拖了點尾音，聽上去懶洋洋慢悠悠的，“軍心的問題從長安出來後我就一直在觀察，後來陳玄禮給了我一支騎軍後我才有了布局的念頭，把他們稍微培養一下然後灌輸一些觀念，等他們回歸了大部隊，他們的觀念就能影響軍中的輿論。”

“啊……大概聽懂一點了。”穆玄英若有所思地揉了揉毛茸茸的貂裘，“可是你怎麽確定他們就能影響輿論到這個地步？”

“這個啊……利用弱者對強者的崇拜心理啊。這裏是軍營，強者的話，是能影響那些弱小士兵的。”蘇寂閑打了個哈欠，“不然你以為我費那麽多精力把那支不屬於我的軍隊訓練成精銳做什麽？不就是為了控制軍心麽……”

穆玄英扯了扯嘴角，“你真可怕……”

“過獎了。方才建寧王和我說，陛下受了刺激，接下來或許會南下入蜀養身。這樣一來，太子若想接掌政權，十有八/九會北上在行宮登基。毛毛你要去哪邊？”

“這個麽……師父讓我來護送陛下，不過也沒說要一直護送……我想去成都一趟，你呢？”

“這個說不好……不出意外我會跟著太子，不過說不定有什麽事情我得去處理，就不管他們了。反正我不會隨陛下入蜀的。”蘇寂閑道，“說起來月兒還被我放在扶風郡呢，過幾天再去接她好了。”

穆玄英嘆氣，“我也想雨哥了。”

“我想月兒和你想小雨不是一個概念。”

“小閑你有時候說話好讓人討厭！難怪那麽多人說國師刻薄……誒呀下雪了，回去吧。”

楊國忠一黨被誅殺之後，大部隊便分成了兩撥。玄宗在高力士和陳玄禮的保護下，往南方蜀地走，而太子李亨和建寧王則北上去靈武。

與此同時，安祿山在長安遭到刺殺，卻沒有離開長安，反而深居大明宮，請來數位江湖高手坐鎮，同時放出風聲，不日將處斬平原太守顏真卿的家眷。

一時間，長安城裏不知不覺多了許多陌生面孔。

西市胡玉樓，不知其主是誰，卻能在戰亂開啟，長安淪陷後，依舊保持著頗為紅火的生意。

這些天的生意尤其好，大堂裏坐滿了人，二樓雅間也有不少人包了，甚至連三樓的頂級雅間，也有幾間被人包下。

初春時節，仍是有著幾分料峭寒意，胡玉樓三樓的某間房間裏，暖香融融，喘息隱隱。

“啊……雨哥住手！我們在這兒不是為了做這種事的！”穆玄英被按在美人榻上，漲紅了臉，手忙腳亂地抵抗著試圖扒他衣服的莫雨，“顏老夫人這幾天就要被送上刑場了我們守在這裏這麽多天不要因為一時欲念誤了大事萬一真的是今天處斬——唔！”

一口氣沒喘蹦了一大串話的穆玄英冷不防被堵了嘴，差點真一口氣喘不上來，柔軟濕滑的舌頭從唇齒間探了進來，無比霸道的吻得他眼冒金星。

被親得暈暈乎乎的穆玄英慢慢失了力氣，在他真的暈過去的前一刻，莫雨才放過他，唇舌分離發出細微的水聲，淹沒在兩人喘息裏。

“不會是今天處斬的。”莫雨順利解開他的腰帶，丟到一旁，“我問過寂閑，他說最早也會是在後天才處斬顏老夫人。”

“誒？”穆玄英一楞，反抗的動作又是一頓，“後天啊……我緊趕慢趕從成都跑來長安居然來早了……啊！”

莫雨低低笑了一聲，“來早點不好麽？”

穆玄英目光東瞟瞟西瞧瞧，就是不看他，“也……也好啦，來早點也能休整一番……別別別！雨哥別弄了！萬一我後天真起不來……”

“不會的。”莫雨屈起膝蓋，狹長的狐貍眼微微一瞇，“寂閑給了我一些藥，做的時候用，事後你便不會覺得痛。”

穆玄英咬牙切齒，“這種東西……小閑怎麽會有？！”

“我向他要，他就給我配了幾瓶。好了，現在就不要說別人了，抱著我……”

穆玄英閉上眼，乖巧地抱住他的肩膀

長安城的氣氛隨著陌生面孔的增多而越來越緊繃，鬧市盡頭新搭建的刑場已經完工，幾天之後的上午，顏老夫人被押往刑場。

窺伺的眼睛隱藏在人群之中。

鬧市裏的潛伏者蠢蠢欲動時，皇城裏也殺機暗藏。

安祿山安排了不少高手坐鎮大明宮，軍隊的巡邏也越加嚴密，為的便是今日的“靈光之神”加冕儀式。

為了加上對外族的控制力量，安祿山聯合了拜火教的伊瑪目和紅衣教的阿薩辛，折騰出這場加冕儀式，將他神化。

一旦這場儀式成功，安祿山的軍隊力量便會再上一個臺階，越加棘手起來，所以長安城多出來的陌生人，除了是為了劫法場救顏老夫人，還有一部分是為了破壞這次儀式。

如果能順便殺了安祿山，那更是極好的。

儀式當天，受到邀請的各國商人陸陸續續進了宮，經過一層層嚴密的盤查，才在狼牙軍的看守下進入內宮。

而在內宮的花園裏，卻有一個衣著雍容風姿優雅的少年在沿著青石道慢慢走，身邊帶著兩個狼牙侍衛。

他穿著繡有深紫色纏枝蓮的黑色披風，身形看起來略纖瘦，漆黑長發猶如潑墨，戴著銀白流雲冠，腰上掛著一枚玉佩，漫步走來的姿態慵懶而優雅，有一種難言的氣勢。

今日內宮裏魚龍混雜，但是像他這樣堂而皇之閑逛的還真沒幾個，一時間狼牙守衛都不知道該不該上前攔截盤問。

待他走出禦林馬苑後，才有兩人猶猶豫豫地上前，攔下他問道：“不知閣下是哪位貴人？”

少年被攔了下來顯然有些不悅，側首看著他們，露出一張極為精致的臉，秀麗的眉微微皺起，烏黑純凈的桃花眼猶如幼貓，瞪人時也像貓一樣驕傲，趾高氣揚的。

這恐怕是一位養尊處優被人嬌寵著長大的小少爺。

“我的身份還要你們來盤問？”他的聲音很清朗，有時候會無意識的拖著點尾音，軟綿綿的，聽在耳中像是有蓬松的狐貍尾巴掃過，讓人心裏覺得莫名的有點癢癢。

守衛趕緊陪著笑，道：“今日宮裏忙亂，怕有人趁機混進來，所以要嚴加盤查……您見諒，見諒。”

少年輕輕哼了一聲，從腰上拽下玉佩，砸了過去，“這個可以證明我的身份了嗎？”

守衛急忙接住，看清玉佩時心裏陡然一驚，越發小心起來。

那是一塊金鑲玉，細細的金絲盤虬成覆雜的花紋，包裹在玉石邊緣，而上等的羊脂白玉上則雕刻著一匹狼，另一面卻是一個字。

瑜，安祿山幼子安慶瑜的瑜。

確認了玉佩的工藝與安慶緒的一模一樣後，守衛恭恭敬敬地把玉佩送了回去，笑得諂媚，“原來是小殿下，小的有眼無珠，您大人大量，還請多多包涵……”

“哼，反正不要告訴別人我在閑逛就好，要不然，我打死你！”少年讓身邊侍衛給他重新掛好玉佩，漂亮的小下巴一擡，傲慢地走了。

兩個守衛松了一口氣，回到崗位上繼續守著，而在他們看不到的地方，少年臉上的傲慢緩緩沈下，眉眼間的囂張跋扈退變成沈靜優雅，雙眼依舊清潤，卻不再是那種不知世事的單純天真，而是猶如深淵幽潭一般的，深不可測。

他踏上漢白玉造就的曲折平橋，烏黑眸子靈動一轉，望向遠方的含元殿，宮殿的青瓦飛檐倒映在他眼底，精致溫雅的眼角眉梢間，漾開隱約的，漫不經心的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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