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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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烏白的大餐, 很久沒有開門做生意的香閣終於重新掛上了燈籠。

頭一位客人是老相識,是那條連話都說明白的鮣魚, 他背著一背簍子貝殼, 要向宴老板買些紅胭脂。宴老板配了些紅胭脂給他, 紅胭脂裏放了不少的朱砂和紅珊瑚還調和了些赤紅蟲子的血。

據說這些赤紅的蟲子也是稀罕的物件,曬幹了, 再用的時候泡在水中,磨成面, 無論是碎裂的瓷器, 斷掉的磚瓦,甚至打折的骨頭都能粘結的牢牢實實的,連一點裂紋都找不到。

紅胭脂裏放了赤紅的蟲子血,讓紅胭脂能好好地著色。

鮣魚歡天喜地的朝著自己的頭上的紅印摸了摸, 立刻紅印就紅的發亮, 猶如破了一層皮露出鮮紅的血肉來。

鮣魚美滋滋的覺得自己十分帥了, 起碼是獨霸海中一片的美人了, 他高高興興的謝過宴老板走出香閣去。俞秀山實在體會不出頭頂上長著一塊紅胭脂的美感在哪兒, 鮣魚這模樣有點像海中的大公雞。

鮣魚對自身的美感不怎麽樣, 帶來的貝殼都挺好看的。俞秀山把背簍中的貝殼倒出來, 一顆一顆的拿著看,白的很白, 紅的很紅,花的也是好看的。

只是俞秀山有些發愁,他詢問龍神:“這些貝殼怎麽辦, 放到哪兒,都給珍珠玩吧,是不是有點多?“

龍神正坐在桌子朝外看,他聽到腳步聲了,新的客人馬上要來了。龍神從桌子上跳下來,走到小舅舅旁邊,仔細的看著那些貝殼。

他一個一個的看過去,將貝殼分成三部分,指著其中一部分說到:“這個給小珍珠玩。”

又指著一部分給俞秀山:“這個給你玩。”

小舅舅笑起來:“我該怎麽玩,串成串兒,掛在脖子裏玩嗎,宴老板,我早就過了玩這個的歲數。”

宴老板趁機握住小舅舅的手:“我教你玩。”

龍神拿出一個貝殼,這貝殼看上去普普通通,就是顏色艷麗一點。他的手指放在貝殼上面,手指上滴出水來,滴的不到半個貝殼的時候,突然貝殼中的水紋一晃,從水中鉆出一只水母來。

水母在貝殼中游來游去,不一會兒,又從水中露出一顆珍珠來。

珍珠滾了滾,一條深藍色的魚又冒了出來。

真是太奇妙了。

一生二,二生三,好像一個貝殼裏能生出海中萬物來。

然而到了那條藍色的魚冒出來,貝殼中就再也沒有東西冒出來了。

俞秀山很喜歡,他驚嘆:“太奇妙了,它們是藏在貝殼中了嗎?”

龍神看著小舅舅少見多怪的模樣:“這只是一種戒子須彌法,沙粒中藏著世界,花中藏著世界,貝殼中照舊藏著世界。”

俞秀山心裏覺得新奇,再也不覺得自己過了玩貝殼的年紀。

龍神打算再給小舅舅演示一下貝殼中的芥子須彌,就是喜歡看小舅舅少見多怪沒見識的模樣。

龍神還沒有來得及動手聽見香閣的門被敲響了。新的客人要來了,龍神囑咐烏白:“快把桌子上的貝殼收收。”

烏白挽起袖子,拎著背簍,手臂一揮,龍神剛剛分好的貝殼瞬間又混為一攤,嘩啦一起進了背簍。烏白把背簍朝著桌子下面一塞,從腰間抽出一塊抹布,將桌子上上下下的掃的幹幹凈凈,問龍神:“您覺得怎麽樣?”

龍神看了一眼桌子下的背簍:“我覺得不怎麽樣!”

烏白瞪大眼:“哎!”

難道是自己擦的不幹凈?烏白再次拿起抹布將桌子上上下下重新擦了一遍:“您再看看怎麽樣?”

龍神照舊回答:“不怎麽樣。”

烏白要再次拿起抹布擦桌子了,龍神終於補了一句:“還得要再分一次貝殼,真的不怎麽樣。”

烏白手中的抹布又塞了回去:“我給您分,我現在去開個門?”

烏白手中的抹布其實恨不得甩到龍神的腦門上,但是烏白忍了。

他打開門,朝著門外的客人微微一笑:“歡迎來到香閣,請問你有什麽需要,這位客人有些眼熟,我們是不是見過?”

龍神坐在椅子上,長腿翹到桌子上,看向門外的客人。

俞秀山站在龍神的旁邊,也看向來客。

龍神說到:“這位客人確實有些眼熟,我想我們確實見過面。”

來客長相極其華麗耀眼,猶如夏日中最耀眼的陽光,刺得眼睛疼痛,也如同冬日裏陽光照在冰上,折射的光芒都是閃的眼疼。

來客跟龍神並不客氣,他拎著一包糕點坐到龍神的對面:“旺德齋的糕點,桂花白糖糕,不知道喜歡不喜歡,要是喜歡的話,不如泡一杯茶,吃著桂花白糖糕一起敘敘舊,我跟你確實幾千年沒有相見了,說來,算是不太熟悉的故人。”

包著桂花白糖糕的紙包打開,香氣傳出來,令人香氣金秋時節的桂花雨,窸窸窣窣的帶著華麗和甜膩,恨不得把金秋嚼進胃裏。

白糖糕雪白烏白,點點金黃的桂花藏在裏面,格外好看。

連不怎麽喜愛的龍神也拿起來,拿起來一塊先遞給小舅舅。

小舅舅極其喜歡甜食,早就被桂花白糖糕的香味勾起了饞蟲,接過龍神遞過來的白糖糕,只是大家都還沒有洞口自己就首先開吃,實在有些不禮貌,於是小舅舅捏著白糖糕決定等等。

烏白到上茶,茶從陶娘的廚房裏翻出來的老茶,不夠香,顏色很好看,暗紅色茶水配上白糖糕很搭調。

龍神喝了一口茶,小舅舅啃了一口白糖糕。

小舅舅的眼睛瞬間瞪大:“呀。”

他捂著腮幫子,覺得還沒嚼,就把桂花白糖糕吞了進去,主要是太好吃了覺得舌頭沒動,白糖糕就進去了!

小舅舅吃津津有味,龍神將那包桂花白糖糕不著痕跡的朝著小舅舅那邊移了移。

龍神和來客一人捧著一杯老茶敘舊。

龍神說到:“我記得,旺德齋的老板,我們曾在旺德齋見過一面。”

旺德齋的掌櫃說到:“怕是我們見過一面的日子還要久些,你不記得我姓朱了嗎,姓朱名字叫做朱邪。”

龍神搖頭:“我真的不記得。”

朱邪說到:“那時我還年幼,化成人形看上不去不過七八歲的年紀,當年龍神帶領諸妖和人類一戰,我曾經是帳下一員,龍神不記得了嗎?”

龍神果斷的搖頭:“不記得了,龍神已經死了。”

朱邪點頭:“這我倒是聽說過,百迦羅和龍神反目成仇,龍神被百迦羅一刀刺死,陶娘不知所蹤,龍神死的倒是難看,死在好友刀下,大概是做了什麽對不住好友的事情。”

龍神說到:“你來這裏是來敘舊的嗎?”

朱邪搖頭:“當然不是。”

龍神回他:“我想我們也並沒有什麽舊可以敘。”

朱邪讚同:”我想我對龍神到底做了什麽對不住百迦羅的事情也沒什麽興趣。”

龍神皺起眉:“為什麽會是龍神做了對不住百迦羅的事情?”

朱邪喝了一口茶:“自龍神死後,百迦羅也很多年沒有蹤影,妖界中都傳聞是百迦羅深愛龍神,而龍神風流,糟踐了百迦羅的一片真心,百迦羅由愛生恨,就殺死了龍神,都說是龍神對不住百迦羅。”

龍神好像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一樣,忍不住笑起來,他笑的直拍桌子:“我跟百迦羅,我跟百迦羅,笑死了,我跟百迦羅怎麽會有情愛關系,百迦羅深愛我,那更是不可能的,百迦羅大概清心寡欲的像個人間的和尚,又欲望蓬勃的像個皇帝,但都跟情情愛愛沒有關系。”

龍神笑完,發現自己說漏了嘴,但已經沒有時間補救,只能承認:“好吧,我就是那條龍。”

龍神問他:“你怎麽能看得出來我是那條龍?”

妖怪,越是大妖怪,越是難以看出來對方究竟是什麽妖怪變換的,就像是眼前的朱邪,龍神確定這一定是一個大妖怪,他能從朱邪的身上聞到旺德齋香甜的糕點的味道,卻聞不到任何的妖氣。

朱邪笑道:“我有火眼晶晶。”

俞秀山聽他們說著話剛好把半包桂花白糖糕吃完,其實還能吃下去,可怕晚上吃的太多,到最後還是自己不舒服。這樣好味道的白糖糕,給他兩包,他也能吃幹凈。

吃完白糖糕,龍神悄悄的給小舅舅倒上一杯茶,旺德齋的白糖糕雖然不膩,可吃的多了也渴了,小舅舅拿起茶一飲而盡。

俞秀山想起自己的職責來:“不知道這位客人,你有什麽需求,想從香閣要些什麽走?”

朱邪想了想:“我並不知道我想從香閣裏帶些什麽走,我只是聽說陶娘的香閣很奇特,就是來碰碰運氣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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