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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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谙搖頭:“我並不認識這位姑娘, 怎麽能隨隨便便跟她走呢。”

小舅舅就站在一邊看著老龍神笑。

狐七被這兩弄得莫名其妙,老情人翻臉不認, 旁邊站著一個人類說話怪裏怪氣。狐七翻了個白眼:“這是你的新情人, 長得不怎麽樣啊?”

狐七向來性格放肆, 老龍神就喜歡狐七的放肆,在床上的時候很是放得開。狐七打量小舅舅:“個子不高, 宴郎你自己瞅瞅,他有我好看嗎, 有我好看嗎。”說著, 還覺得自己很委屈,就要動手去拉龍神的手。

龍神躲開,也跟著狐貍一起看向小舅舅。

小舅舅舉著香糖果子看著他們倆笑呢,笑的跟看戲一樣, 笑的老龍神脊背一涼。

龍神冷下臉來:“狐七。”

狐七驚喜:“宴郎, 你終於肯認我了。”

龍神攤開手介紹:“這是小舅舅。”

狐七再一次楞住:“小舅舅?”

小舅舅自然的應下:“哎。”他從錢袋裏到出兩塊碎銀子來:“這是見面禮, 小舅舅手頭緊。”

狐七接過碎銀子, 才反應過來自己被小舅舅占了便宜, 她把手裏的銀子扔到地上, 呸了一聲:“別占老娘便宜, 你要想當老娘的小舅舅,還得再個一千多年再說, 你這種短命鬼活的過嗎?”

小舅舅看見碎銀子在地上滾了滾,彎下腰去撿。

狐七說完,她的頭頂上多了一片烏雲, 烏雲向下,釋放出看不見的雷電,狐七的頭發瞬間變得焦黑,一摸一手的頭發渣子。

她覺得身後一疼,急忙去摸,摸到一手的血,狐七是條三尾狐貍,摸到一手血之後,一臉蒼白。可惜,她的臉上都是雷電劈出來的黑灰,蒼白了也看不出來。

狐七轉眼從一個明艷艷的美人變成了煤窯工老婆一般的模樣,引的路人朝著他們看。

狐七叫道:“我的尾巴。”

宴谙回答她:“還沒有斷,這位姑娘,我們素不相識,以後就不要過多糾纏了吧,就此別過,你的尾巴再長長就好了,估計長個一千多年就差不多了。”

小舅舅從地上撿起銀子,吹吹銀子上的土,重新裝進錢袋子裏,朝著狐七告別:“那這位外甥媳婦,就此別過,既然不想要小舅舅給的見面禮,那我就留給下一位外甥媳婦了。”

狐七被老情人驚嚇的說不出話來,她現在已經不關心龍神的龍精龍血了,甚至有些埋怨起龍神的薄情寡義來。人間常言,一日夫妻百日恩,他們這滾過百日床單的,這麽算起來都不知道有多少日的恩情在裏面。

就因為,狐七幽怨的看了小舅舅一樣,就因為這樣的一個人類,這恩情就成了狗屁。

小舅舅才沒有看到狐七的眼神,他早就自顧自的朝前走了。

龍神緊跟在小舅舅身邊。

小舅舅再也沒給過他香糖果子吃了。

小舅舅自個兒一邊走一邊嘎巴嘎巴的把香糖果子吃光了,然後轉身把剩下的竹簽子紙袋子放到龍神的手中。

到了戲園子門口,小舅舅走進去,龍神也跟著走過去。

小舅舅找了個不遠不近的位置,正對著戲臺子。小舅舅一坐下,龍神也就緊跟著小舅舅坐下。

小舅舅坐下來,就有肩上搭著白毛巾的夥計給送上一壺茶。看戲是不收銀錢,只是一會兒要給賞錢,長島精彩之處,會有夥計拿著陶瓷小罐在座位中轉一圈,大家看著給賞錢。

這坐著喝茶的位置也是要收錢的。

小舅舅掏出銅板遞給夥計。

夥計轉到龍神那兒,笑嘻嘻:“您的?”

龍神出門分文未帶,於是看向小舅舅。

夥計又轉到小舅舅那兒。

小舅舅搖頭:“我們不認識的,我跟這位,這位公子素不相識。”

於是夥計又轉向龍神。

龍神叫道:“小舅舅。”

小舅舅充耳不聞,招呼一旁賣零嘴的,大鬥笠上端著的煮栗子不錯,個個黑亮,開了口,露出裏面淺色的果肉。

龍神掏不出錢來,就從椅子上站起來。

小舅舅用眼角瞟了一眼龍神,打算在龍神走到門口的時候再把他叫回來。可龍神壓根就沒有朝著戲園子的門口走,他走到小舅舅的身後,緊貼著小舅舅的椅子。

龍神的兩只手朝前探過去,落到小舅舅的胸口處。

小舅舅正瞅著走過來的大栗子,被突然伸過來的手嚇了一跳,伸手就朝著龍神的手拍過去。

龍神一只手握住小舅舅的兩只手腕,沒敢使勁,輕輕的握住。他從小舅舅的懷裏掏出錢袋子,摸出三五個銅板,丟給夥計,又把錢袋塞進小舅舅的懷裏。

他抓著小舅舅的手腕,貼著小舅舅的耳朵說:“小舅舅。”

俞秀山被他叫的耳朵發癢,他對龍神說:“你去坐下。”

龍神松開小舅舅的手腕,卻沒有坐下,他很正人君子的說:“小舅舅別惱,一只狐貍精而已,她說小舅舅命短,我已經砍掉了她半條尾巴,要疼上一千多年。”

小舅舅指指對面的位置:“你坐下,我有話要說。”

龍神坐下。

小舅舅要的煮栗子過來了。賣栗子的從鬥笠上數出十幾個大栗子放到一片大葉子上,看著葉子像是芭蕉葉。

小舅舅掏出五文錢遞給他。

龍神伸手去拿栗子,小舅舅抽出桌子上筷子拍在龍神的手上:“先聽說我說話。”

小舅舅盤腿坐在椅子上:“我們來說說今兒的事兒吧,宴老板,嗯,你多少歲了?”

龍神回答他:“幾千歲了吧,也不是很大。”沒敢跟小舅舅說實話,不然他就真是個老龍神了。

小舅舅自己個兒剝了栗子吃:“宴老板歲數很大了啊,狐七這樣的紅粉知己一定不少吧。”

宴谙不敢數:“不多不多,十個手指就能數清楚。”

小舅舅笑著對宴谙說:“我覺得宴老板的紅粉知己們對我大概有點誤會,我是想說,如果哪兒天在遇見宴老板的紅粉知己們,我能不能回避一下,我這樣多別扭啊,你說是不是?”

小舅舅說完看著宴谙,他剝起栗子來很靈巧,手一敲栗子殼兒,一擠一壓,就把栗子掰開,淺色的栗子肉跳出來。

小舅舅問宴谙:“宴老板怎麽個說法?”

龍神有的恐怕不是什麽紅粉知己,都是床上 實打實滾過的小情人。被小舅舅這麽一問,龍神自己想了想,他跟小舅舅的朋友還得做下去,香閣還得繼續顧下去,他跟小舅舅散不得,就只能順著:“以後不敢讓她們出現在小舅舅的面前,再說,統共也沒幾個。”

龍神又補充了一句:“以後就當看不見。”

小舅舅塞給龍神一個剝好的栗子,栗子煮的綿綿軟軟的,煮的時候放了蔗糖,香甜無比。龍神把栗子塞進嘴裏,戲臺子上的戲開場了。

龍神從來沒有看過戲,他的龍生漫長,大部分時間都用來戰鬥,追逐美人,美食來自於陶娘,蹊蹺機關稀奇玩意來自於百迦羅。

對於人是怎麽生活,龍神只渾渾噩噩的在俞家不怎麽愉快的體會過幾個年頭。

戲臺上的戲唱的很不錯,龍神聽他們咿咿呀呀的托著長音唱,他連聽帶猜也能猜出來講的個什麽故事,龍神高興的把自己想到的和小舅舅講,小舅舅就安靜的聽著,時不時回答上兩句。

中間的時候,夥計端著陶罐子出來要過一回賞錢,小舅舅給了龍神十枚銅錢,龍神大方的把銅錢投進陶罐子裏,聽了幾聲清脆的響聲。

戲唱到快要晌午才停,夥計一共端著陶罐子要了兩回賞錢,龍神在罐子裏扔了幾個響兒,覺得不過癮一樣,又跟小舅舅要了十個銅板,多聽幾個。

散了戲,龍神和小舅舅沿著雜街朝前走,去館子吃了羊湯面,羊骨頭煮成了湯,下了切成細絲的面條,羊肉切得薄,放進湯裏一滾,卷起來,就撈出來,放在面上,蓋了一層,蔥花撒進去,碧綠碧綠的。

羊肉滾湯一燙,又鮮又嫩。

龍神老遠就聞見這家館子裏的羊湯面,拉著小舅舅就朝著這邊來。無奈雜街人多,吃羊湯面的人也多,館子裏坐滿了,大家都站在外面靠著墻吃,吃起來也熱鬧,你說一句,我說一句,不認識的都要喊嗓子:“你要醋嗎?”“你要辣嗎?”“要加湯嗎?”

龍神從這種熱鬧中體會到了一絲無法說清楚的感覺,好像頭一回覺出了人情味。是的,老龍神想,人情味,是從妖中體會不到的人情味。

龍神喝光湯,對小舅舅說:“能再來一碗嗎?”

現在小舅舅才是他的衣食父母,香閣開張以來,龍神摸摸頭上插著的那根透明的簪子,香閣開張以來也不過做成了一單買賣,換了首歌而已。



☆、玉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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